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8月16日,傍晚
我把车停在父母家的楼下,然后拿着买给父亲的两条云烟下车。
98年毕业以后我被分配回华北油田的物探公司工作,按照惯例新分配来的学生都要到基层锻炼一年,当时我在2324地震队做一名普通的职工,每个月的薪水是342元,少的可怜,买了这两条烟我这个月就只剩下一百多块钱了。
8月初的时候2324队承担了到青藏高原参加石油会战进行油田地质构造勘探的任务,为此全队一百多职工都参加了出发前的集训,包括身体和工作技能方面。身体我是没有问题,只是我的大脑里全是政经学和现代管理,没有一点和石油有关的东西。公司也有明确指出,身体和家庭方面有问题的话可以不上去,虽然去青海工作的条件很艰苦(动员大会上公司领导如是说的),时间要四个月左右,但是我觉得自己没有不去的理由,而且那是个对我充满了吸引力的地方,更何况上去的话还能拿到每个月3000左右的收入。所以我决定上去,父母是老石油工人,没有反对。
今天集训结束后放了半天假,我决定回家跟父母告别,也顺便拿些必备的用品。工作的物探公司离父母居住的采油三厂有将近40公里的路程,而且第二天还要到单位报道,晚上必须返回,所以我借了朋友的一辆夏利。
我家在四楼,推开门的时候,老妈正在看电视,见我进来脸上立刻有了笑容,招呼我换鞋。我闻见厨房里有排骨的味道,从小我就酷爱吃肉(仅限猪肉),记忆里每次要离家时都能吃到老妈亲手给做的排骨。
“我爸呢?”
我把车停在父母家的楼下,然后拿着买给父亲的两条云烟下车。
98年毕业以后我被分配回华北油田的物探公司工作,按照惯例新分配来的学生都要到基层锻炼一年,当时我在2324地震队做一名普通的职工,每个月的薪水是342元,少的可怜,买了这两条烟我这个月就只剩下一百多块钱了。
8月初的时候2324队承担了到青藏高原参加石油会战进行油田地质构造勘探的任务,为此全队一百多职工都参加了出发前的集训,包括身体和工作技能方面。身体我是没有问题,只是我的大脑里全是政经学和现代管理,没有一点和石油有关的东西。公司也有明确指出,身体和家庭方面有问题的话可以不上去,虽然去青海工作的条件很艰苦(动员大会上公司领导如是说的),时间要四个月左右,但是我觉得自己没有不去的理由,而且那是个对我充满了吸引力的地方,更何况上去的话还能拿到每个月3000左右的收入。所以我决定上去,父母是老石油工人,没有反对。
今天集训结束后放了半天假,我决定回家跟父母告别,也顺便拿些必备的用品。工作的物探公司离父母居住的采油三厂有将近40公里的路程,而且第二天还要到单位报道,晚上必须返回,所以我借了朋友的一辆夏利。
我家在四楼,推开门的时候,老妈正在看电视,见我进来脸上立刻有了笑容,招呼我换鞋。我闻见厨房里有排骨的味道,从小我就酷爱吃肉(仅限猪肉),记忆里每次要离家时都能吃到老妈亲手给做的排骨。
“我爸呢?”
“给你买鱼去了,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其实我特别不忍心父母为**心忙活,但是父母终归是父母。
“就是衣服和被子没别的,对了,我想把家里的收音机带走,可以解闷。”
“行,你就那几百的工资,自己都不够用还给你爸买烟,这两天在家没事把你的毛裤给重织了一遍,厚了,青海那边冷你得多穿点,你现在赶紧去试试,不合适我好改!”
“好……”
天气很热,毛裤厚了很多,感觉自己象穿了铠甲,有些行动不便,还出了一身汗。
老爸拎着条鲜活的鲤鱼进门,惊讶的是还有一袋爆米花,妈妈接过鱼就进了厨房,我和老爸则坐在沙发上闲聊。到现在我也没弄明白老爸怎么会想起来买爆米花。
看见桌子上那两条烟他显的很高兴,似乎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给我买完烟没钱了吧?”。
“有,我19号就走了,到青海单位管饭,没事!”,我顺手接过父亲递来的一根烟。
“到了青海,一定要注意身体,注意安全,有机会了给家里打电话,写信。”
“悬吧,我们去的是无人区,什么都没有,我到哪给你找电话找邮筒去?”
……
那顿饭排骨很香,我吃的很饱,还陪父亲少喝了一点啤酒。吃完饭妈妈从卧室拿出了一把剑,一把只有不到一寸大小的木剑,还系着短短的红绳,“这是什么?”,我有点莫名其妙。
“这是你小时候老哭,你舅舅就刻了这把剑放在枕头里给你镇邪,胡桃木的。你都不记得了吧?昨我闲着收拾家给收拾出来的。”
“那我带在身上吧?”,我拿过来左看右看,既好奇又感觉亲切。
“你可别弄丢了,我都留了20多年了……”老妈就是这样,对旧的东西从来都很珍惜。
我开始收拾一些必备的东西,妈妈不时的提醒我是不是要带什么什么,我喜欢轻装,所以一一否定,老妈就使劲的唠叨,爸爸则独自在客厅看电视,偶尔斥责母亲的唠叨。
晚间新闻开始的时候,我决定回去。他们说要送我到楼下,我说不用,爸爸借口说正好要下楼遛弯,我也不好推辞。妈妈则一直站在门口从楼梯间看着我俩下楼,等到我到了一楼的时候才听见家门被关上的声音。
我发动车,说“爸,你回去吧!”
“没事,我等你走了的。”
不用抬头我也知道妈妈一定在阳台上张望着我和父亲。
“爸,你回去吧,我走了,临出发的时候我给你电话!”,告别的滋味不好受。爸爸点了点头,点着一根烟,但是脚下没有挪动的意思。
“哎,这500块钱你拿着!”爸爸从车窗里递进来500块钱。
“不要,我自己有呢!你留着买菜吧!”
加油,上路。
从小区到106国道还有一段距离,在外乘凉的人很多,所以我开的不是很快,挂着2档溜达。我弹了一下烟灰顺便看了一眼倒车镜,不想看到的情景让我的眼泪顿时就涌了出来。
我的父亲,半老的父亲,骑着他那辆自行车,悄悄地一直跟在我的车后,他用力的蹬着,跟着我,并且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昏暗的路灯下,也许他认为我发现不了他,其实他根本就没打算让我知道他跟在后面,他不过是想多看我一眼。
父亲在用他的方式送我,用一种默默的方式送我,就象他默默的把我养大,送我去上学,告诉我好好工作。
我不断的看着倒车镜里父亲蹬车的身影,眼泪不断的在流。
我想停车,可那样会让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我想加速,让父亲因追不上而停下,我试了,父亲反而更执着用力的蹬车以不被落远。
就这样,汽车和自行车一前一后,让我的心里不停地翻来覆去、深深得内疚。
这不是我第一次离家,从上初中高中到上大学,再到今天,也许每一次父亲都是在用这样一种方式默默的送我,只是我太粗心,太无知,一直没有察觉。
我的傻父亲!
恍惚间,车到了路口,转过弯就上国道了,父亲还在后面跟着。
我加油,车子蹿出去,飞奔。
倒车镜里,父亲扶着自行车站在小区的门口,注视着我离去的方向。
身影在夜色里渐渐模糊、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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