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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时健:一个奋斗到死的男人

(2019-03-07 04:20:23)

整个上世纪90年代,我抽的都是8块钱的那种软包装的红塔山,白底红字,上面有醒目的红塔标志。在当时,这算是高档烟了,我记得最便宜的只有五毛钱。

 

最初,都是穷学生,生活费都抠抠巴巴,更谈不上香烟这种奢侈品了,所以常常是在食堂的小卖部里,盘出几枚硬币换得几根烟。也正因为如此,我对抽过的每一根红塔山都印象深刻。宿舍集体熄灯以后,那一口嘬下去能嘬掉三分之一的狠劲,以及黑暗中明灭的火光,曾记录过我们愚蠢的少年时代。当然,很多时候,一根烟并不是一个人抽掉的。

 

后来工作了,烟价也涨到10块,但再也没抽出那样的感觉。我烟瘾并不大,但积少成多,红塔集团一年几百亿的利税里好歹也有我的一份贡献。

 

机缘巧合,我又到昆明工作了好些年。这里离玉溪大概也就百公里的路程,处处可见红塔的标志,我还在红塔训练基地踢过许多场球。这时,我已经不抽红塔山了,恰好赶上禇橙上市。  

 

早期禇橙产量很小,市场营销也做得不错,一上市就被哄抢。这种稀缺性,反过来又刺激了消费,禇橙的品牌由此名声大燥。我是不大吃水果的人,正常情况下甚至吃不完一个完整的苹果,但是褚橙吃了不少。褚橙的口感很好,在同类产品中有一定辩识度。水果这种东西,你比别人强一点点,就已经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了。那些号称吃过禇橙但味道不怎么样的人,我怀疑你吃的是假禇橙,因为山寨货确实也很多。禇时健晚年创业,应该是得到了企业家朋友的帮衬,但禇橙的成功,首先是因为产品本身和他的努力,这一点不应该被否认,否定这一点,就是对褚时健人生价值的否定。

 

现在,这位在哀牢山种橙的老人走了,谨以那些年抽过的红塔山和吃过的褚橙,向他表示敬意。烟草不是个好东西,但跟企业家的良知没什么关系。没有红塔山,你该抽烟还是会抽烟,抽的是品质更差的烟。毒品也分很多种,你怎么不吸毒呢?其实全在个人选择。有人拿这个来贬低禇时健,没有什么意义。

 

很少有中国企业家的逝世能获得如此密集的赞誉,今后的马云马化腾也不会有。这一方面是禇时健传奇的人生经历,一方面是他在绝境面前不被打倒的生命力。正常的社会是螺旋式前进,我们的社会是波浪式前进,有时候进三步退两步,有时候是进两退三步。运气好的人步步踩在上升期,运气不好的人则一直处于下行期,褚时健则处于U”形区间,人生上上下下、起起伏伏,经历的都是大风大浪。从人生巅峰到沦为阶下囚,不过一步之遥,加上女儿自杀,这一系列的人生暴击,足以让一个人彻底崩溃,褚时健一一挺过来了。这需要极其强大的抗打击能力和心理素质,仅此一点,褚时健的人生境界就甩开了所有人。有一说一,能够如此顽强,可能也需要一点超出常人的冷酷和无情。

 

所有写褚时健的文章中,似乎都刻意避开了他的形象污点,直到今天,仍有人坚持认为褚时健沦为阶下囚是罪有应得,不值得同情。我却认为,这段阶下囚的经历,恰恰是褚时健的人生闪光点,比他的成功更加耀眼。褚时健把一个濒临倒闭的地方小烟厂,一手打造成亚洲第一,世界第五的烟草帝国,而他的月工资只有区区1000元。巨大的落差背后,是反人性的分配体制。在一个普遍强调奉献精神并以此洗脑的年代,我更觉得褚时健是个悲壮的觉醒者,并以一已之力推动了社会的进步。社会的进步,往往是那些不光彩的人所推动的。

 

压制欲望特别虚伪,有欲望的人才是完整和健康的,因为欲望会推动你变得更好更强大。我所理解的企业家精神就是,拿走我应得的。能力大就多拿,能力小就少拿,没有能力就被淘汰,愿赌服输。当一个人无法拿到他应得的,就应该允许他说“不”。

 

一个人要配得上他所经历的苦难,因为苦难不仅仅是苦难,它是人生价值的一部分,应该变得人生财富。不一定是金钱和地位,也可以是成就感和尊严。有人嘲讽“你也配夸禇时健”,说褚时健主要靠的是人脉,他想成功就能成功,说得好像人脉是从天上掉来,可以予取予求的东西,你人脉一个我看看?这不正是他一生努力的回报吗?

 

褚时健转身向大山走去,在70岁高龄的时候承包千亩荒山再度创业,除了不想虚度时光之外,我觉得更是心里憋了一口气,执着地想要拿回失去的一切。他这个年纪应该早就不需要什么成功来证明自己,他只是想拿回他应得的,是我的就是我的,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在什么年纪,经历多少苦难,我都一定要把它重新拿回来。这种内心涌动的欲望,才是了不起的地方,不屈从于命运,不被时代所驯化,一直奋斗到死,都保持着血性。

 

成功的企业家千千万万,褚时健只有一个。成功并没有什么赞美的价值,因为它本身就会带来巨大的回报,真正值得赞美的,是到生命尽头都没有停止过奋斗。在夸赞褚时健这件事上,没有什么配不配的,人人都可以,因为我们都活得不如一个90岁老人健康,常常用无欲无求来掩饰自己的无能和懒惰。在哀牢山的果园里,褚时健深情凝望一颗颗饱满的橙子时,满眼都是自己18岁的影子。

敬请关注我的微信公众号:此地无言(ID:qmmccj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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