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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1998-(2)冲向无人区(2006-02-27 14:55:27)

1998年8月19日,早晨5点半。

物探公司的停车场整齐的停了48辆满载的汽车。车型不多,北京吉普2020,镇江吉普,东风大吉普,东风245。


东风245是军用型的6驱动载重车型,而东风大吉普则是在军用东风全地形车底盘上改装后的一种大型4驱吉普车,直列6缸柴油机、风冷,滤清器上置。曾经部分装备军队,车型的彪悍有点象美国现役的悍马,跟我在亚运村汽车交易市场看见的悍马民用型比较,东风大吉普的高度要比其多出500mm左右,长度则要多出将近1000mm,车前装备有绞盘,30m钢丝绳,车后有一个大约载重1吨的敞蓬大箱,轮胎是加宽的顺花轮。而现在随着我脚底下油门不断吼叫的正是一辆编号27的东风大吉普,能够开上这辆车还真得感谢我总医院的同学给队长的老娘安排了病床,否则我肯定去开开又老又破,有着前苏联“嘎斯”血统的镇江吉普,那车简直跟噩梦一样。

6点整,车载MOTOROLA电台里传来的是设备队长逐一的叫号声,“1号……2号……15号……”,当叫到27号的时候,我鸣笛一声,松开离合器,稳稳的跟在了26号的后面,剩下的车也纷纷鱼贯而进,浩浩荡荡的驶向106国道。也就是从这一刻我真正的开始了我的青海之行,而我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怎样和我的大吉普拔山涉水3000多公里,安全的到达位于青海省西北部315国道第1010界碑处的终点。现在的那里应该还是一片戈壁,8天后那里就是我们2324队的大本营。

8天的行程充满了刺激和好奇,眼看着从绿色平原爬到了黄土高原,从一马平川变成了山路十八弯又变成了空旷无人的戈壁,天空上飞翔的燕子也不经意间变成了凶狠的猛禽。也是这8天我第一次开车从黄河上匆匆驰过,从美丽的青海湖畔看水鸟飞起落下……

车队很庞大,油田的一辆三菱吉普闪着警灯为我们开路,他们的任务是护送我们到达青海的大本营,然后他们会在次日返回。由于满载物资的缘故,车队的速度一直没有超过80迈,有过一两次我刚把车速提起来,就被前面的车给压住了。我是第一次跑队车,所以相当的紧张,始终感觉手心里是湿湿的。车辆都是刚刚维护过的,所以一路上还算顺利,很少有抛锚爆胎的情况发生。电台里除了各车辆间必要的通讯外,慢慢的也开始聊大天了,什么儿子要上学,老婆要调工作,5号车带了20多个茶叶蛋,16号车的副驾驶正在向全车队广播康贺昨晚和老婆最后一觉的实况等等等等,电波把大家的哄笑声从头传到尾。

很难想象这么大的一个车队跑在国道上会给别人多大的压力,后面的来车一般不超我们,有的时候把车速提高超到一半就放弃了,只能减速重新跟在车队的后面,能并进车队那都是少数。曾经有几次我一不小心被别人并了进来,电台里马上就传来了28号车曹斌的取笑声:“你tm怎么那么怂啊!”。经过收费站的时候迎接我们的往往是诧异的眼神,一来车队太庞大,而且是警车开路,二来是车型太特殊,清一色的伪军车不说,还有我这种市面少见的大吉普,总之面对他们,我跟我的车只有自豪。

车队过黄河的时候,已经是下午4、5点钟了,我借口帮28车扎篷布得以在郑州黄河大桥边停留了十几分钟,第一次看见黄河从脚下奔腾而过的我全然不顾拽着蓬布的曹斌满头大汗,骑在桥栏杆上伸开双臂怪声的叫嚷着。这也是我唯一的一次亲历黄河,以后不过都是从飞机上对她的俯视罢了。

快到郑州市区的时候,全车队都停在了路边。拿电台一问才知道,是郑州公安局派了四辆车把我们给截住了,原因是郑州警方和国安局侦测到有不明无线电台的波段在频繁的发射,并对我们的频段进行了监听。大家索性扎堆休息,曹斌不住的传授我跑队车的窍门。开路的警察在出示了无线电台登记证明,并解释了为什么48台车都没有牌照的原因后(其实48台车的牌照一个都不少的统一放在了车队的指挥车上),我们按着气喇叭、扬着灰从郑州警车前绝尘而去。

车队过三门峡的时候有将近50公里的国道是和黄河并行前进的,我不停的试图去追赶水流,但是我的确没有她豪放奔腾。而过潼关的情景,则是长长的车队在弯曲的山路上蜗牛一样的蹭。当地的司机显然对路形要熟悉的多,从我们身边呼的一声过去,吓得我和我的大吉普只能原地立正。

车队行至陕西宝鸡境内时25车左前轮突然爆胎失去了控制,一头向对面车道冲去,在刮伤了对面一辆解放141后箱后撞在了路边的护栏上停了下来。而我紧随着26车减速的一脚急刹车,差点造成了28车对我的追尾。25车的孙庭仁面无颜色的从车上下来,说话的时候浑身不住的在哆嗦,曹斌递过去的一杯水被他洒了一多半出来。一个小时侯后25车重新归队,除了保险杠被撞掉,左眼(车大灯)瞎掉之外跑的一点也不比别人慢。

还有些司机犯的错误简直让人牙根痒痒。也许是一路以来大家都非常疲倦了,所以难免疏忽大意。还是在宝鸡境内,车队一辆一辆的飞快行驶,突然8车篷布的绳索开了,车速实在太快,再加上风那么一兜,篷布扯断了剩下的几根绳索跟风筝似的飞了起来,然后又砰的一声扣在了紧随其后的9车的驾驶室上。9车的司机只觉得眼前突然一暗就什么也看不见了,想也没想一脚急刹车就踩了下去,这下可好,10号车以及随后的2辆全部追尾,幸亏这几个司机措施到位,加之车的保险杠位置较高,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坏,简单的修理过后车队就继续上路了,一路上出乎意料的大家并没有为难8车司机,反而是9车司机一直被大家在电台里取笑着。

一切顺利,进入青海省后最深刻的感觉就是绿色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稀少,两边的山上都是绿绿的植物,并且有很多不知年代的亭子,塔之类的建筑。西宁是个狭长的城市,市区建在两座山脉间被紧紧的夹住,军队和少数民族数量多的惊人,城市的建筑和这里的姑娘一样没有什么很出众的。当晚我们临时住在西宁警备的一个招待所里,那一晚我最大的收获就是洗了一个痛快的热水澡,并且从一个特务连中尉那里花300元买到了一把军用匕首,他是我的老乡,黑龙江省呼兰县人。这把匕首在随后的四个月里和我的大吉普、电台一直跟随着我,保佑着我面对所有意想不到的困难。


出了西宁绿色渐渐的减少,戈壁在一点点的接近,据说会有藏羚羊和野马野骆驼之类的动物出没,但是我瞪大了眼睛也没有发现一只,周围变的不再有一丁点绿色,除了柏油马路黑黑的伸向远方,除了我们这个车队向蛇一样蜿蜒爬行,其余就只有黄色了。这里的山有连成一片的,也有单一,山上只有突兀在外凶狠的岩石,它们的相对高度不是很高,目测一下都超不过600m,但是却一个比一个陡峭。从一个秃山脚下经过的时候曹斌在电台里问我:“你觉得那山离你有多远?”

“2000米!”我满有把握的回答。

“好啊,我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你到不了山脚,信吗?”

我知道我当时的感觉,除了希奇以外,就是对我所要经历的一切更加的没底了。

德令哈是青海省的第二大城市,如果说西宁还算的上是个城市的话,那么德令哈就只能算个村镇了。在我的印象里那个城市满是穿着民族服装的藏族人,满大街的牲口,最高的楼房也不过是三四层,当然社会主义下的中国,政府是最有钱的,奥迪和benz照样在大街上驱赶着羊群飞奔。在德令哈车队有一天的时间休整,我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在曹斌的帮助下检修了我的大吉普,中午用部队的军线给父母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和一个来部队大院玩的藏族姑娘聊天,记忆里她名字有个米字,21岁,会说不多的汉语。我让她坐在我的大吉普里摆弄方向盘,而2个小时后,我用50元人民币外加3罐午餐肉,6袋压缩饼干换走了她挂在胸前的一颗虎牙。事实上那颗虎牙有3.5个厘米那么长,价值不菲。晚上我被曹斌强拽去了洗一个多小时的澡,此后的经历证明他是对的,因为在随后的四个多月时间里,我再也没有体会过用热水冲刷身体的惬意。

离开德令哈后我闹了一个最大的笑话。出德令哈不久16车出了问题,大部队让我和25车救援16车。2个小时侯16车修好了,我们三个车继续赶路,此时和大部队大概已经相距近100公里,电台已经互相喊不到了,原定目标是在一个300公里外叫一里沟的地方会合,我们急忙赶路。快到傍晚的时候我们到达了大柴旦,这个地方的行政级别应该相当于大兴的县城,虽然城市不够大而且都是简陋的砖房象极了电影里的劳改农场,但是人和必要的设施一样也不少,康贺说这里距一里沟大概还有100公里,要不今天就先在这里住下吧。我看了看地图发现在一里沟和大柴旦之间还有个地方叫一里坪,在地图上看来两个地方的行政级别都是一个粗黑圈和一个圆点,规模应该差不多。我就说天还早,还不如赶到一里坪过夜,那样离大部队也近。没有太多的争辩我们三个就上路了。天色黑的很快,周围没有灯火人烟,越走心里越没底,三个人互相的纳闷,大概50公里以后头车康贺在路边发现了一个高高的水塔和三间平房,旁边还有一辆破旧的东风141卡车。晚上10点,我们停车,敲门。

“朋友,请问到一里坪还有多远啊?”我大声的问眼前这个来开门的汉民。

“一里坪?这就是一里坪!你们……”

“什么,这地方tm就是一里坪?**!”我牙根开始痒痒了。这个只有一男一女,一个水塔三间平房的地方居然就是在地图上由一个黑圈和一个圆点组成的县城?tm简直太坑人了!我们开始不断的咒骂……最后的结果是吃了主人几个馒头以后连夜赶路在凌晨2点到达了大部队所在地一里沟。睡意正浓的曹斌在被窝里仰天大笑,对着灰头土脸的我竖起大拇指夸奖我为-SB!

315国道从一里沟开始就不再是柏油的了,而是纯粹的土路,很宽,不知多少年前用轧道机压过。旁边开始出现雅丹地貌,也就是全部的风蚀丘陵,风化严重,象阿拉伯电影里的鬼城,象无人居住的废墟,而315国道则是蜿蜒从中穿过的一条街道。其实如果仅仅是土路的话还没有什么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路上经常有被风吹过来的成堆的厚厚的积沙,有的只有几米宽,有的则有几十米,象几十米那样的沙堆过的时候要提前减速,换用低档位加大油门通过,且不可乱打方向,稍有放松车就有可能雾在里面,再想出来可就要靠别的车拖了。而对于几米宽的沙堆你不要以为加大速度通过就全然无事了,事实这几米宽的沙堆才是最危险的,更要减速小心通过,车前轮经过的时候不会有什么感觉,但是后轮经过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车会出现瞬间的侧滑,稍有不慎,整个车就会横着摆过来。记得在过一个小沙堆的时候,我的速度大概不到40迈,由于降的不够低只听见电台里曹斌喊了一句小心以后,我的车就已经原地90度转向,后大箱重重的撞在了旁边的丘陵上,我除了知道自己心跳的象活塞一样外,根本感觉不到头撞在铁皮上的疼痛。好在那丘陵全是浮土和细沙,对车没有一点损害,更好在旁边没有洼地或者大坑,否则翻滚过去我命难保,调过头来抽根烟定定神继续前行。

8月26日下午,当我数到第1009个路桩的时候我看到了眼前一大片橘红色忙碌的人,大基地到了,我终于和我的大吉普安全的达到了目的地。队上的其他人是头天晚上在敦煌下的火车,然后租用了当地的大巴走了近20个小时的公路到达的。眼前的这片空地就是我们的大基地了。接下来的工作还很忙碌,卸车然后搭帐篷,架设锅炉、柴油发电机、食堂灶具以及微波通讯设施,还要挖几个大坑用做扔垃圾,当然还有用木板搭起来的简易厕所,由于队上还有3个女同志,所以女厕所也必不可少。

在啃过了几个馒头后,晚上10点,我开始铺自己的被窝,一个帐篷里大概住有20多人,由于还是夏天所以还用不上暖气,但是晚上的温度也是相当凉的,和白天40多度的气温比较起来,晚上大概有10度左右,这边和北京还有大约2个小时的时差。想要睡的舒服就先要把地铲平,或者用点沙子填一下,在上面要铺一块橡胶的气垫,用来隔地气,然后是一张羊皮褥子和电热毯,如果自己还有褥子的话可以一并铺上,再然后把自己的被子塞进睡袋里面,这样被窝就好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整个人钻近睡袋,把拉链拉的只剩下鼻子和嘴在外面,大家都是紧挨着睡的,很象旧社会时的大通铺。虽然我不习惯这样,但是毕竟累了,那是我在海拔4000米高原的第一晚,没有严重的缺氧和头痛很快便睡了过去。

半夜的时候曾经被别人的呼噜声吵醒,觉得自己口干舌燥,舔舔嘴唇没有一点的水分,用手一摸发现自己流了鼻血,知道这是上高原的正常反映后随便用卫生纸擦了一下,便又昏昏睡去了。

                                        2003.10.30 北京·马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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