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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1998-(7)小鸟(2006-02-27 15:05:20)
标签:旅行 无人区 戈壁 沙漠 生活 杂谈 文化 休闲 恶搞 幽默 谈天说地 随笔 青海 分类:滋事生活

 
“我把你的身影造的象我的孤独一样伟大,整个世界好让我躲藏,日日夜夜让我们互相了解,为了在你眼里不看到别的,只看到我对你的想象,只看到你的形象的世界,还有你的眼帘控制的日日夜夜。我说勇气其实是一种特殊的固执,是固执的倔强,是固执的无怨无悔,所以我有足够的勇气证明所有我说的想的哪怕是喜欢的,证明这一切都不是我的错。”

在日记密密麻麻的字里行间发现上面这段话的时候,我自己都有点感动。虽然忘记了写这段话时的情形,但多少也为自己能够写出这么感性的话而沾沾自喜。在青海的日子里每天从寂寞中艰难睡去又从忙碌中懵懵醒来,忙碌和寂寞交叠更替,让感慨不在有力而只剩下了麻木。

正常情况下2324队在工区里是分两个基地驻扎的,我所在的基地大约有七、八十人,虽然人不少,但是长时间的重复相处足以让我对每张脸都恶心的不想再多看一眼。而当人与人间的交谈都变得没有趣味的时候,我们就只有对视了。

不知道大家所理解的寂寞是一种怎样的情形,是所谓的没有人说话,还是无奈的没有新鲜感的刺激。从离开北京到进入无人区,所有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陌生而新鲜的,所以我因为自己的好奇心而激动并快乐着,可是这种好奇心却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的消逝了。忙碌的时候我忍着刺骨的寒冷在戈壁里工作,闲暇的时候我只有望着蓝天和黄沙不住的幻想。带上来的书和报纸根本支持不了一个星期,还要无比珍惜的细细的品位每一个汉字,一遍又一遍的琢磨,直到索然无味。我的收音机是当时最好的“德生”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地方无论怎么调也无法收到一个中文广播,从那小喇叭里传出来的不是叽里呱啦的藏文就是周遍小国费力的嘶嚎,仅有的几个英文台也被巨大的沙沙声掩盖着。

测线放炮的时候由于工作需要,往往是需要单独驻扎的,大家沿着测线顺序排开,几天几夜除了自己还是自己。人与人之间最近的距离也要相隔5公里,在那里5公里的概念不是开车10分钟那么简单,你和你的邻居之间也许是一座要翻上几个小时的大山,也许是能让5公里走上几个小时的疙瘩地。而出于职责,你必须独自守在那里,离开就意味着这条线的工作会因为你的不负责而返工。能够面对一个人的孤独是需要坚强的,你甚至会对着方向盘喃喃自语,会站在车顶不住的张望。这个时候电台是最好的消遣了,放炮的时候电台是不允许聊天的,而每次工作间歇电台里就会迅速的被大家的闲聊所充斥。感觉这种寂寞是可怕而又疯狂的。

曾经听测量组的同事不止一次地说起翻过工区南边那条山脉后的戈壁里有一棵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草,据说它不是绿色的。从听说的那天起,它就成了我寂寞里的一种寄托,每当望见那山脉的时候,我就幻想着当干到山那边测线的时候无论如何我也要找到它。找它仅仅是因为它是生长在戈壁里唯一的植物,因为它是一种奇迹。后来在做那条测线的时候我整整花去了三个小时才找到它。而看到它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惊奇和钦佩,那是我在无人区里见过的唯一的植物,一尺多高,矮小且伟大着,无法想象那单薄的身体里蕴藏着多少坚挺的生命力。

说到无人区里的寂寞,不得不提一下“大嘴”。

“大嘴”来的突然无解,走的莫名其妙。当时是十一月份,我们7、8个人一人一个野营帐篷驻扎在一个山脚下的沙地里。那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9点多了,有任务的同事早就上了测线。钻出小帐篷除了发现天气格外暖和之外,我还惊讶的发现在帐篷附近有着无数杂乱的脚印。那脚印只有三个脚趾,又细又长,把我和粱英弄的莫名其妙。开始以为是什么猛禽悄悄地光临,让我俩不住的寒战,四处张望恐怕是只秃鹫什么的来袭击。我俩在营地附近一圈圈的转悠,“大嘴”就这样被我发现了。

“大嘴”是一只鸟,跟平原上的喜鹊差不多大小,之所以叫它“大嘴”是因为它的嘴象鹭一样细长,但是作为鸟它浑身羽毛却少的可怜,翅膀也瘦弱的让我怀疑它飞的可能性,事实上在我和它相处的三天里我从来没见到过它飞起来的情形。“大嘴”是个哑巴,无论多生气高兴它都不叫唤。“大嘴”对我很友好,它不怕人可能是因为压根就没见过人,给它的馒头和水一会就吃完了,想必是戈壁把它给饿坏了。“大嘴”性情很温和,会叼着我的衣角来回的甩,会在沙地里追着我跑,走起路来摇摇晃晃,那架势十足的可爱。累的时候“大嘴”会靠着大吉普的轮胎躺下闭着眼睛睡觉。晚上的时候会塌实的睡在我的帐篷里,依偎在电暖气旁直到天亮。

“大嘴”也会恶作剧。跟它相处的第二天早上,醒来后的我发现“大嘴”失踪了,着急的我大呼小叫地把帐篷翻了朝天也没有找到它的影子,而在营地闲聊的同事也都摇头说没看见。随后我发现沙地上有无数“大嘴”的脚印,便顺着它的脚印一圈一圈的找,嘴里还叨念着“大嘴”的无情。我从营地内转到了营地外,从山脚转到了半山腰,最后顺着脚印来到了梁英的帐篷前,我拽着梁英说他私藏了“大嘴”,梁英则是满脑袋雾水,拉开帐篷的拉锁向我证明他的无辜,而更惊讶的是此刻“大嘴”正躺在梁英的枕头上大睡。我俩面面相觑,想必是“大嘴”起早遛弯,走累了就回来随便钻了个帐篷倒头就睡了。

第三天早上的时候“大嘴”又一次的消失了,我原以为它不过又是自己遛弯去了而已,即便迷路了也会踩着自己的脚印回来,可是一天、两天的过去了,没有“大嘴”的影子,我在营地周围撒了很多的馒头渣希望饿了的“大嘴”能够顺着食物回来,却再也没有等到它。

“大嘴”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走了,失望之余我想也许它是真的不小心走得太远而迷失,再也许它根本就是个过客,休息过后就义无返顾的寻找自己的目的地去了……
                                       2003.12.08 北京·马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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