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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在那遥远的地方……(一)

(2002-08-29 21:13:42)
分类: 我的收藏

留学人员在西部(青海篇)

 

策划/朱国亮  徐妍

 

青海,在那遥远的地方……

 

撰稿、摄影/本刊记者  徐妍

 
    提起青海,“南昆仑,北祁连,八百里瀚海无人烟”的谚语跃然脑海。史前神奇的地壳运动,世界屋脊隆起,留下美丽的青海湖见证了数千年沧海桑田的变幻,青海也因此得名。
 
    海北藏族自治州美丽的金银滩草原上,马背上卓玛嗔怒的一鞭,敲启了西部歌王王洛宾的创作灵感,写下了传唱四方的歌谣《在那遥远的地方》,让多少少年梦想奔向那遥远的地方,去探寻碧波浩淼的青海湖,寻找那美丽的姑娘。但空间上的距离和道听途说而来的高原反应,使他们的心依旧在梦里飞,脚却还在地上。
    
    带着“留学人员在西部(青海)”的采访任务,只身一人前往青海,多少有些圆梦的味道。踏上青海的土地,我惊异地发现,坐飞机不过两个小时,我已经站在了青藏高原上了。抬望眼,她神秘而诱人的气息深深吸引着我,她仿佛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玉石,粗拙中透出珠光宝气,平静中显出神奇风采。
 
    青海省位于青藏高原东北部,全省面积72万平方公里,人口520万,是典型的面积大省、人口小省。自1929年青海省正式建立,到新中国成立以来,其行政区经过多次调整,现辖3个市、6个自治州、1个地区公署、47个县。
 
    这片广阔的土地,历史上曾是多民族聚集之地,繁盛一时的“丝绸之路”南线通道也曾从这里通过,留下了多元相融的文化。从史前开始,许多民族就在这里生息繁衍,他们和睦相处。丰富的史前历史,灿烂的民族文化,多民族交融,赋予了青海人祖祖辈辈粗犷豪爽的个性。现仍有藏、回、蒙古、撒拉等43个少数民族。
 
高原雄鹰
 
    青海虽是经济小省,但却是资源大省,这为其在西部大开发中抢占了一定的优势。面临大好发展机遇,青海和西部其他省市一样,在与东部地区有着较大的经济发展、人类发展和知识发展差距之余,人均自然资源的占有量之丰吸引了中、东部人“艳羡”的目光。尤其是在21世纪,据专家测算,我国东部经济发展的原材料将有60%需要西部供应,50%的能源要靠西部输送,因此我国经济可持续发展的落脚点就在西部地区的开发。
 
    对西部地区的发展潜力有着这样的认识,这在已成共识的今天不足为奇,但在15年前,留学日本的青海藏族小伙子王作全就坚信国家必定要实施西部大开发战略,那时的他就已经看到了自己家乡未来的发展蓝图,“西部开发势在必行,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并以此为自己的未来定位。
 
    提起1997年回国这件事情,王作全依然那样坚决而自豪地说,我的根在青海,我事业的起点也应该在青海。选择满40岁之前回国,成为家人、朋友争论和劝阻的焦点。而1989年再次自费出国留学,本也是为了更好地建设自己的家乡。怀着这样的心愿,他在日本苦读了8年,终于获得日本中京大学有史以来第一个法学博士学位。如今,他身兼青海省民族学院法律系系主任、青海省教育厅副厅长二职,正在为自己年轻时的远见做现实的注脚,那对家乡深深的眷恋之情让人为之动容。
 
    无论长时间在青海工作的留学人员也好,还是在青海工作的内地人也好,和他们聊天,我都发现,那些在中、东部地区看来是不利的自然条件,在他们那里却成了一种动力和有利的因素。
 
    青海大部分地区海拔在3000~5000米之间,独特的高原气候,生存条件的艰苦是显而易见的。最平常不过的是长期日照时间长,紫外线强,很多人的皮肤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害。一些内地人,他们在习惯了青藏高原生活之后,到内地去一段时间,再回来还会有强烈的反应。更有甚者,那些常年在此生活的内地人,上了年纪的,伸出两手来,通常会见到10个指甲内陷,那是长期缺氧、心脏肿大导致的。
 
    然而这些并没有让那些有志于事业的年轻人望而却步,他们为此而放弃了国外优厚的生活条件和待遇,毅然来到这片贫瘠而又富饶的热土,开创自己的事业。中科院盐湖所的马培华、高仕阳、张彭熹、马海州等人,中科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的彭敏、何廷农、黄向国、赵新全、张怀刚、刘建全、蒋志刚等人,青海省高原心脏病研究所的吴天一等人,青海大学农林科学院的王志伟、畜牧兽医学院的乔海生等人,数十年如一日地在此忙碌着。
 
    当我在青海见到他们中的一部分人时,我惊讶于他们的乐观,那眼神里的执著令我长久难以释怀:长期的野外作业或是高原艰苦生活并没有留下太多苍老的痕迹,相反却磨砺了他们的意志,坚定了他们的信念。他们中很多人已经年过花甲,为西部事业奉献了自己整个青春。
 
    正如他们所言,青海历史悠久的地壳演变,复杂多样的地形,带来的是交通不便,但更多的是丰富的矿产资源、动植物资源以及科研资源,而这些又为他们提供了广阔的事业空间,深深地吸引着他们扎根在青藏高原。
 
    从他们的如数家珍到激动不已,我收集到的只是一些枯燥的数字,和众多的矿产名称,但仅下面这些数字,就让人难以想象,古人所谓“八百里瀚海无人烟”的柴达木盆地竟有如此“浩瀚”的资源。11种地下矿产埋藏量居全国首位,有123种具有可开采价值的矿产资源的居全国前10位;已发现的矿产资源125种,占全国的75%,居西部之首;在已探明的矿藏储量中,有50余个矿种排西部前列。根据已计算的62种矿产储量潜在总值占全国总量的19.2%。
 
    柴达木盆地有33个盐湖,已初步探明氯化钠、氯化钾、镁盐、氯化锂、锶矿、芒硝等储量均居全国第1位,其中氯化镁、氯化钾、氯化锂等储量均占全国已探明储量的90%以上。溴、硼矿储量居全国第2位。盐湖资源不仅储量大,而且品位高、类型全、分布集中,资源组合好,开采条件优越。
 
    丰富的盐湖资源已使青海成为全国惟一的最大的钾肥生产基地。这一资源在中国意味着什么?察尔汗盐湖湖口有块石碑上这样描述着:如果用这里的盐铺一条宽12米厚6米的干盐公路,可以从地球修到月球。青海现在年产钾肥30万吨,但远远不能满足全国钾肥的需求量,自给量不足十分之一。“十五”期间,国家和地方融资计划将产量扩大到100万吨。
 
    就在2000年7月,法国国家科研中心高级研究员陆惠波博士跟随“百名博士西部行”在青海期间,听到世界级盐湖研究专家、青海省副省长马培华,说青海氯化锂的储量占全国储量的50%时,顿时激动不已。因为,从事新材料、新技术研究的他一直有个愿望,就是把世界领先的未来新技术带到国内,并建立一个产业化基地。而马副省长对氯化锂的开发利用、太阳能空调机的研制也表示了浓厚的兴趣,他和陆博士几次会晤后商定,在青海建立一个中法新材料能源联合实验室,研究开发、利用青海丰富的矿产资源。
 
    陆惠波说,海外留学生一直在寻找一个回国或为国服务的途径。青海省领导要把青海作为西部开发的领头雁,这种胆识和魄力着实让人感动。
 
    作为老留学人员,马副省长也曾在其他场合多次向想来青发展的海外留学人员讲,一方面我们要客观地承认我们和科学技术先进国家之间,在给科研人员提供在学术上更好发挥专长的学术氛围方面还存在着一定差距。但中国毕竟需要发展,需要解决自己的问题,这也给留学回国人员提供了为国家和老百姓做事的广阔空间,这要看你如何权衡、思考这一问题,如何给自己定位。曾于1968~1984年在中科院青海盐湖研究所致力于科研工作、现任中国科技大学校长的朱清时院士,就是在青海扎扎实实地做研究,利用青海丰富的科研资源,真正做到了一步领先,步步领先。他给想来西部寻找创业发展机会的科研人员以借鉴。
如今,国家中、东部地区发展所需要的资源越来越多地依靠西部地区。其中石油、天然气主要分布在柴达木盆地西北部,目前共发现16个油田,6个气田,石油资源量达12亿多吨,已探明2.08亿吨;天然气资源量2937亿立方米,已探明663.29亿立方米。从1996年开始,青海就加大了对天然气的开发力度。截止到2000年底,已建成输气管道3条,总里程达637公里,管线已从柴达木气田铺到格尔木市和甘肃省的敦煌市,开始实现“西气东输”。2001年国家又投资25亿元,修建青海柴达木盆地涩北气田到西宁、兰州的天然气长输管道工程,全长953公里,年输气设计能力20亿立方米。
 
    还有丰富的有色金属和黄金资源。储量较大的有铅、锌、铬。共发现非金属矿产资源36种,有5种列全国第1位。主要有石棉、石膏、石英、石灰岩、石墨等,其中石棉保有储量占全国的63%。
 
    面对西部大开发的新形势,青海省立足国内外大市场,发挥本省优势,重点围绕水电、石油天然气、盐化工业、有色金属这四大支柱产业延伸开发,形成了西电东供、西肥南运、西气东输的特色经济。
 
    在青海境内长达1983公里的黄河,落差很大,可建多个梯级水电站,是被称为“黄金水道”、“水电走廊”的“富矿区”。目前已建成装机128万千瓦的龙羊峡水电站;装机200万千瓦的李家峡水电站5台机组中,今年4台机组已安装投运。另外还有一些大型水电站也在规划和开发中。如今,青海年均发电量已达110亿千瓦时,近几年已为甘肃、陕西两省供电,实现了“西电东供”。
 
    面对青海如此发展良机,省人事厅厅长王建军也一语中的,在客观分析了青海落后,主要是指自然环境比较严酷,工作环境比较艰苦之后,他指出,目前青海吸引人才最大的两个优势是,青海省省情:真正意义上的地大物博,为所有的人才在青海建功立业、实现自身的价值提供空间和舞台;青海的人情:尽管地处落后地区,但民风淳朴,青海地大物博也塑造了青海人宽广的胸怀,包容性很强,欢迎任何来创业的人。
 
    2000年入选中科院“百人计划”,成为青海省入选此计划第一人的马海州,曾在英国伦敦大学做博士后研究,从事青藏高原寒冷地区环境演变研究。专业方向的地域性加上个人对家乡的眷恋,他学成之后,并没有选择继续在国外,或是到条件相对优越的东部地区,“青海教育和科研事业条件都不如东部,但是我觉得从我所学专业角度来讲,我在这里还做得下去,目前进展还比较好;从我自身角度来讲,我觉得我回到西部来,比我到东部更有优势。”这种优势就是以青海独特的自然条件为科研资源,给自身正确定位。“我在这里的工作还比较满意,一个科研人员经常换地方也不是个好事。”马海州如是说。
 
    青海独特的动植物资源不仅是青海省的特色产业,也给众多的科研人员提供了事业空间。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的科研人员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与国外学术交流及合作越来越多,但大多数被派往国外学习和访问的,到期都回来了,他们立足青藏高原的特殊地理位置和高原生物科学特色,在凝聚科学理念、树立科学目标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形成了自己的科研开发特色。在探索自然规律、青藏高原的生物资源开发、利用和保护,高原畜牧业的发展以及藏药现代化和产业化发展方面,做出了巨大贡献。
 
    日前中科院副院长陈竺到青海考察,他感慨万千:“青藏高原是三江的源头、东南亚的水塔、全球气候变化的驱动器,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的科研工作就像许多科学家所说,是非常有特色的。在青藏高原这样艰苦的地区,科研人员如果没有强烈的历史责任感、民族责任感,我想是很难坚持的。”
 
    近几年来,青海独特的藏医药学深受世人关注,不仅在于它利用高原特有的动植物甚至是矿物质资源开发生产药品,而且它独特的药学理论也引起了世界医药学界的目光。
 
    日本医学博士格日力在美国做博士后研究时,于2000年10月8日给省长赵乐际写了封信,要求回到青海来发展,此举轰动了青海省,上至省领导,下到普通老百姓,就像当年由王作全牵线搭桥的日本友人小岛镣次郎捐资修建青海省博物馆、青海省小岛文化教育发展基地等一样。2001年6月,格日力回到青海医学院,开始了他的高原医学研究。“在国外总想为国内的医疗事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也实际做了一些……虽然国外的生活和工作条件很优越,但出于对故乡的感情,对高原医学研究的兴趣,总想回国工作。”不可否认的是,青海高原为格日力提供了天然的实验资源。
 
    在青海,无论你从事任何职业,任何研究,只要能找到与青海本地独特的自然资源优势相结合的契合点,具备简单的试验或科研条件,并付出辛勤的劳动,回报你的将是意想不到的丰厚成果。
 
    “如果是真正的雄鹰,就应该翱翔在高原的天空。”这是藏民祖祖辈辈流传的一句话,也是诸多回来创业的留学人员的心声。
 
    记得第一天到青海时,在青海大学农林科学院王志伟的试验田,他曾激动地指着10亩田里即将丰收的上千种农作物,告诉我:“在我的心目中,地球很小,我的事业很大。我觉得我不比世界上任何农业科学家差。”
 
    的确,从王志伟先后攻克“春小麦蚕豆栽培模式的开发应用”等课题,成功解决青海玉树藏族自治州22万亩耕地中的“农业癌症”——多年生恶性杂草,完成“青海灌溉区春小麦栽培模式”的研究,并于1998年率先在国内实现春小麦杂交后代1年繁育4代的新育种方法,使小麦育种年限缩短了4~6年;2001年,利用世界最先进的生物技术——分子标记法和国内领先的小麦育种新技术1年繁殖4代的加代技术,选育出符合国际标准的优质小麦新品系和育种资源,并在青海试种成功,他留给青海数以千万的农民们的是亩产逐年增高的丰收。
 
    每年的七八月间,是他最高兴的时候,因为金秋时节,他收获的不仅是沉甸甸的小麦,还有丰收的心情,那黝黑的脸上,醇醇的微笑是凝了太阳的光泽。这片广袤的天地,任你自由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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