沿着宿命走入迷思梦里回到唐朝/今宵杯中映着明月男耕女织丝路繁忙/今宵杯中映着明月纸香墨飞词赋满江/今宵杯中映着明月豪杰英气大千锦亮/忆昔开元全盛日天下朋友皆胶漆/眼界无穷世界宽安得广厦千万间。

这是九十年代初著名的唐朝乐队首张专辑里的主打歌曲《梦回唐朝》,歌词中写尽了唐朝的美好和繁华。金秋九月,一部同样主题的史诗剧情片《大明宫》即将上演。它以一座宫殿修建和倾覆的过程,旁敲侧击地记载了中国历史上的盛唐风华。可以说,唐朝乐队唱过的,在电影里都能找到对应的故事。如今,大明宫只剩了一片荒草萋萋的空地,但这里曾竟发生的壮歌和活剧不该永久地湮没于废墟瓦砾之间。
在我的印象中,中国在历史上没有赢得过一场对日本的痛快淋漓的战争。发生在二十世纪那场创巨痛深的抗日战争就不用说了,如果没有美苏在别的战场上的胜利,我们能不能成为赢家都很难说。即使最后打胜了,也绝对是代价沉重的惨胜。大清朝的那些丧权辱国的破事就不说了,孔夫子搬家--全是输。朱明王朝从来就在东南沿海深受倭寇骚扰之苦,就算偶尔取得局部胜利,也从来不能消弭匪患。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和他的孙子忽必烈曾经横扫欧亚大陆,然而蒙古大军在1274年和1281年两次兵临日本岛都大败而归,日本也成为蒙古人兵锋所至唯一不曾征服的国家。羸弱的两宋就不必指望了吧,不被日本人欺负就不错了。
在《大明宫》里,我无意中捕捉到了令我心怀大畅的信息:盛唐早就打败过日本。公元663年8月发生了白江口之战:当时日本战船有400余艘,唐朝和新罗联军只有170艘,兵力也处在劣势。由于日本和其联军百济高估了已方优势,盲目拼杀,结果大败,400余艘战船被焚,兵卒大多溺死,残军投降,百济国灭亡。这条史料去掉了我压在胸口多年的巨石。这固然有些阿Q的意思,但心情就是大好。
原先我只知道有个叫阿倍增麻吕的日本人在唐朝做过高官,名字也归化为中式的“晁衡”。这个人居唐54年,七十多岁的时候客死长安。中间有一次晁衡回国,遇风浪翻船,大诗人李白闻讯后还悲切地写下《哭晁衡卿》。其实这个日本人命大,船翻人不亡,辗转又回到长安。原先我还以为日人来朝只是倾慕大唐之强盛繁华呢,现在看这又是日本人的老一套:谁打败它,它就认谁做老大,拼命地向人家学习。
白江口之战的败北,使日本意识到自己的实力尚不足以与中国抗衡,于是此后的几百年间,他们一直与中国修好,并派遣十几批“遣唐使”,全面学习中国政治、经济和文化领域的先进经验。《大明宫》还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大唐皇上高坐龙椅,日本和新罗一殿为臣。新罗和大唐历来关系密切,所以始终座次靠前。然而有一天,日本使者突然发标,要求自己往上坐。大唐皇帝调停了这次属国的纷争,按实力重排了座次。可见那时候我们是何等地德高望重,一言九鼎。
《大明宫》展示的历史细节总能让我有所触动。你道巍峨雄阔的大明宫出自哪位能工巧匠之手?据考证,它很可能是唐代大画家阎立本的手笔。谁能想到,平面驰墨的艺术家能成为平大拔楼的总设计师?在当代社会,建筑和绘画是完全不同的两个范畴,前者以技术为本,后者以想像驭笔,尽管前者也越来越具有艺术的灵光,但建筑设计师和画家始终是相去甚远的两个行当。在我们的盛唐时节,二者在阎立本身上惊人地融合了。可见那是个羁绊和藩篱稀少的年代,工匠和艺术家的身份可以自由地互相转化。也就难怪,在那样的自由空气中,飞出了那么多华美狂放的诗篇。
在唐玄宗的开元盛世中,大明宫成了艺术家汇聚的殿堂。这里面既有擅长扮演小丑的皇上,也有精通胡旋舞的诸侯安禄山。皇上抹了白鼻梁跟伶人们舞做一团,以后世的眼光来看,这成何体统?可是李隆基就这么做了。这固然可以解读成皇上玩物丧志,直接导致了后来的安史之乱。可这也不妨看做是皇上有足够的自信,扮完小丑照样君临天下。
大明宫里上演了一幕又一幕的欢歌和角逐,大唐的猎猎雄风和包容四海从中得到了最大限度的体现。回想中国历史上的光荣岁月,中国人真的是没必要妄自菲薄。在我看来,在外国人面前直不起腰,或者在人民币面前挪不动步,就是妄自菲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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