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给一个经济学背景的朋友看一个博客，我觉得那人的博客写的很好，所以想打听下本尊到底是何出身。结果那朋友说不知道，然后看了一眼博客说，经济部分写的不如经济系的专业。我当场一口茶要喷出来，人家学物理的哎，这逻辑，拿业余的跟专业的比专业。。。想起另一个朋友，一听我说起某人渣笔记作者，立即鄙夷地说，你们这些经济爱好者，blablabla。。。我的本能感觉就是经济学家真骄傲啊~~尽管我朋友后来极力表示他懂的不多，但是他的第一反应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相比于经济学家的骄傲，我就想起9月在上海开会时，贺老师说，法学家真无力啊。贺老师说这话，是因为听了两篇论文的阐述，一篇是讲比较信访制度的，一篇是讲法院难判案件的请示制度的。贺老师饱经挫折，当他发出这种感叹时，我能体会到那种在现有社会框架下法学家的无奈。

    我有很多学经济的朋友，曾经也一度花过很多精力在经济学上，不过因为不愿意学数学，所以我始终只是个业余经济学爱好者而已。但是经济学和法学的职业习惯差异，我可以很明确地感受得到，举个最显白的例子，就是从职业习惯上讲，搞经济的比较敢讲，而法律从业者却很谨慎，并不是人们想象中那么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如果社会当中发生个大经济事件，各类经济学家可以大打嘴仗；可是如果发生个大案要案，法律职业者却会非常谨慎，因为不介入事件本身的人，可以得到的信息是有限的，职业素质好的法律工作者在掌握充足的信息之前，是不会随意发表评论的，以免出错。敢讲话的法律界人士，不是千夫所指，如攻击物权法的小田田，攻击钉子户的老江平；就是危险分子，如贺老师，如绿色宪章的参与者。

    之所以有这样的差别，我想内部原因是因为，经济是没有正确答案的学科。因为经济体系太复杂了，整个宏观经济之下，有无数的个体行为，环环相扣，错综纠缠，同时经济运行的周期又极长，某个原因造成的结果可能要绵延数月或数年。稍微懂点经济的人都可以从任意角度来发表看法，至于对错，反正结果出来时，人们也忘得差不多了。要是万一运气好说对了，就可以跳出来说，看！偶去年就准确预测到了，blablabla~~而法律则不同，法律问题的系统相对小一些，尤其是针对个案的情况下。不管是成文法体系，还是判例法体系，行为、证据与法律或判例的一一对应，是非对错立判。案件判的对不对，它是有正确答案的。一审判错了，二审要改过来。

    所以经济学院的教育是教学生一套一套的工具，数学建模.像我这几天翻的《娱乐至死》里讲的，当代经济学，如果脱离数学工具，完全用口头传统来描述，或者以故事、谚语来讲述，那是不可想象的。法学院的教育是“背法条”（当然这种教育不一定对）。法律事务中的现实和法律教育中的某些评价标准是一样的，当法官在判断罪名的成立与否的时候，就像法学院学生考试时想起老师出题时的冷笑，这些题的陷阱就等着你往下跳哪，看你能不能迅速熟练地判断出陷阱在哪里，并厘清行为与法律的内在逻辑关系。

    读书时最怕的就是考关于案件性质的问答题，一个合同的管辖地到底是哪里，是行为地还是合同缔结地还是结果发生地；一个罪行到底是连续犯还是继续犯，一不小心就满盘皆输，错的一塌糊涂。现实里也同样有这样的问题，盗取信用卡信息取款的行为，到底是诈骗罪还是盗窃罪，法学界仔仔细细地讨论，对概念的苛求，完全遵从语义哲学的方法论。

    像我这样在法学院待过七年的人，都不敢说自己懂法律，如果有人要问我法律问题，肯定立即推荐给做律师的同学。我一些转专业的朋友，也有自称是法盲的。让大家见笑了，以为我们侮辱了中国的法律教育。

    所以说，那个愿赌服输的北大经济学教授，对深圳房价的预测失败之后道歉，是一个具有良性意义的行为，这提醒经济学家，你答错了，补考吧！嘿嘿。

    至于外部原因，当然是经济问题毕竟是个人人关注的大问题，所以人们有更多的诉求来表达和倾听这类评论。公共空间当中也有更多的渠道也宣泄这种看法。懂经济的，只要敢讲，像郎咸平挑落顾雏军，敢乱讲，像叶檀批评余秋雨，还有现在的张五常，敢拿着术语吓人，像七七八八的股评家，基本上都可以有很多拥戴。

    国内的法律界，却不过是行政可怜的婢女，法律工作者要么只能大哭一场，像邓玉娇案的律师，要么只能让人耻笑，比如南京彭宇扶老太太案的判决书，上海钓鱼案件的判决书，比如临时性强奸这种耸人听闻的idea，比如就差把三块表写进宪法的社会主义根本法，那逻辑，真叫人笑掉大牙流出满脸的泪，可是那就是真实上演在我们生活当中的事件。我有个师姐做美国最高法院大法官的一本美国畅销书，我很羡慕，但是我怀疑这书在国内的接受度。美国最高法院那是美国主流政治社会的一极，要经常发声，介入社会生活的。所以大法官也是人们关注的狠角色，在中国，最高法院算什么呢？

    我有个稿子，说比股评家更可怕的就是不炒股的主流经济学家。因为他们没有利益牵涉在股市内，所以说话更肆无忌惮，而主流经济学家的政策影响力更大，破坏力也更大。专业化确实是优势，但不代表专业人士占据天然的制高点，来轻视平民大众。我喜欢谦虚的经济学家，像某人渣经济笔记作者。我也希望法学家更敢讲，那些学院里学到的原则、理念和规则，不是纸上谈兵，而是要真正改变世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