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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克韩,不如我们重新开始吧

(2007-04-24 02:15:02)
分类: 绒布小说
     人生充满着乐趣,邂逅就是其中的一种。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我没料到会邂逅小亚。她还像个大学生,一见面就叽叽喳喳的,声音颤抖而高亢。
  小梨,你可是见老了。她激动万分的说。
  小亚,我能不老吗?爱情逼人,别忘了,大学时候,你一口气抢了我两个男朋友。
  我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如同我那身毫无特色的职业套装。这个小丫头依旧尖酸刻薄,可我已经不在乎了,我们就如同两片落叶,在空中碰撞一下,然后就应该各自飘去,各自哀伤。意外的是,她居然约我一起吃晚饭。
  很快我就知道了她的伎俩,跟她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大男孩。这么多年了,小亚,你还没改掉炫耀的劣习。我微笑着同那个男孩握了一下手,他手劲大得惊人,我忍不住咧了一下嘴。
  我是陈克韩。他傻乎乎的自我介绍说。
  陈克韩。我记住了这个名字。短头发,单纯而干净的脸,笑起来皱着鼻子,不怎么说话。此外,他的衬衫领子白得惊人。
  趁着他上洗手间的时候,我和小亚讨论起来。
  小亚,这是你第几任男朋友了?
  小梨,你嫉妒我是不是?不知道第几任了,反正不是最后一任。
  哦?那么,我得趁着你把他甩掉之前,迅速横刀夺爱。
  小梨,有本事的话,恭候了。
  我们都笑了起来,小亚笑得更大声,她用手指把吸管绞成一团。男孩回来的时候,小亚板起了面孔。我还是笑吟吟的。我说,陈克韩,你的鼻子很好看。
  买单的时候,我们都显得很热情。小亚派那个男孩和我竞争,仓皇中我们撞到了一起。
  我不怎么喜欢这个人。他看起来太温和,太傻。他用ADIDAS的沐浴露。
  
  我没有想到,他居然是我应聘的那家公司的人事部经理。
  我心里动了一下,他穿西装的样子挺帅。他很严肃的看着我,我知道他比我还紧张。他手指间旋转着一支钢笔,每旋转两圈就掉下来一次。
  杨小梨,请您介绍一下工作经历。他一本正经的说。
  你的记性不会这么差吧?我故做惊讶的说。我几天前好象说过了一次。
  至于你,你就不用再自我介绍了。你叫陈克韩,你不喜欢吃水果,你洗澡的时候总忘记洗头,你还经常丢袜子。
  他吃惊的看着我,表情里还有点恼怒。他生气的样子有点可爱。
  我站起来,说,陈克韩,请你告诉我,我什么时候正式上班?
  
  小亚很快就知道我应聘到了这家公司。她显得很紧张。第一天上班,快到下班的时候,她居然跑到公司来了。她新染了头发,穿得花枝招展的,一双红皮鞋亮得扎眼。
  小梨,这可是IT公司,你怎么打扮得跟老太婆似的?
  小亚,IT公司又不是儿童乐园,我总不能穿得花里胡哨吧。
  我知道你是工作狂。我是来接他的,我知道你一定不肯按时下班的。我们就先去吃饭了。
  小亚,这头发花了你不少时间吧?你不会这么没信心吧?
  陈克韩站在一边看我们斗嘴,傻呵呵的笑着。我感觉很沮丧。这臭男人。
  第二天,我准备报复他一下,离下班还有15分钟的时候,我没敲门就闯进他的办公室。
  陈克韩,我身体不舒服,我要先回家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早退的话,是要扣奖金的!
  你敢!我凶巴巴的说。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月的薪水果然少了两百块钱。我一屁股坐在他办公桌上——其实我是坐在他的笔记本电脑上了,一言不发。他紧张的跳起来,脊背紧贴着墙壁。
  杨小梨,你不要这样好不好?公司是有制度的。
  杨小梨,你这样做,我以后怎么开展工作呢?
  杨小梨,我求求你了,就算给我点面子。
  小梨,我怎么做你才满意啊?你说话啊!
  你扣我的钱,我没钱吃饭。我嘟囔着,极力忍着不笑出来。
  他吁了一口气,擦擦额头的汗,说,第一,请把你的什么从我笔记本上移开,第二,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
  他背对着我,开始打电话。他看起来心虚得很,把声音压得很低,不时还偷看我几眼。
  ……小亚,我真的加班,最近我很忙的……吃饭……以后好不好?好好,我给你买……好好,我我我,我爱你……别闹了宝贝……好好好,我唱我唱……你是我生命中的精灵……
  我看着他面红耳赤的样子,突然心情恶劣。
  
  那顿饭吃得并不开心,他不时的看手表,魂不守舍。我坚忍的坐在那里,小口的喝着饮料。我不理他,我只冷冷的看着窗外的行人。我要坐在10点,我要让某个女人心急如焚。
  第三天,我就知道了小亚的厉害。她给我发了无数条短信息。她说,那天陪他吃饭去了?快乐无比吧?好久没有这么滋润了吧。她说,去那么高档的餐厅,你还点什么鱼香肉丝啊?这会被别人笑话的。她说,烤鱼排还可以,估计也不是你点的吧?她说,以后想吃点什么高档的,就找姐姐我啊。
  我浑身哆嗦着,拿着手机冲进他的办公室。他仿佛早有防备,迅速把笔记本电脑挪到一边,然后跳到了一边。我瞪着他,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流。
  陈克韩,你还是不是男人?
  他可怜巴巴的看着我,半天没说出话来。沉默片刻,他慢慢松开领带,结开衬衫的第一粒纽扣,然后侧了侧脖子。是的,我看到了。他左边锁骨的位置,有一道醒目的抓痕。 
  对不起,杨小梨。
  我错了杨小梨。
  我今天晚上请你吃饭好不好?
  他站在我身后,就像是个做了坏事的小孩。最后他凑上来,双手抓住我的肩膀,小心翼翼的摇晃着。杨小梨,你不要哭了,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我蓦然转过身,厉声说,好,但是,我要你做给我吃!
  
  他的宿舍远没有他整洁,衣服胡乱堆在椅子上,厨房里的到处都是脏碗,枕头旁边横七竖八的扔着杂志。我坐在那堆衣服上,突然感到疲倦。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我什么人?我想得到什么?我随意按了一下音响,陈奕讯哀伤的唱着:“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我们还是一样,守在一个陌生人左右,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
  十年。这个傻乎乎的孩子,居然和一样喜欢这首歌。
  他换上了一条牛仔裤,还围着围裙。他仿佛得到大赦一般,欢天喜地的做饭去了,弄出些叮叮当当的声响。片刻之后,厨房里的菜香和伴随着灯光飘荡出来。我感到温暖,这种感觉让我的眼睛湿润了。我产生一种欲望,我很想从背后抱住他,再把头贴在他的背上。
  他的手艺还不错,我们津津有味的吃着,喝着白酒。
  那瓶竹叶青是我买的。清澈的酒在杯子里晃荡着,折射出冷冷的光,以及我的阴谋。
  我们说了很多话,关于音乐,关于电影,关于自己的初恋,关于生活的艰辛。当然,我们谁都没有说起小亚。有时候,他会突然笑起来。他的眼睛在这个夜晚熠熠生辉。
  他喝多了,在我的嘲笑声中,他跌跌撞撞的爬上自己的床。刚过了一会,他就蜷缩成一团,毫不含糊的睡着了。他熟睡的样子可爱极了,像小猪一样,含糊不清的嘟囔着什么。他的睫毛真长。
  我还清醒着。我给自己点了一支香烟,看着它和我的心情一起燃烧。时间很快就过了12点,我应该离开他的小窝了。我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仔细的化妆。崭新的一天已经到来,我无可奈何,但是,至少我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胜利者。
  他还在沉睡。他的被子没有盖好,一只脚露在外面。光洁的秀气的脚丫子。我注视着他,心乱如麻,我要错落他。或者,毁灭他。我拿起茶几上的座机,拨了一个电话。那一刻我心硬如铁。我只说了两句话,就飞快的挂了电话。我知道,那个女人一定知道我在哪里,她要抓狂了。寒空皓月照无寐。她将和一样,成为这个夜晚的不眠之人。我那句话很有杀伤力。
  喂,小亚吗?我是杨小梨。
  
  第二天,我打电话给同事,说自己病了,要请一个星期的长假。我顺便问了问他,同事说,你是说陈经理?他好象也病了。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又一遍的写着辞职报告,写完了就撕掉,然后再重新写。很快,我的地板上铺满了碎纸片。我害怕再看到他。我害怕他从我的世界里消失。我害怕他会充满鄙夷的看着我。我害怕他真的看着我转身,然后关上门,离去。饿的时候我就吃几片饼干,写累的时候,我就看一些乱七八糟的影碟。在一个午夜,我神情恍惚的看着一部另类电影,〈春光乍泻〉。我把声音关得很小,我几乎快睡着了,这时,我看到屏幕一个有人敲开了一扇门,对另外一个人说:“黎耀辉,不如我们两个重新开始。”
  我泪如雨下。
  陈克韩,不如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在这个星期里,我还做了其他一些事情,比如,我请同学帮忙,在另外一个城市联系了工作;再比如,我整理好行李。唯一没有做的事情,就是告别。
  星期一的早晨,我去了公司。那些同事看到我重新出现,兴奋的抓着我,讲述上周的新鲜事情,其中包括,他和小亚分手了。我没有理睬她们。我从她们中间穿过,一直走进他的房间。他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我也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他憔悴了很多,他忘记刮胡子了。
  陈经理,我要辞职。我把辞职报告放在他的桌子上。
  他没有动,他手都没有抬一下。我没有笑,我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这时,他飞快的从后面冲过来,挡在我面前。他甚至忘记了关门。我闭上了眼睛。或许,他只是想打我一耳光。
  你喜欢我,是吗?他声音颤抖的说。我没有睁开眼睛,我知道有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要发生了。沉默了半天之后,我听见他轻轻的说,杨小梨,不如我们正式开始。
  后来,我一直很奇怪,在开始的时候,我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他的喜欢,像他这么迟钝的人,又怎么会觉察出来?他一直不肯说,直到有一天我把他掐得求饶了,他才道出了真相。
  这很简单啊,杨小梨。那天晚上我喝多了,第二天穿鞋时,我看见了一个模糊的红唇印——就在我的脚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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