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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长城电脑”来了

(2019-03-10 18:41:50)
分类: 计算机史

1984:“长城”来了(原名)

    瞭望东方周刊记者张欣


酷似卓别林的小个子“流浪汉”头戴圆顶高帽,身着灯笼裤,迈着八字步,手里舞动的是一台个人电脑。

这是上世纪80年代初,IBM公司推出的“个人电脑”电视宣传广告的一组镜头。和过去那种独占一间机房,需要配装空调,需要专人看护的大型电脑相比,这个只有显示器、键盘、2个软磁盘驱动器和主机的“小个子”甚至可以装配游戏操纵杆,小孩子都可以用它玩“乒乓球”或者“太空争霸”。

1982年,这款IBM个人电脑卖出了25万台,被《时代》周刊评为“年度风云人物”。

当这一“20世纪最伟大的产品”叱咤市场时,电子工业部第六研究所的张胜生和钱乐军以“研修生”的身份飞抵日本神户,落脚在一位日籍华侨林君民的一栋二层简陋公寓。

怀揣着10万美元的“巨款”,在1982年的早秋,他们的任务是开发中国的微机。

 

5台样机遭疯抢

接到这个任务时,37岁的张胜生刚考取中国科学院的研究生。听到可以出国,他动心了。27年过去,当面对《瞭望东方周刊》的记者,他坦言“从未想过那次走出国门会唱开中国微机产业这场大戏。”

当时,国内虽然也在引进、研制各种微型计算机,但是只有IBM  PC机才被真正看作是替代小型计算机的“个人电脑”。而此时,整个电子工业部第六研究所连一台16位微型计算机样机都没有,张胜生和钱乐军临行前“消化”了大量国外杂志上印有微型计算机的广告页。

“‘巴统’还没有撤销,我国要进口生产计算机所需的关键元器件,是受限制的,”北京信息产业协会秘书长徐祖哲口中的这个“巴黎统筹委员会”是1949年由美国倡议秘密成立的对社会主义国家实行禁运和贸易限制的国际组织。

为了打破这种限制,时任电子工业部计算机工业管理局副局长的王之等人决定派支队伍到日本去开发微型计算机。19829月,这个只有钱乐军和张根生两人的开发“队伍”带着10万美元出发了。

“去了以后才发现,合作者的设备比所里还差,”张胜生回忆道:好在缺什么元器件市场上都能买到,一些加工都能外包委托。他们花了几百美元,买了一台微机样机,拆开来研究,迅速绘制了整套机器的逻辑图。

“当时中国人就是有这种气魄,只要让我们看到东西,就能照葫芦画瓢,”80年代曾担任国家计算机工业总局计划处副处长的陈正清感慨道。

接下来就是昼夜赶工做电路板,钱乐军负责显示板和键盘,张胜生负责主板和软盘驱动板。困难出现了,钱乐军要在一块只有2/3A4纸大小的显示板上集成80多块器件,密度极大,布线的工艺要求极高,线路稍有粘连,就会发生故障。

钱乐军就拿着放大镜,趴在那块小板子上一遍遍地检查,但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张胜生回忆说,最后钱乐军干脆拿把刀子来回趟,全凭手感把粘连的线路疏通。

在日本1年“研修期”内,钱、张二人每月要到大阪中国领事馆“汇报”思想情况,虽然避免同当地日本人往来。但不久之后,还是频频有日本警察找上门来询问,“暂住人口也要去警察局办个暂住证吧,”张胜生笑着回忆说,但他们成天关在公寓里鼓捣各种各样的器件和线路,“日本警察就想看看这两个中国人到底在搞什么吧?”

到了198356月份,所有的电路板都做出来了。那段时间,在北京六所的王之等人3天一个长途电话打到日本,催问进度。于是到了9月,钱乐军和张胜生总算带着自己做的5台样机回国了。样机运到六所,就被所里的同事分配抢光了。

 钱乐军和张胜生带去的10万美元,最终剩了一多半。“有意思的是,当时美元的存款利息很高,我们还带回来20万日元的利息。”

 

汉字系统全面拿下

在张胜生的印象里,时任国家计算机工业总局总工程师的陈力为曾多次强调,“中国要关注IBM 个人计算机,它将来一定能形成产业。”而在赴日本之前,俞正声对钱、张二人明确表示:你们要办的事,不单是个科研项目,更是要形成中国自己的微机产业。

于是,在派钱、张二人出国的同时,六所副所长的俞正声还下了几招棋:一是要求计算机服务公司组织学习,做好技术支持和软件维护的准备,二是组织汉化队伍,解决操作系统汉化的问题。

但中文系统的开发遭遇困难。19832月,国家计算机工业管理局在酒仙桥召开全国计算机协调工作会议,把生产IBM 个人计算机兼容机定为发展方向,并计划在8月的全国计算机展中拿出我们自己的第一台机器,但与会的100多家大学院校、研究机构没有一家敢承担中文系统的开发工作,专家们认为让PC5个月之内具备汉字能力不大可能。

其实,操作系统汉化是“老大难”。

徐祖哲回忆说,最早,为了要输入汉字,引进了“整字大键盘”:2000多个汉字按拼音分区,一字一键,键盘面积如同一个大抽屉,需要哪个字,得先找到再“输入”。这只是常用字,遇到次常用字、罕用字,就“翻页”到第二块、第三块键盘上找。

而此时,六所也有几个小组在分头进行汉化工作,用了各种思路,却没什么头绪。助理工程师严援朝听说酒仙桥会议上没人敢接中文系统,放出了“大话”:“汉字系统有什么难?”

19833月,已经是电子工业部计算机工业管理局副总工程师的俞正声找到严援朝,问他能否为国产的计算机做个汉字系统,严援朝答应了。

等到9月份,张胜生回国后,在所里见到严援朝,对方高兴地说,“汉字系统已全线拿下。”

张胜生对于这位“工农兵大学生”的评价是:聪明,思维独特。原来,严援朝发现,解决这个“老大难”问题,无非是解决汉字的键盘输入、显示器显示、打印机输出问题。而使用IBM  PC机的三个基本调用程序就可解决这几个问题,“我们只要把汉字字库接进去不就可以了吗?”

    这个方案,520日计算机局在南京召开的六五计划会上通过,严援朝带着几个大学生干了2个多月,19838月,汉字终于可以“进出”原为英文设计的微机了。因为显示的行数少,局方又制定了加倍显示行数的方案。这台被命名为长城100、可以显示汉字的计算机在北京展览馆亮相,很多来过来打听并要求购买。

电子工业部给这台机器正式分配了序列号:0520 A,并安排738厂生产。

1023日,严援朝代表计算机局带着0520样机去了日内瓦的“国际电信展”。这是长城0520第一次走上国际舞台。

1984:“长城电脑”来了
2009年11月9日,张胜生面对记者。

 

做工资表曾是科研课题

      1984年,被成为中国微机产业的起始年。

0520A机于19845月在738厂投产,当年生产1225台,至1987年共生产3500台。

新鲜出炉的国产长城0520可以使用汉字,这一性能在今天看来再简单不过,但在当时,确是宝贝极了。“最早,长城0520能卖到10万块一台,”徐祖哲回忆说。

1984:“长城电脑”来了
七三八厂的微机生产车间

 

1984:“长城电脑”来了
长城0520微机风靡一时!

就是这种价格仍然供不应求,很多政府部门和企业开始配备电脑,利用微型的汉字做项目。但对于计算机强大功力的认识,还是经历了一段时间,“有的单位购进计算机,用来做张工资表,都按照科研课题申报,”徐祖哲笑道,也有一些计算机被购进后只能玩游戏,闲置不用。不少微机被转手,“倒爷”一台计算机净赚1万多块钱。

也有微机应用迅速成功的例子。80年代初期,在石家庄市,打电话还是要通过人工挂号台登记,等候话务员接通长途,要是半天甚至当年能够接通,就算是幸运了。

长途电路数量有限同经济活动日益频繁的矛盾日益突出,不断增长的业务量给石家庄电信局的压力很大。1984年的石家庄市,虽然每天仅有7000笔通话记录,但这些话务量统统要由人工统计、做出收款单然后送交银行托收。话单摆满一桌,56个人就像玩扑克牌一样挑挑拣拣,再逐项抄录汇总。没有空调,不能开电扇,没多少技术含量,却累得腰酸背疼,还要天天加班。

时任电信局副总工程师的宁满昌提出用电传打字机输入数据,用电脑集中处理。到19846月底,在邮政研究所协助下,程序设计完成。8台电传打字机连接到一台长城微机上,话务员们坐成一排,噼里啪啦的把话单数据敲进电脑。最后,一天的账单,2小时就从连接到微机的电传机上嗒嗒地输出了。

当时,这个实用项目每天处理的数据量全国第一,创造了0520电脑的应用记录。

 

“长城”驶向世界

    一艘中国海船,乘风破浪,桅杆顶端的五星红旗迎风招展,船头站着一台“长城”牌微机,挥动着右手。

这是19851216日的美国《商业周刊》上刊登的一幅新闻插图画。这篇名为《中国“长城”参加个人计算机的竞争》的新闻说,在当年11月于美国拉斯维加斯举办的一个庞大的计算机工业展览会上,中国设计制造的长城牌微型计算机,以其优越的性能引起了观众的轰动。

这家周刊惊呼:“它是中国向美国计算机资本的第一次突然袭击”。

1986年元旦,《人民日报》四版头条以套红的标题刊登一篇杂感:《驶向世界》,阐述“长城”微机远航美国的重大意义。

19848月的《参考消息》上还有这样一条报道:“法新社洛杉矶85日电新华社派了22名记者,4名摄影记者和4名技术人员在奥运会采访和工作。在全世界报道奥运会的7000名记者中,只有中国人用手写他们的报道”。

一切改变,缘于一台被命名为长城0520CH的机器。

0520A的基础上,当时国家计算机工业管理局副局长王之率领的微机开发小分队成功研制了长城0520CH。这台机器在19856月的全国计算机技术应用展览会上面世,其汉字处理水平等项性能超过了当时包括IBM在内的国际知名品牌。

展览会开幕当天,长城微机的展台前人头攒动。第二天,观众继续增加。第三天,大庆油田的一个技术人员拿着一张支票买走了一台样机。第四天,海关总署前来订走了50台。

1984:“长城电脑”来了
记者张欣访问张胜生。

  

张胜生, 19458月生人,浙江绍兴人,1963年8月在北京高中毕业,考入解放军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11电子工程系雷达专业学员,1968年12月毕业。其后6年,先后在解放军40军农场、河南省洛阳电视台、偃师县县革委等单位劳动或“锻炼”。1974年底,调入四机部第六研究所工作16年,历任任技术员、工程师、高级工程师、课题组长、项目组长,研究室副主任;任中国计算机软件与技术服务总公司副总工程师,教授级高工,先后兼任硬件开发部、通用事业部、商业自动化、金融电子化等事业部或子公司的总经理、副总经理或总工,同时担任总公司高职评审委委员和科技委委员。

    因开发长城0520微机及汉字系统获国家科委颁发的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电子工业部颁发的科技成果一等奖、国务院六部委国家级攻关奖;1989年,因开发华胜3000系列工作站获国家科委颁发的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为我国电子科技发展有重大贡献。20002005年在北京泰利特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兼职担任管理者代表。2005年8月退休,20121128日因病不幸去世,终年67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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