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是一辆卡车》

 

在暗处
我装作一个
胆战心惊的路人
一只狗
带着恐惧
发出鸡的叫声
月光里
驶来一辆飞奔的卡车
它什么也不怕
在路人与鸡的慌乱之中
它穿过月光
然后立刻停下
静静的，仿佛已经
去了另一个国家

 

《左派！左派！》

 

一个抽烟的人
慢慢走过芳草东街
他可以是个男人
慢慢走过街边那个
贩卖外国糖果的店铺
他不习惯任何看不懂的玩意儿
但路上有一条小狗
他注意到它
趴在地上，越来越近
不见了
呃，还有一个女人，她
不大一样，有些
不同。大概是某个再也不会
出现的姑娘。
好了，今天他志不在此
让她也
不见吧
前面，是第二家店了
差不多应该
转身，朝回走去
于是他抬起头，看了看天气
看了看树叶和枝桠的稀疏
想像了树荫。

 

《左派VS保守派》

 

你还在抽烟
还在慢慢走过芳草东街
从第二家店里出来
的路人，昂着头
大步拂袖而去
路人的背影
斑驳的天空
冲上云霄的
塞车声
在这幅油画的深处
你正等待着的
那个女人，她
当然不会出现
这是静止的画面
你只有听
它在发生什么
画面叮铛作响
电车驶向前方
画面哨声悠长
鸽子滑过天际
也有人一声不吭
保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
他还在拂动袖口
呋呋呋的，时轻时重
咻咻咻的，时重时轻

 

《在不开灯的房间》——又一首歌

 

开车
在不开灯的房间
发动，再一点一点走远

 

这么唱，会不会太过庸俗？
我又不是一个司机
你也不一定
就是那种女人

 

我说的那种女人
解释不清

 

《朱悟空在流沙河》

 

是回家的时候了
我小心翼翼地看着猴哥
又小心翼翼地说
师傅也站在河边
不住地
将地上的石子一块一块
踢进河里
这是在猴哥
从水中上来之后

 

我喜欢他湿淋淋的样子

 

直到我们的师弟也从河水里上来
我仍然喜欢
那个湿淋淋的孙悟净

 

连师傅都讨厌我们的师弟
他说
我给你起名叫沙悟能
就是死人头的意思

 

在阳光下
我们和死人头一起
去取西经

 

《当空的马小兔》

 

马小兔说
肉
我还没学会飞行
说完摇身一变
变成一匹面带忧郁的小马
在空地上跑了一圈

 

我说，你可以变成兔子

 

肉，那是不行的
小马打着响鼻说到
你知道吗，一只会飞的兔子
足以吓死一个恶魔
只要它留起金色的卷发

 

我说，那就别飞了
下来吧，兔子

 

《我们去天边》

 

在那里，我们发现
那里就是天边

 

它是很空旷的
我们从那里
分头跑开的时候
有人这样说：
我们在这里
仿佛不在
我们从这里分头跑开
也仿佛没有跑过

 

噢！它是很空旷的
我们在它的外面
齐声重复
那声音稍稍单薄了一点
仿佛已有人失踪
我们一起回家
又一起找到这个失踪的家伙
他看到我们
仿佛没有看到
我们激动地朝他跑去
也仿佛激动地站在原地

 

《强盗的忧伤咏叹调-2》

 

山谷中的蜡烛
还在山谷中缓缓燃烧
这时
有人走了进来

 

在一个阴沉的午后
我也曾路过这里
有人说
我也喝得很醉
也曾被甜酒打湿了衣襟
也曾狠心地离他而去
他，是一个忧伤的少年
一个最好的盗贼
我唯一的儿子
我，是一个老人

 

《强盗》

 

慢一点
请再慢一点
在高高的山冈之上
我们有无数的兄弟
正仔细聆听你的动静
陆地上和大海里的
慢一点吧
哪怕是在空中
也请再慢一点
请你们静静地飞过
请你们仔细看一看窗外的天气
它的变化
一定也慢了一点
那单调的阳光
会让时间过得很慢，很慢
就下雨好吗？
如果不快的你们
在连绵的雨水中仍然
感到烦闷
也请在互相抱怨时
再小声一点
时间还在流逝，还在流逝，还在流逝，还在流逝，还在流逝
再小心一点吧
你们

 

《小强盗的自白书》

 

在山上我度日如年
每天下午
我都会去一次山顶
那是一个终年积雪的地方
在旁边
还有几个更高的山顶
我总是对着它们大声叫喊
然后跑过去
在雪堆中翻找来往的商人
平时
我们会相互扔着雪球
你打我的眼睛
他打我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