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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俗(2009-11-10 22:40:22)

小静说她有一个男同事,40多岁,事业有成,家境优渥,只得一枚独生女儿,爱若掌上明珠。明珠姑娘今年上高二,在重点中学,成绩很好,最出色的是写得一手好文章,还开通了一个博客,内有美文若干。

明珠的爸爸,就是这个男同事,知道小静的同学,薇薇,是个语文老师,于是托小静转告,请薇薇看看这个博客,对宝贝女儿的文字指点一二。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们都很赞美这种博大的父爱。(又内心暗黑的想一下,究竟是需要“指点”呢,还是来显摆炫耀,需要“赞美”一番来鼓励女儿呢?)

在我看了,一个高二的纯情女生,人生阅历能有多少,经历过除外童话世界的什么,那些少年维特的小琐碎、小烦恼,如果写的俏皮活泼,倒是很算清新宜人的小品。怕就怕,文人的多愁善感,一昧去夸大这种惆怅情怀,弄巧反拙,为赋新词,追求优雅而故作忧伤。仿佛不寂寞就不够脱俗,不惆怅就不够动人。华丽的忧伤,并不比平实的记录来得可读。

果然,薇薇的评价是,写的很好,文字有功力,但是太多的堆砌。一篇文章中,并不是只要有氤氲、窗棂、锦瑟、珠灰、寂寞、涟漪等等辞藻,就可以算一篇美文呀。她小小声的说道:其实我看了两篇就看不下去。

成名要趁早。是,张爱玲十几岁就写《摩登红楼》的文字练笔,她的文章也有许多精妙的形容词。但,谁会忽略掉张在小时候的经历:父母的矛盾,后妈的冷漠,自小的人情世故,精灵般的阅心术。这女人如此敏锐,把那种微妙的,难以言说的一个眼神一句搭讪一点蹙眉,都领会心中,结合她神来的恰到好处的笔锋,恰如其分的描绘出来,看得人心痒痒,那样的情绪微澜,谁都有过的,只是谁都没她说得那么明白。天才,也不是凭空就生出来吧。

 

且说这个父亲,自打听说女儿有终身从事写作的打算,喜上眉梢,决意努力栽培。明珠姑娘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一路阅读一路写作,听上去真是美好而脱俗的人生。父亲大力支持,并对女同事小静说:我打算让她放弃明年的高考。

啊?我们都大吃一惊,为什么,这关高考什么事呢?因为,这父亲的原话是:高考太过“残忍”。咋家里又不等她工作赚钱,只要她愿意写,我们有的是能力提供她到处旅游、采风、见识风土人情,写出她喜爱的文字。

真是一个幸运的姑娘啊,我们听得啧啧摇头,并不看好,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凭什么呢,人人都要经历的一番蜕变关劫,明珠就这样轻易地避过。再说,比起相对公平的高考,人生还有不知道多少不可避免的跳蚤。“她家这么有钱?永恒的提供一个洁净无菌的温室?”我酸溜溜的不怀好意的设想:可以被父母一辈子的罩住不忧柴米?一定可以写出畅销书?难道她是万宝宝?

又忍不住大放阙词:就这样一直写啊写,从来不去俗气的红尘打滚历练吗?没有挫折磨难伤心和痛苦,没有挣扎奋斗一番,怎能体会到兴奋快乐的高潮有多高?可以写出热卖的书籍吗?相信我,畅销书,从来就不是脱俗清雅的文字。大众热爱的,就算是好东西,也是俗气的。不俗,本来就是为少数人准备的修辞格。

他们哈哈笑,都说你就是一个俗人!为什么要畅销?她又不打算靠写书谋生赚钱,文字对她是一种兴趣、乐趣、情趣。终身从事自己喜欢的事情,该是多么幸福啊。

当然,我没看死她一定不被认同。只是,不赚钱还写什么写呢?顿时我脑筋短路,错愕无比。既然是作家,职业就是写了东西拿出来卖,让多数人掏钱的书,才是这份职业的肯定和认同嘛。对——写给自己看的、孤芳自赏的、脱离劳苦大众低级趣味的、远离红尘俗世不食人间烟火的文字,也有华彩乐章,不过一直永远这样的写,会有多大的成就感呢?(啊,夏虫不可语冰),她会真的很寂寞,不被认同的作家,知音喝彩寥寥,我想终究是痛苦的。

 

我认同,从事自己真心喜爱的工作,并为大众尊敬,还能赚钱,才是至高无上的幸福。而这样的幸运儿,从来和天才一样罕见稀缺。一开始刻意的,把兴趣作为职业来培养,多数情况下,最终茫然若失,深刻的怀疑自己。

只要是吃五谷杂粮的,有谁能规避掉生活的烦恼、职业带来的挫败感?“兴趣”是我们暂时逃离俗世的一个密室,不开心不畅意的时候,可以躲进这个密室,暂时忘却一切,做些无关生计的脱俗的赏心乐事,取悦一下自己。残喘出几分快乐,继续鼓起勇气投身火热的俗事中去。

而密室一旦充斥了铜臭和压力,那这方最隐秘的快乐,都被剥夺殆尽,该是一件多么悔不当初的、绝不脱俗的惨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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