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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柔的抚摸

(2006-04-19 11:29:01)
分类: 绒布小说
        假如你早几年去我曾经住过的那个地方,你肯定会看见警察冯二宝。关于那个鸟不拉屎的穷地方,你很难在我们的地区地图上找倒它,除非你把整张地图完全舒展开,并把目光坚定的瞄准最左上角——即便如此,你也可能会忽略它,我曾经和几个坏小子打赌,那次我就没能按时找到,后来我把地图上的一个发黑的饭粒抠掉,才赫然发现两个比米粒还小的字——锅庄。我几乎气昏了,但是锅庄就是这么一个小地方,整个镇子才有一条象样的街道,你只需花上10分钟就可以从头走到尾。这条街道连着一条更加狭窄的马路。那条马路向南绵延40公里,就到达了县城。每隔两天,就会有一辆客车开进锅庄。其实一开始你很可能看不见汽车,你会发现一团烟尘顺着马路滚滚而来,不一会那烟尘就涌到你的身旁,那辆破烂的汽车钻出烟尘,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它摇摇晃晃的又向前冲出了两三米。然后,那些老乡们就会低着脑袋从里面钻出来,而以摩托车载客为生的人把客车团团围住,他们伸着脖子打量着每个人,就像是一群冲着腐尸虎视眈眈的饥饿的秃鹫。
  你不要担心那些人会吃了你,不过,假如你也打算乘坐这辆车,你最好不要穿得太体面,你的头发也不要太整齐,否则你会惹上小麻烦。我是说,你会看见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在你面前一闪,一个矮瘦的小老头迅速冲过来,开始没完没了的盘问你。你别看他脑袋上的头发稀稀拉拉的,你也别介意他是如何虚张声势,我得告诉你,他可是我们这里唯一的警察冯二宝。
  毫无疑问,冯二宝肯定是姓冯的,但是他以前并不叫这个名字。他不是本地人,他的上一任是个憨厚风趣的胖警察,喜欢光着膀子和邻居们喝酒,有一天他喝出了毛病,被送到县城医院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好在这里并没有因此而混乱起来,这本来就是个民风淳朴的地方,虽然时常有人打架,但从来没听说过谁犯过大事,警察在这里就如同一个蹩脚的摆设。大概两个月后,乡亲们惊讶的发现又有一个警察出现了。新来者一大早就从临时办公室里钻出来,背着手在街道上走来走去,很威严的样子。这肯定是个装腔作势的家伙,这么热的天他还一本正经的系着宽皮带,后面挂着一个硕大的手电筒。这可是20年前的事情,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这身打扮,那个磨得锃亮的手电筒还在敲打着他干瘪的褪部,只不过他老了——满脸皱纹,脖子上的皮松得似乎要随时掉下来,身体更加干瘦,穿在他身上的警服就像是偷来的。
  能够一直穿着这身衣服、挂着那个大家伙,还真不是一件容易事。据说冯二宝在县城里只是个卖水果的小贩,而他的姐夫是个派出所的所长,后来他就沾了光,跑到这里当警察来了。所以,他也只好靠这身衣服和大手电筒吓唬人了,这可是他的两件宝贝,估计冯二宝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有个不识趣的半大小子试图偷摘他的手电筒,他飞快的觉察到了,龇牙咧嘴的瞪起小眼睛训斥起来。蹲在街头吃饭的男人们笑起来,其中一个家伙说:“嗨!一个破手电筒算什么?你不是警察吗?警察应该有枪啊。”
  冯二宝激动得小脸红扑扑的。
  “你们懂什么?枪是不能随便带出来的!”
  男人们的笑声更加响亮了。
  “有枪就亮出来啊!该不会是插到哪个娘们身上了吧?”
  其实人们并不怎么讨厌他。除了爱吹牛,除了不会抽烟喝酒,还真没什么值得诋毁的。冯二宝身边没有女人,每天天不亮的时候,他就出现在那条街道上,像个幽魂一样晃来晃去。太阳一出来,他就跑到隔壁的馄饨铺里吃早饭,每个月和老板娘结一次帐。这一点他比那个胖子警察好多了,那老兄至今还欠着杂货店不少酒钱。不过听说冯二宝是看上了那个寡妇,某天他还送了一盒胭脂给她。那个身材健壮的娘们搞不清这是什么,后来把胭脂当成辣椒面倒进锅里,所以那天吃馄饨的男女一律嘴巴鲜艳可人。
  人们都指望着看一出男欢女爱的好戏,不过几个月后希望就落空了。某个晚上冯二宝像往常一样在街上巡逻,由于不可告人的原因,他还在馄饨铺前多转悠了几圈。后来他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那是女人的声音,似乎夹杂着无尽的痛苦,颤颤微微的在喉咙里滚动着,又突然尖利的冲上房顶。冯二宝听得心惊肉跳,他认为一定是有歹徒在抢劫寡妇。这可是英雄救美的绝好时机,他一脚揣开了门,叫喊着,举着手电筒一直冲到里屋。其实这是寡妇和一个陌生男子在干好事,却被他半路搅和了。那娘们气得乳房乱颤,从床上跳下来在入侵者的脸上一顿猛抓,最后一头把他撞得飞了出去。人们都知道这件事,并把这当成笑话四处传播。此后两天,冯二宝一直没露面,好奇心强的家伙就扒着窗户看个究竟——那个男人正拿着针线缝补被扯破的警服呢,他可不知道我们等得多焦急。正当人们心急火燎的时候,他恰如其分的出现了,他试图摆出威风凛凛的样子,可他的脸不争气,鼻梁上还贴着一块白色胶布,就如同京剧里的小丑。大家都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喂!是不是好久没碰娘们了?一性急就被抓了吧?”
  他气愤的走过来,用力挥舞着手电筒:“什么娘们?我以前的相好比电影里的还漂亮!这里的娘们算什么?一个比一个更像是……”
  这下子可惹火了那些“算什么”的娘们了。她们飞快的冲过来,用肥硕的胸部把他堵在中间,命令他说出她们“一个比一个像什么”。惊惶失措的冯二宝左突右冲,最后他像兔子一样跳跃了一下,从一个女人的胳肢窝里钻了出去。其实人们早就原谅了他,锅庄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没过多久那个寡妇就嫁到外面去了,馄饨铺子也盘卖给了别人。新主人是个耳朵不大好使的老头,别人再也没见过冯二宝去吃馄饨,他改吃另一家的豆腐脑了。有时候人们还会问他那天晚上的细节,他一律拒绝回答,只是面色尴尬的辩解说,他只是忠于职守。
  “忠于个屁!你抓住过坏人吗?”大家轰笑着说。
  在人们看来,他实在不是个当警察的料,可他却总以为自己是个神探。我们这镇子上有一家录象厅,通常放一些老掉牙的香港警匪片。有时候我们会在里面遇到他。他没穿警服,缩在一个角落里,看上去就是个糟得不能再糟的小老头。当我们看得哈哈大笑时,意外的听见某处居然传来轻轻的抽泣声。没错,那个老泪纵横的家伙就是冯二宝。录象结束时,他出人意料的换好了警服,守在出口一脸神气的盘问我们,罗里巴嗦的,全然不顾别人的抱怨。
  与其说他忠于职守,还不如说他试图以实际行动来反击别人的蔑视。或许他巴不得这镇子闹出点什么乱子。有一天,两个打台球的少年不知为了什么打了起来——其实,他们的球杆还没有接触到对方的身体,冯二宝突然出现了,仿佛从天而降一般,而他的帽子刚好被其中的一根球杆扫了下来。他捡起帽子大喝一声:“放下武器!”于是我们有幸耗费了一下午的时光,来欣赏他批评那两个惨兮兮的孩子。他还有跟踪别人的习惯,有这么一段时间他总怀疑这个看似平静的镇子正在酝酿着什么罪恶。最后一个被跟踪者是个面黄肌瘦的家伙,冯二宝断定这很可能是个吸毒者,在经过一天的跟踪后,他发现那个瘦子拐进了一家小诊所。那个瘦子前脚出来,他就神色紧张的扑了进去,还用力拧住老医生的胳膊——说不定他就是一个贩卖毒品的家伙。最后经证实的答案是,那瘦子只是个胃溃疡患者,而老医生卖给他的只是几片过了期的胃舒平。他的另一次著名的英雄行为则是发生在晚上,那次他听见某个民宅里传出女人的哭喊声。这次他吸取了教训,在敲了半天门后,他失望的发现并没有什么坏蛋出现,他只好冲着怒气冲冲的男主人敬了个礼,甩头就走,任凭那两口子继续打架。
  某一天冯二宝终于打算退休了,有人看见他整理了好几天行李。人们决定在最后一天好好给他送行,这毕竟是一个好人,可是被他果断的拒绝了。他吃力的拎着两大捆行李,站在街道的尽头等待客车。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皱巴巴的警服。人们都以为他从此消失了。令人惊奇的是,他没有走成,反倒在地上和人扭打成一团。最后他变戏法一样掏出手铐,很麻利的把对方铐住,精神抖擞的跳起来宣布说:
  “看看!我抓住一个小偷!”
  兴奋而热情的人们跟随着他回到办公室,就如同簇拥着一个英雄,还有人帮他扛着行李。他任凭人们去围观那个小偷,他的神情第一次真正充满着威严。夜晚到来时他驱散了人群,他说审讯马上就要开始了,而审讯是一件严肃而漫长的事情。为了证明这一点,他命令别人去帮他买一瓶酒和一盒香烟,以便在必要的时候提神。当人们散去时,他笨拙的擦着了火柴,点燃了第一支香烟,开始二十几年来的第一次审讯。那个蹲在地上的年轻人终于抬起了头,他穿着时髦夹克衫,一双眼睛里面泪光荧荧。在此后的两个小时里,那个年轻人只是在重复着一句话,“我没有偷东西”。冯二宝开始搜查那嫌疑人的口袋,令人绝望的是,他居然没有找到什么物证。
  “我明明看到你把手伸进别人的口袋里去了!”小老头气急败坏的说,“你是不是随手给扔了?”
  “我没有啊,我连你都打不过,怎么敢偷东西呢?”年轻人无辜的看着他。
  小老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年轻人——对方眼皮不眨的和他对视着,那张脸看起来既单纯又善良。
  “难道是我眼花了?”小老头心烦意乱的说。
  冯二宝给年轻人打开了手铐,请他坐到椅子上,并给他添了一个茶杯。他建议说,既然大家都走不了,不如就在这里喝喝酒。年轻人愉快的答应了,并从行李里取出半只盐水鸭作为下酒菜。在灯光的笼罩下,两个人开始了愉快的晚餐。在喝完半瓶酒的时候,冯二宝就冲到门口呕吐一会,然后开始胡言乱语了。他依旧是个狂妄自大的家伙,他吹嘘说,二十几年前他是个智勇双全的好警察,在一个非常遥远的海滨城市里工作,不出意外的话,几乎就可以捞到一官半职了。
  “我抓过的小偷,比他们听说过的还多!”老头子傲慢的说。
  “你是说,后来出事了?”年轻人讥讽道。
  老头子的眼神一下子暗淡下去。他猛灌了自己几口酒,然后冲着陌生人唠叨自己的往事。他讲了一大通如何识别小偷的技巧,以及他独自擒拿四个小贼的英勇事迹。然后,他的讲述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按照他的说法,那个女人聪明伶俐,貌若天仙,他们邂逅了,然后正如破烂电视剧里的情节,他看上她了。他们一共相守了三个月,他说——他的声音开始颤抖——那三个月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你不知道我又多喜欢她。”他哽咽着说。这样的话从这样的一个糟老头子嘴里说出来,真叫人毛骨悚然。年轻人笑了,他咳嗽一下,极力让自己看起来充满着同情。
  “后来她离开你了?”
  “是的。”
  “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她是个小偷。她一直想偷我的东西。”
  “她偷了你什么?”
  “她偷了我的枪!”老头子咆哮着说,“你终于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个鬼地方吧?”
  这几句话仿佛耗尽了他一生的力气。他沉重的趴在桌子上,呼呼的睡了起来。他看起来虚弱不堪,一缕花白的头发无助的耷拉在额头上。几年以后,那个年轻人还记得那件事,那顿酒,以及老头子眼睛里窜起的痛苦的火焰。在那个夜晚,他把偷来的钱包从老头子的行李里取了出来,又顺手拿走了老头子自己的钱包。那是一个破得起了皱纹的钱包,最里层还藏着一张小照片。
  是的,如今我,这个叫绒布的男人——正在看着那张照片。那张照片被岁月侵蚀得泛了黄,边角处已经破损。在照片上,穿着警服的男人搂着一个女人,他的姿势看起来很夸张,就如同用力挽回什么东西。那片古怪的蓝色无疑就是大海。我看不清女人的容貌——她的脸非常模糊,仿佛天生就没有五官,想必是无数次轻柔的抚摸制造了这种失去灵魂般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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