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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1998-(5)孤独的三脚架(2006-02-27 15:02:49)
面对这片不毛的无人区我相信在此之前有无数的人来过这里。前者可能是远古的路人,可能是世代曾经在这里游牧的牧民,只是后来环境的变迁让他们从此远离。但是我可以肯定曾经有着一批测绘队伍来到过这里工作生活着,在我的记忆里,他们从五湖四海会聚到这里应该是在五、六十年代,那时新中国刚刚建立,新中国的大地需要更准确的由我们自己掌握的第一手地质资料。30多年了,一个好远的概念。他们可能没有什么理想,可能不过是在执行一个任务而已,可是只要来到这里,无人区就会留下你永远的痕迹。

从315国道变成土路的时候我就发现有无数的三脚架时不时的矗立在这里,他们都离公路很远,有的是在山顶,有的是在丘陵的至高点,稍微近一点可以观察到那三脚架无一例外的都是木制的,大约3-4米高,一个一个间隔的很远,象是卫兵一年四季忠于职守的守卫着自己的地盘。后来越深入无人区的深处就能更加频繁的看见他们。曹斌告诉我说那是老一代的测绘兵留下的功绩,每一个三脚架代表着一个大地控制点,每一个大地控制点都有一个三维的座标,地图之所以能够画的那么准确,那些三脚架的功劳是不可磨灭的,这些老一代的测绘兵也是值得尊敬的。

视线里的三脚架很多,虽然有的时候眼看着它就在不远的地方矗立,但是由于地形和必须坚守职责的原因,进入无人区以来一直没有机会靠近它,也因此这个欲望在我的心里越来越蠢蠢欲动。我把靠近它当成是一种冒险,当成是一种对过去事情的探究,当成是对他们无比的尊敬和怀念。以至于事隔多年翻看当时日记的时候,我还禁不住有一种感动溢上心头。

那三脚架蕴涵着多少的故事。

10月21日,这一天是无人区紧张忙碌中很平常的一天,我和梁英开着我的大吉普负责检查2594测线的1432桩号至2032桩号一段长约3公里的区域。我们的任务是在放炮期间保证线路的畅通无阻。到达这片区域的时候是上午的9点左右,那天的天气是晴朗的,10月份的青海有这样的天气会让我觉得格外的暖和。那段区域里的地形放眼望去是一片的疙瘩地,偶尔有少量的丘陵,地面基本都是土和碎石,军勾蹋上去会发出哗啦哗啦的碎石碰撞声。那天放炮前的检查很顺利,只是在一开始的时候仪器车测试到有三处线路不通,最快的速度维修后就坐等放炮开始了。

爆炸班的人还在1309桩号,等他们放过来至少还要两个小时。西边一个丘陵上立着一个三脚架,大约1公里左右的距离,很孤单的样子,刚才进入这片区域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它,对于我来说,这是一个靠近它的好机会。我想叫梁英一块去看看,但他对这个不感兴趣,只想着大好的时光不如多睡会觉。难得的机会怎容错过?

我拎着对讲机一步步的靠近它,视线里它越来越清楚,可能是由于天气不错或者周围地形比较开阔的原因,我没有感觉到这次的单独行动有什么危险,相反甚至感觉它是欢迎我的。目测的1公里绝对的不准确,当站在那丘陵底下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至少走了3公里。丘陵大概10米左右的高度,不是很陡,但从底下仰望三脚架感觉它是庄严而宏伟的。说实话就这样容易的满足欲望,我还真有点不过瘾。

丘陵上的景象足以满足了我的好奇心,更让我有一种考古者发现珍品时的惊喜。而这些惊喜对于一个游览者来说简直是太丰厚了。

将近4米高度的三脚架坐落在丘陵顶部的中央,底座深深的插入丘陵中,周围明显是被人平整过的。用匕首敲敲三脚架,有腐朽的渣子掉下,使劲推一下感觉它有些摇晃,看来长时间的风蚀已经让它真正的衰老了,就象一个不住咳嗽的老兵坚强的站在风雨里守卫职责,凭借的不再是体力而是意志了。三脚架中间的地上有一个水泥石柱,石柱中间有一个凿出来的圆点,这个点就是这个三脚架守卫一生的大地控制点了,按理说石柱上应该标记着这个点的三维坐标,可事实上找来找去除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测绘1961.07.16”的字样以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三脚架的东边扔着一个已经被锈红了的50公升汽油桶,上面刻着“U.S.A”的字样,轻轻用脚踢一下油桶就烂了一个大洞,而它底部则象被沙石粘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油桶旁边还有一个被埋了半截的红红的酒瓶子,上面绿色的商标已经褪色并烂去了大半,但依旧可以清晰的看见“中国惠康,上海出品”的字样。

三脚架的北侧有一双草鞋,一只被我轻轻一拎就拿了起来,而另外一只也同样被沙土死死的固定住了,比比大小,这双鞋应该是41的尺码。紧邻这双草鞋是一顶半埋的太阳帽,白色的,周围有一圈帽檐。相信很多人都记得老电影里地质工作者戴的那种白色太阳帽。这么多年过去了帽子依旧很结实,用力拽了几下它还是牢牢的粘在地上。帽子的尺码有些小,想必和草鞋不是同一个主人。

所有的发现就是这些了,站起来环视下周围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难以想象三十多年前年轻的人们扛着笨重的经纬仪在这丘陵上观测、搭三脚架的场景。

我用匕首刨出了那个酒瓶子,拎着它下了丘陵,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三脚架。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的接近它,最后一次来探究它身后的故事,我突然觉得手里的酒瓶子沉沉的,似乎不应该被我自私的占有,得到它我不过是要放在书架上观赏吹嘘。而它也许更愿意永远的陪着这个三脚架风吹雨打好让它不寂寞。

于是我再次的爬上丘陵,将酒瓶子重新放在它呆了三十多年的地方……

 
                                        2003.11.24 北京·马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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