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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杀

(2006-03-14 01:13:27)
分类: 绒布小说
         那天我终于租到了房子。在如此拥挤的城市里,找到一个象样的安身之地还真不容易。那是一间单身公寓,家具、电器齐全。崭新的木地板反射着柔和的橘色光泽,走在上面,皮鞋敲击地面发出悦耳而干净的喀嚓声,这让我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走在那上面的不是我,而是另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穿过对面两幢楼房的缝隙,街道的一角就在我的视野之内。看着行人匆忙从我的眼皮底下走过——他们嘴里还嘟囔着我所听不见的话——那种感觉实在有趣。
  房东是个中年男人,他称自己是警察。老实说,这是我第一次和警察打交道,作为一个好奇的男子,我很期待他能盘问我点什么,而我刚好让他狐疑一下。他问了,却问得毫无新意,比小区的保安高明不了多少。我飞快的失去了兴致,目不转睛的打量他——他的眼睛很小,不停的眨巴着,那感觉就仿佛是我在审讯他。他很紧张,我想。
  “我只是不希望别人给我带来乱子。”他解释说。
  “你看我像是喜欢制造麻烦的人吗?”我说。
  夜晚到来时,我从睡梦中醒来。其实我是睡在了床垫上,由于没有枕头,我的脖子又酸又疼。在醒来的瞬间我大脑一片混沌。这是个陌生的房间,路灯的冷光照射进来,里面显得影影绰绰的。我翻了一个身,右手无意中摸到了一片凹处,显然这里经历了别人长久的卧躺。我继续摸索着,一个陌生的身体在我的手掌里隐约浮现,我甚至还摸到了潮湿的体温。我跳起来开了灯,开亮了所有灯。
  这当然是一个敏感者的幻觉。这房间依旧很好,我命令自己振作起来,开始进行扫除。令我吃惊的是,我居然可以在貌似干净的地板上扫出不少灰尘,也有不少毛茸茸的脏东西。在墙角处,我甚至还看见了一个蜘蛛网。网子破了一半,上面粘着一只幼小的飞蛾。那只可怜的昆虫已经干瘪,翅膀古怪的向一侧伸张,必定是莫大的痛楚制造了它这幅挣扎的模样。
  我的另一大发现是,我居然在床底扫出了一把刀。那是一把很普通的水果刀,锈迹斑斑。我翻来覆去的摆弄了半天,突然在刀尖上发现了一摊暗红色。那颜色混杂在锈斑里,非仔细观察而不能见。一瞬间我开始胡思乱想了,莫非这里曾发生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最后我给房东先生打了一个电话——我没提及水果刀的事,我只问这里住过什么人。
  “没住什么人,你是我第一个房客。”他平静的说。
  我把刀子扔在床上,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我太过敏了,这是我长期漂泊的后遗症。那仅仅是把普通的刀子,而上面的血迹或许是它粗心的主人的一次小过失——是的,他只是在削苹果,可刀子伤害了它,他很愤怒,所以他顺手把刀子扔在地上,一脚踢到床底。然而,当我背最着着床——背对着它——在电脑上打字的时候,我的脊背还是不禁浮现出一丝寒意。我最后处理了它。我用报纸把它裹起来,扔到垃圾桶里,再把垃圾桶放我视线之内。
  这是我在这个城市的第一个夜晚,没有什么可以败坏我的初夜。
  
  我是个以写小说为生的人,夜晚对于我太重要了。我就像个惧怕阳光的小动物,只有在夜幕降临时才显得精神抖擞。白天我睡觉,下午两点时我会准时起床,然后迷迷糊糊的出去寻找食物。我或许因此错过了很多故事,包括应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可这些都不重要,感谢上帝,我已经杜撰了那么多故事,所以他得让我轻松点。
  吃完早饭后——我认为这就是早餐——我会按照原来的路线走回来。在到达楼房的大铁门时,我会穿过一片灌木丛,走到那排绿色铁皮信箱前,费力的找到自己的信箱,看看今天有没有惊喜。我所说的惊喜是指我收到了稿费单,其实里面通常还混杂着其他的东西,比如各种宣传单,有租赁房子的,有疏通管道的,有治疗秃顶的,有推销化妆品的。而我最常看到的一类是治疗肾虚的,这时我总是忿忿不平,我感觉那些人很不象话,你怎么能随便怀疑我和我的邻居们都如此的虚弱呢?
  这就是我全部的生活。人生就是这么如此平淡,所以人们有时候会去看看小说。不过有一天却发生了例外——我在那堆宣传单中发现了一封信。信封是淡绿色的,却没有一个字,更没有邮戳。对于我而言,这不仅仅是惊喜,更像是一种从天而降的昭示——你不可以预测生活。我飞快的上了楼,仓皇中还险些被灌木丛绊倒。我小心翼翼的拆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张颇为雅致的贺卡,上面的字很纤细,疏散的排列着,还有种说不出来的迟疑:
  “许飞:春节过去半个多月了,我的祝福也因为疾病而迟到了。你当然知道我的病和突如其来的失恋有关,你毁灭了我,而我依旧思念着你。我希望你知道,有个女人并没有因为你的拒绝而遗忘什么。”
  这是件莫名其妙的事,我不叫许飞,我的房东也不叫许飞。这个没有署名的女人一定伤心过头了,或许,我楼下的邻居才叫许飞,他的信箱就在我的下面。我捏着那封信踌躇了半天,最后终于跑到楼下敲门。隔了很久,门被拉出一道缝隙,一个面色阴沉的老太婆警惕的看着我。
  “许飞在吗?”我问。
  她瞪了我一眼,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完了,她那里也没有什么许飞。奇怪的是,我并没有因此沮丧,相反我还有点愉快。回到房间里我重新阅读了那张卡片,直到把上面的话倒背如流。我把卡片塞到信封里,用胶水重新粘合,放在桌子上,仿佛它从来没有被阅读过,也无人洞悉那个爱情故事。这时个不错的开始,至少对于我。
  假如事情到此为止的话,那么这只是我漂泊生活中的一个小花絮,我会淡忘,或许只有在看到那张躺在书桌上的信笺时会想起。我甚至没有向房东提起这件事。我准备虚构一个小说——凄婉的爱情小说——一正如她所说,一个女人被毁灭了,却在毁灭前马不停蹄的思念。问题是,半个月后,我又在信箱里收到了一封信。
  这次是一封真正意义上的信。当我把信摊开时,我惊讶的发现,里面居然铺满了玫瑰花的花瓣。信纸是浅浅的粉红色,散发着淡雅的芬芳。信里面写道:“许飞:我知道你有我的地址,可我并没有收到你的回信,你这个喜欢蛰居的人,会把我的信视为一种骚扰吗?我希望不会……”
  我终于知道,这绝对不是一次投递失误。在我的这间小卧室里曾上演过一次爱情事件,而男主角就是许飞。他离去了,可他的影子还在,我温暖的床垫上还有他的压痕。当我失眠时,我似乎看到另一个男子和我一样愁眉苦脸的折腾着,每当我翻动身体,床的另一侧似乎也同时发出沙哑的咯吱。这种感觉真叫人难受,有一次我终于按捺不住了,我跳起来,朝着那片压痕直挺挺的躺了下去。床剧烈的抖动了一下,我似乎听到一声痛苦的呻吟,然后静谧如初了。
  我原本以为会过几天平静的日子,结果两天之后的一个下午,有人轻轻敲打我的房门。我坚信这绝对不是来收水电费的,他们敲门的方式没有这么文雅。我满腹狐疑的开了门,一个头戴头盔的年轻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盒子。
  “许飞先生吗?我是快递公司的。”还没我等说什么,他把小盒子塞到我手里,“请您在接收单上签个字。”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替代别人签字。当我费力的写下“许飞”两个字时,我感觉正有一双眼睛凝视着我。趴在床上,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打开这个盒子。我莫名其妙的认为,在我打开的瞬间,又有一把锋利的匕首插我的脑门上。事实证明我太过多疑了,里面是一只漂亮的手表,此外还有一张小小的卡片:“许飞,生日快乐。”
  
  夏季到来之时,我已经收到了二十六封信,并大致组合了一个破碎的爱情故事。在我生活的这个小房间里,在我的床榻上,在我书桌旁,在厚重的窗帘之后,他们和普通一样相恋了,爱了;然后是无端的猜疑、背叛、争执、伤害,最后终以那个女人离开为结局。我毫不怀疑整个事件的真实性,那个女人是个记忆力超强的人,她能细致入微的描写出每一次争吵的场景,比如其中一次她失手把许飞推倒,而后者的脑袋就磕在电视后面墙壁上的一根铁钉上,流了一地的血。看到这里,我忍不住环顾四周——那里果然有一根钉子,弯曲着,似乎很不情愿的记载着一个男子的受挫。有的描写则是令人尴尬的,比如她在某封信里描述了他们最后一次做爱,她说,就在那张舒适的带着扶手的椅子上,她坐在许飞身上。我飞快的跳起来,因为我就坐在那把椅子上,我感觉仿佛瞬间有人在我身上蠕动了一下。
  “许飞,想毕那种迷离的疯狂感受是你不可忽略的……”她说。
  这实在是一种可怕的体验,我战战兢兢的抵御着一个不属于我的故事,却又渴望着走入。更关键的是,那个女人的讲述并没有结束,那个故事并没有结束。对于一个喜欢杜撰故事的人而言,这是致命的吸引。
  在寂静的午夜,我端坐在电脑前,半天也打不出一个字。我的脑海里充斥着他们制造的声响——哭泣声,压抑的呻吟声,手指切割皮肤的琐细声,在睡梦里爆发的大笑声。与之相比,我所杜撰的故事、我所虚拟的感觉是多么平淡无奇。我还戴着那个精致的手表——每当我想起它来,都会隐约听到一种有节奏的跳动声,就如同一个不速之客的心跳。这几个月是彻底的废了,我几乎没写出什么东西。我决定得做点什么了。有一段时间,我动不动就伸出脑袋向楼下张望,我希望那个疯狂爱恋的女子经过时,会诧异的发现那张焦虑的面孔不是属于她的许飞。还有几天我没事就在信箱前转悠,我希望会邂逅她。
  可我并没有得逞,她是个无所不能的女人,当我被她的记忆折磨得辗转反侧时,当我在梦中看着他们纠缠时,我的信箱里就又多了封信。她总是这样悄然逼近我,在我猝不及防时,把她和他的记忆灌注在我的脑海里。有一天我彻底绝望了——当我打开房门时,我居然发现了一大簇玫瑰。上面还悬挂着一张卡片:
  “谨以99朵玫瑰纪念你一年前的背叛和滴血的刀。”
  和往常一样,我替代了那个陌生的男人,把她的礼物和缅怀一并接受了。玫瑰花就放在我的书桌上,旁边是她的信件——那些信件依旧被我密封起来,小心的摞在一起,最上面的那封上布满着细尘,仿佛脆弱得连一只手指都可以让它们面目全非。那簇玫瑰傲然怒放着,灿烂得耀眼,似乎要撑破整个房间。我坐在它的对面,呼吸着氤氲在空气里迷离的花香,恍惚中产生了一种难以言明的恐惧。
  
  几天以后,我给房东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有重要的事情要谈。过了两个小时他来了。他果然是个警察,这次他穿着警服,虽然眼睛还是很小,至少看上去精神了很多。我点了一支香烟,递给他。他推让了一下,然后接过来,坐在我对面大口的吸了起来。看起来他是个大忙人,所以我不想和他罗嗦什么。
  “这里曾经住过别人?”我问。
  “你知道了?”他眼神抖动了一下,“是的,住了个男的。”
  “他叫许飞?”我继续问。我感觉自己好象是警察,而他则是个可怜巴巴的小偷。
  “啊……没错。”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问道,“动刀子了?”
  他吃惊的看着我,最后把香烟扔到地板上,踩了几脚。
  “你连这个也知道了?”他说,“我不太清楚这个人,他是我第一个房客,在这里住了很长时间。他和你差不多,不太喜欢出门,只不过他比你内向多了。有一天晚上,我突然接到他的电话,说出了事了。我吓了一跳,赶快跑了过来。那时他样子挺吓人的,捂着胸口,衬衫上都是血……”
  “他被人捅了?”
  “是啊,他说他女朋友干的。”
  “然后呢?”
  “然后他说他要去医院,要是没回来,就把房子租给别人吧。后来,他还真的没回来过。”警察先生沮丧的说。
  “他可别真的死了——你没报案?”我说。
  “报什么案?你别忘了,这可是发生在我自己房子里的事情,我又是一个警察,我可不想再捅什么篓子。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你说还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吗?”他站起来,使劲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象没有,”我笑了,“确实什么都没发生过。”
  
  送走了警察先生,我突然轻松了起来。这就是许飞的爱情故事,我知道了谜底,有点传奇,却并没有我想象的那般瑰丽。生活毕竟只是生活,诡异的情节只适合在小说里翻滚。这真是愉快的一天,我坐在电脑前思绪如飞,一口气完成了一篇小说。凌晨时分我还兴致昂然,这时我想到了一件事,我应该扫除那些纠缠数月的阴霾了,首先我应该处理掉那些信件,以及那一大簇玫瑰。我找了一个垃圾袋,把那些信和玫瑰都塞了进去。我的桌面终于明净如洗了,只是角落里还散落着少许花瓣,那花瓣来自那簇玫瑰,来自对于一次背叛的悼念和绵延的爱恋。如今,它们都已经干枯,在地上沉寂的散发着衰败的气息。
  凌晨四点多,我拎着垃圾袋蹑手蹑脚的下了楼,把那包东西甩进了垃圾房。我想,今天我可以安稳的睡一觉了。当我正想打开楼下的铁门时,我突然意识到有人朝这边走来——这是一种奇怪的预感,就如同一个盲人能感受到面前的墙壁一般——我同时还莫名其妙的认为,这将是个叫我惊奇的人,或许,就是那个深刺了爱人一刀的女子。
  我迅速蹲了下来,隐藏在灌木丛后。在朦胧的晨曦中,那人走得慌里慌张的,还不停的东张西望。很快我就目瞪口呆了,因为那身影居然是个男子。他显然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我在的窥视下,他熟练的从灌木丛的缝隙里穿了进去,一直走到信箱前。然后,他举着一封信,踮着脚,试图塞到一个信箱里——就是我的那个信箱。
  我大喝一声,跳过灌木丛冲了出去。那男子被吓傻了,转身就跑。我顺利的捉住了他,揪着他的领子,动作粗鲁的把他弄进楼里。我被巨大的困惑和愤怒冲昏了头脑,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的模样。上楼时我听见他的脚跟撞击楼梯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几乎是被我拖上去的,可他连哼都没哼一声。我踢开了房门,把他扔在沙发上,就如同扔一个大枕头。这时,我终于可以好好打量他了。
  
  这是一个瘦小的男子,四十多岁,巴掌大的小脸皱巴巴的。他的眼镜或许是在推搡中丢失了,他瞪着一双金鱼眼,吃力而惊恐的张望着。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我用力一推,他重新跌了回去。
  “你是谁?”我怒气冲冲的问。
  “我,”他哆嗦了一下,声音尖细的说,“我叫许飞。”
  他的手里还攥着那封信,这次是天蓝色的信封。我一把夺了过来,胡乱扯开信封,一些艳丽的玫瑰碎片在他眼前凌乱的坠落。我把信塞进他手里,大吼一声:
  “你给我念出来!”
  他迟疑的看着我,双手颤抖的捧起那封信,眼睛里充满着屈辱。我踢了他一脚,他的目光畏缩着投向了那封信:
  “许飞,请允许我对你表达我的爱。或许你不知道,每当我想起你时,我的世界因此而变得深邃而饱满……”
  “够了!”我抢过他的信,撕成碎片,“现在你可以解释了,你他妈的究竟想干什么?”
  他低垂着脑袋,仿佛死去了一般。过了好久,他终于抬起了头。他的脸上沾满了眼泪,湿润得就如同刚给暴雨袭击过的灯笼。他的嘴角耷拉着,抽搐着,最后喊叫起来:
  “这么多年就没有人爱过我!连一个再丑陋的娘们都不愿意看我一眼!我这辈子注定是没有爱情的一生!我他妈的只不过想叫别人知道,这个名叫许飞的男人曾经被人爱恋过,被疯狂的追逐过!哪怕有一个人相信了,我他妈的都甘心了!”
  我被他的话惊呆了。我怔怔的看着他,半天才说出话来。
  “那,你被人捅了也是假的了?”
  他站了起来,慢慢结开了衬衫的扣子——他的胸膛瘦巴巴的,锁骨之下,有一个醒目的刀疤,蚯蚓一样扭曲着。然后,他的右手摆出一个握东西的姿势,在我的惊愕的注视下,他握着那把虚拟的匕首,慢慢刺向自己,微笑着,神情痴迷的迎接那个并不存在的疯狂爱恋者的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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