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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唐侠影 第二卷 玉玺奇缘 第一章 世外(2006-08-10 16:21:33)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已经是十四年过去。正是大梁龙德元年。

  华山脚下,有一个小小的山村,却也没有什么好听的名字,村中几乎家家户户都姓王姓,所以叫做小王村。此时刚刚过新年两天,可是村里却还算平静,只是家家户户门口都贴着桃符。此刻正是中午时分,刚刚吃完午饭,几个农家孩子正在村口玩耍。

  这其中一个穿着蓝布短袄褂子的孩子正低着头在地上画些什么,其他的孩子都围着在看。这孩子的衣服原是簇新的衣服,现在在地上磨来刮去,不消一刻两个袖口便变得黑乎乎的。不一会画好了,另外一个摇头晃脑的看看,问道:“李文,你这画的是什么呢?哪里有这么丑的马?再说,马尾巴都是很多条很多条的,你这画的倒好像个猪尾巴!”

  周围的孩子顿时也都大笑起来,李文涨红了脸,强自辩白道:“你不要胡说,我画的是一匹宝马,宝马怎么能和你们那些普通马一样,你没见过罢了!”

  那孩子道:“你别蒙我们了,我爹爹这两年到处跟着马帮去贩马,我怎么会没见过宝马?”说完又哈哈大笑起来。

  李文怒道:“小虎,你再笑,小心我打你!”

  那名叫小虎的孩子冷笑一声道:“哼,李文,你忘了你家李大伯刚才过去还特意叫你不要顽皮呢,你敢动手?我马上就叫嚷,你看李大伯回头怎么收拾你。”

  李文一听这话,自己的精神先没了一半,憋着嘴巴蹲下来道:“你们每次都只知道拿我大伯压我。”

  另一个小姑娘问道:“小虎,你爹爹真的是出去贩马了吗?我也有两三年没在村里看见你爹爹了。”

  小虎得意的一笑,道:“当然是真的了,前几天我爹爹还有信捎回来,我娘说爹是本来打算过年前赶回家来的,可是因为路上打仗,又赶着马匹要送去洛阳,所以要晚几天,只怕这几天就要回来了!”

  另一个孩子急忙问道:“小虎,等你爹爹回来,你别忘了求他让他给我们讲讲外面的故事!”

  小虎一拍胸脯,道:“没问题!”

  一群孩子都兴高采烈,李文却提不起精神来,拿起一块小石头,几下把自己的画的马涂掉。

  不愿出村口外的小路上突然远远的传来一阵马蹄声。所有的孩子都站了起来,站在路边的石头上,远远的张望着。小虎兴高采烈的喊道:“一定是我爹爹回来啦!”

  一匹快马从远处的山脚转出来,越跑越近,孩子们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越来越近的一人一马,渐渐看得仔细了,马上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头戴着斗笠,身上披着一件硕大的斗蓬,骏马急速奔跑,斗蓬高高扬起在风中。小李文突然兴奋得跳了起来,迈开步子直迎上去,大声叫道:“罗叔叔!罗叔叔!”

  中年汉子早就看见了李文,策马跑到村口便慢慢拉住缰绳,放慢了脚步,满面笑容的看着李文。眼看李文跑到近前,俯身伸出左手道:“来,拉住!”李文心中欢喜,高高伸手拉住,只觉得自己忽的一下便飞了起来,在空中却又一转,再落下来的时候已经坐在马背上了。

  地下的其他孩子们都羡慕的发出哇的感叹声,李文得意之极,高声喊道:“罗叔叔,你可好几年没有来看我和大伯拉!”

  中年汉子带着李文跑了几步,停下马来,回头冲李文一笑,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递给他,李文急忙打开一看,却是一包点心,虽然只是些小馒头,却都捏出小兔,小猪,小马的形状来,甚是精美。中年汉子一扭身,一把抱起李文,又放下马来,笑道:“几年不见,又重了这么多呢。你先和小朋友们吃点心玩,晚上罗叔叔好好陪你玩玩,还有礼物送给你呢!”

  周围的孩子早就一窝蜂的围过来,有的围着李文看他手里的点心,有的站在骏马身前,缩手缩脚的摸摸马身,小虎和另外两个年级稍大的孩子,很有礼貌的看着中年汉子道:“罗叔叔好!”汉子微笑着一一答应。转头又问李文:“你大伯呢?”

  李文正在小朋友中得意的扭来扭去,听见汉子问他,赶紧答道:“大伯刚刚回去,只怕此刻还没有到家呢,罗叔叔你骑马过去,很快就赶上了。”

  汉子不再多说,轻轻夹一下马腹,走了几步,让开面前的孩子,一扬鞭,向村里飞驰而去。

  原来此人正是罗桐。而这个叫李文的孩子和他口中的大叔也正是十四年前逃离曹州城的唐哀帝幼子和邵开元。

  当年邵开元带着孩子逃出曹州城后,江湖中迅速传出他勾结大梁朝廷刺杀李柷,并且引诱江湖中九派领袖到关帝庙,被朝廷一举杀害的消息。邵开元本来有心站出来澄清事实,但是这两个消息的证明人却都极有说服力,前一个是少林寺戒律院院首法明禅师,后一个是奔雷堡三公子薛叔康。两人自己说当时都是受到敬翔邀请前往曹州保护李柷。法明是江湖中有名的高僧,他说自己亲眼看到李柷被邵开元一剑刺过,再一脚踢死,江湖中自然不会有人不信。而薛叔康的话更是全无破绽,他自己的亲生父亲薛金龙也在关帝庙中遇难,这件事由此越传越确凿。邵开元初时愤怒至极,却又有口难辨,知道敬翔的谋划实在天衣无缝。再加上带着个孩子,这个孩子的身份又极为特殊,自己交给任何人都不放心,实在不敢到江湖中冒险。

  时间稍长,邵开元渐渐也平静了一些。只是对于李柷的死,却始终后悔不已。虽然邵开元也知道,李柷的死只是迟早的事情,以朱温的性格,根本就不可能放过李柷。不过自己当年一时心软,没有刺杀朱温,在曹州城又没有救出李柷,作为大唐的臣子百姓,实在已经是有洗不清的罪过了。现在带着唐朝的最后一个子孙,却在也不能出一点差错。又想想敬翔的那封信上的八个字:“脱尘出世 不失安宁”。心里知道,敬翔着个人虽然极端狡猾,处处埋伏了陷阱套住自己,可是这句话却也实实在在是有道理的。

  从此邵开元也就带着婴儿四处漂泊,直到来到华山脚下,看到这个山村倒是乱世中的一片宁敬之土,便随之隐居起来。过了两三年,机缘巧合才悄悄联系了自己的师弟罗桐。

  邵开元一度想把孩子的姓都改了,但是作为臣下却又不忍李唐从此连姓氏都湮没在历史中,加上唐朝近三百年来,虽然皇室正统子孙只剩下这个孩子,其他各个支流宗派却极多,赐姓加封的事情也举不胜举,李姓之人在天下不计其数,想想倒也不会有特别的危险。不过,邵开元一心不希望这个孩子将来再给天下带来什么战乱,所以决不希望这个孩子将来学武,特地起名李文,倒不是希望李文将来可以出人头地,何况天下分裂,科举也早已停顿,翔凭借文章出头也没有机会。意思只是长大好好读些书,作个明理之人也就是了。

  为了不在村里惹来闲话,邵开元却把自己的姓也改成李姓,只说自己是这个孩子的大伯,孩子的父母亲却都早已死在战火中。小王村民风淳朴,此时天下大乱,这样的事情也不新鲜,村民们也就很热情的留下了邵开元爷俩。

  罗桐自从当年离开晋阳,便南下吴越,寻找自己的叔叔镇海节度判官罗隐。

  罗桐本是罗氏的幼子,年幼的时候身体多病,正好邵开元的师父天一先生当时路过罗府,看到这个孩子,十分喜欢,便提出带走罗桐传授武艺也强壮身体。罗桐的父母当时看孩子病得厉害,料想留在身边也难存活,于是答应。罗桐变成了天一先生的关门弟子。罗桐的资质极高,虽然生在富贵之家,却从小就跟着天一先生和师兄邵开元行走江湖,修炼武术,吃得起苦,人又极勤奋,所以不过二十岁的年纪,便尽得天一先生真传。天一先生本是唐朝剑侠传人,从师父手中继承了一把举世绝无仅有的菊花古剑,是当世难得的高人。天一先生自己当时也希望大唐可以复兴,开平二年,也正是邵开元去曹州救济阴王的当年,天一先生听说罗桐的叔叔罗隐正在吴越劝说吴越王钱鏐联络诸侯起兵伐梁,恢复大唐。想想自己年纪已经大了,所以把菊花古剑传给罗桐,让他前去吴越投靠罗隐,为复唐大计出一分力。

  罗桐当时初出江湖,正是热血沸腾,一路行侠仗义,路过晋阳的时候又救了李福夫妻和李清,却不敢耽搁,让李福去找邵开元安顿,自己策马东南,去见叔叔罗隐。见到罗隐后,罗隐极高兴。可是此时罗桐才发现,罗隐虽然极力劝说钱鏐起兵,却没有什么效果。钱鏐本人虽然对于朱温篡唐也不高兴,却只愿意偏安东南,根本不愿意去趟伐梁这趟混水,只是说虽然感动于罗隐对唐朝的忠诚,自己却无能为力。

  罗隐无奈,前后劝说了钱鏐不下百次,始终无功而反,最后终于放弃,让罗桐也不要再报希望。正在这时,江湖中传来邵开元杀害李柷的消息,罗桐根本不相信,可是传言凿凿,自己又无从反驳,所以决定向罗隐辞行,去寻找邵开元。从此罗桐一个人闯荡江湖,一把菊花古剑在江湖中声名鹊起,成为当世最著名的侠客。两年后,罗桐在陕西约斗当地巨盗孟青,这件事江湖中传的沸沸扬扬,邵开元也听到消息,悄悄联系到了罗桐。罗桐这才知道李柷被杀的来龙去脉,可是邵开元却没有说李文的来历,只是说这是捡来的孩子。罗桐虽有疑问,看邵开元不肯说,知道再问也没有用,也就不再提起。

  罗桐也曾想要请邵开元再出江湖,邵开元却一心照顾李文,在也不愿出世,只是要罗桐每过个两三年到小王村来陪他说说天下的事情,带些好吃的好玩的给小李文。

  天色尚早,小李文却已经没有心思再和其它小伙伴玩耍了,只想找点回去缠着罗叔叔。他从小除了一个大伯再无亲人,从记事开始,只有罗叔叔每过两三年来家里盘桓数日,带给他一些好吃好玩的东西,说些他没有听过的故事。刚想要走,小虎却一把拉住他道:“李文,你送我点心吃,我也告诉你个消息吧。”李文好奇,和其它小伙伴围住小虎。

  小虎道:“我爹爹来信里说,这次他出去贩马挣了很多钱呢,回来待上半个月,只怕也要带我一起去了。”

  一个小朋友说:“啊?小虎,那你岂不是要离开小王村啦?”

  小虎得意的道:“那当然了,我娘告诉我说,贩马要去很远很元的北方。还要经过很多很多的地方,草原,沙漠,戈壁都要经过的。”

  一个小姑娘怯怯的道:“可是爷爷说现在到处都在打仗呢,你出去的话不怕碰到打仗被杀死吗?”

  小虎一下跳起来,拍拍胸膛,故作勇敢的说:“怕什么!我今年都十四岁了,难道一辈子待在这个小王村吗?打仗有什么,我还有我爹爹保护,怕什么!”

  李文听到这话,动动嘴唇,看看小虎,却没有说出话来。

  小姑娘又问道:“小虎哥,你刚才说的草原、沙漠都是什么样的地方呀?”

  小虎哈哈大笑起来道:“这你都不知道,难怪人家说女人没见识。”笑笑又道:“我以前听爹说过,草原就是有很多草的一块平地,除了草,什么都没有,可是却很大呢。”

  小姑娘睁大了眼睛问:“草地?有多大呢?”

  小虎想了想,用手远远一指远处的山峰,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爹说很大很大的,我想,总能从我们村子到那边的山那么大罢。”

  李文听小虎说了半天,早就觉得不服气,此刻哼了一声道:“吹牛吧,我曾经和大伯到村外面的集镇去过,路上也有一片草地,可是最大最大也不过比我们村子稍大一点,哪里有你说得那么大,你也没见过什么草原、沙漠,就知道瞎吹。”

  小虎的脸腾得红了起来:“我哪里吹牛了”,想了半天想要说出些明证来,却又说不出来,气鼓鼓的不停说道:“就有那么大!就有那么大!”

  李文冷笑道:“再吹,再吹!”

  小虎气极,一把把手中李文分给他的点心扔在地上,狠狠的踩下去,一只精美的小马点心立刻变成了混着尘土的碎渣。

  李文大怒,喊道:“这是罗叔叔几年才带来一次的,你敢扔掉?!”说着便扬起拳头扑过去打小虎,小虎一把拉住他的手,两个人抱在一起,在泥土中翻滚起来,点心洒落了一地,两边的孩子来不及拉,只有大声的喊着:“别打了,别打了。”

  过了片刻,刚才问问题的小姑娘跑向村中,大声喊着:“小虎妈妈,李大伯,小虎和李文打架拉!”

  李文被邵开元抓回屋里的时候,还在不停的挣扎着。邵开元怒不可遏,厉声斥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和人打架,你怎么总是不听?”

  李文气乎乎的说道:“不是我的错!是小虎先吹牛,他还把罗叔叔给我的点心扔掉了!”

  邵开元把李文拉到院子里,狠狠的道:“不论什么事情,你都不许打人!”

  罗桐正要上来说话,邵开元一举手挡住,罗桐摇摇头,走回屋内坐下。

  邵开元道:“还是老规矩,你在这里站马步。我不说起来你不许动!”

  李文不服气道:“那人家欺负我呢?”

  邵开元道:“你少废话,不管任何时候,你都不许动手打人。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人说什么你就算再生气也好,不理他就是,只要你动手就是你的错。”

  李文鼓着嘴巴不说话了,脚下却不动

  邵开元怒道:“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么?”

  李文终于咬咬牙,站起马步来。邵开元转身走进屋内,回头看看李文喝道:“沉腰!”

  罗桐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师兄,你这又是何必呢,他只是个孩子,不用发这么大脾气。”

  邵开元道:“这个孩子实在是太顽皮”,说道这里,无奈的摇摇头。

  罗桐看看院外的李文,轻声问道:“师兄,自从你当年带回这个孩子来,一直不准他习武,更不许他和人打架,却只是教他一些马步之类的基本功夫。你跟我说实话,这究竟是为什么?”

  邵开元低着头,缓缓道:“如今这个乱世,习武又有什么用?能保护自己么?习武只怕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灾祸,倒不如老老实实过一辈子。我教他一点马步、下腰的工夫,也只是让他强身健体,这样也就足矣。”

  罗桐道:“师兄,你也不用瞒我。你心里想的决不是这么简单。十几年前你跟我说这个孩子的来历的时候就说的不明不白,你明明是一代大侠,蒙受这么大的冤屈,这些年却不去澄清,更不提报仇,只是一味的躲在这里照顾这个孩子。一定有些什么事情瞒着我。”

  邵开元沉默良久,看看院里的李文,轻声道:“师弟,如今天下我能相信的也只有你和师父。可是这件事我不能说,你是我最亲近的人,我也不想骗你,所以你也再不要问这个孩子的事情。不论如何,我只要他安安稳稳过一辈子,这不是好事情么?”说完抬起头来看着罗桐。

  罗桐道:“难道你就不希望李文将来出人头地么?”

  邵开元摇摇头道:“出人头地?师弟,你千万不要这么教他。我对他不抱任何期望,只要平平安安,一切都足够了。”

  看看罗桐还想问下去,邵开元主动的转开了话题,问道:“师弟,师父老人家还好吗?”

  罗桐知道邵开元不想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也不再勉强,朗声答道:“师父很好,去年我曾见过师父一面,师父还很想念你呢。现在恐怕师父已经云游到巴蜀去了。”

  邵开元眼中泪光闪动,道:“我都已经年近花甲,师父老人家明年就到八十大寿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可是十余年我却不能侍奉师父片刻,真是有罪。”

  罗桐道:“师兄你也不必这么说,师父本来是世外高人,哪里会计较这些。何况你的情况我也跟师父说过了,师父说你必定有难言的苦衷,还叫我尽力帮你做些事情。”

  邵开元眼泪默默流下来,看看院外的李文正在向屋内张望,赶紧拭去,故作掩饰的站起来给罗桐倒了一杯茶,轻声道:“师父实在是最了解我的人。”

  邵开元又问道:“师弟,李福和李清有下落么?”

  罗桐摇摇头道:“唉,还是和数年以前一样毫无音信。”

  邵开元长叹一声道:“是我违背了当年对李福兄的誓言,这么多年都没有他们的消息,只怕早已落在敬翔手中,凶多吉少。”

  罗桐道:“这件事却很难说,我曾经仔细查过这件事情,当年在曹州城外,有人看到过一个老者带着一个婴儿,跟着一队人马行走,却不是向西往开封的方向,而是向北而去。”

  邵开元道:“敬翔此人心思实在太过缜密,当年薛叔康必定把李克宁遗孤的事情告诉过他,他又怎么会放过。”

  罗桐道:“其实这个孩子不过是个女孩,何况李克宁已经被全族剿灭,这个孩子对梁国来说有什么用处呢?我想也许敬翔当时放过了他们也未可知,可能只是因为等师兄你一直不来,李福担心,所以带着孩子跟别人找地方投奔去了。”

  邵开元摇摇头道:“不可能,如果李福有地方投奔的话,当年又怎么会听你的话来找我。至于对梁国的用处。。。”邵开元沉默了一下,继续道:“虽然对梁国来说,这个孩子没有什么直接的意义,可是师弟,你想想,对于晋王来说,这个孩子的意义又如何?”

  罗桐一惊道:“不错,梁晋交战多年,敬翔拿这个孩子的确可以向晋王换很多东西。”

  邵开元道:“唉,所以这个孩子不论是落在晋王还是敬翔的手中,只怕命运都是一样的,只能希望她福大命大,逃过一劫罢了。”

  罗桐也随之感叹。两个人都沉默许久不说话。不约而同的一起看着门外的李文,李文此刻满头是汗,却咬着牙,坚持着站着马步。

  罗桐轻轻一笑道:“师兄,恐怕你还是有心教这个孩子武功吧?”

  邵开元看着罗桐,慢慢摇摇头。窗外,一抹斜阳挂在天边,半空云彩灿烂华美。

  直到吃晚饭的时候,邵开元才让李文休息。

  罗桐赶紧走过去扶住李文,邵开元本来有心阻止,看看李文双腿似已僵硬,也就作罢。默默的盛好两碗饭,罗桐已经抱着李文走进屋来坐下,邵开元不发一语,夹了一块肉,放在李文碗中。李文似乎还在赌气,把肉拨到碗边,只是一口一口的吃着白饭。罗桐笑笑,也夹了两筷菜给李文,又轻轻拍拍他的脑袋,李文看看罗桐,这才好好的吃起来。

  吃完饭,邵开元道:“李文,你出去玩吧,你要再敢和人打架,我叫你站马步到天亮!”李文看看罗桐,似乎舍不得走,罗桐知道邵开元还有话要和自己谈,伸手拿过包袱来,打开包袱,从里面掏出一个小盒子来,打开盒子,里面却是一只纯铜的小船,虽然不过寸许大小,船上却雕梁画栋,连两侧的船父,船尾的舵手一一齐全,十分精致。罗桐丢给李文道:“你先出去玩会,我和你大伯说说话,晚上叔叔给你讲故事。”李文看到小船,早惊讶的张开了嘴巴,此刻有了向小朋友炫耀的资本,兴高采烈的跑出去了。

  邵开元沉着脸道:“你从哪得来这么精致的物件,回头还是拿走,若是被坏人看到我们这样贫寒的人家有这样的东西,只怕又会惹来麻烦。”

  罗桐道:“这却不是我送给李文的,我的叔父在吴越王手下为官,不久前我去看他,看到他家里孩子有这样的玩具,想起李文便多看了两眼。叔父问我是不是有小朋友,我也就随口答应了一下,叔父便让我拿一个送给小朋友。”

  听罗桐这么说,邵开元也就不说什么了,话锋一转又问道:“师弟,这几年外面的情势如何?”

  罗桐坐下来,长叹一声道:“还能有什么区别,无非是诸侯混战。不过是今天你胜,明天我胜罢了。不过”,突然眼睛亮了起来道:“如今晋王的兵马却极强悍,我看大梁的末日已经不远了。”

  邵开元诧异道:“这么快,大梁有敬翔这样的人,只怕不会那么容易被灭吧?”

  罗桐道:“这你却不知道了,自从十年前朱温被儿子朱友圭杀死,其后第二年朱友圭又被其弟朱友贞所杀,梁国早已经内患不断,敬翔虽然是能臣,可是最近几年却受到排挤,几乎对朝政无能为力。而如今,晋王的兵力却越来越强,手下能臣猛将也越来越多。只怕不久便会攻入开封。”

  说道这里,罗桐走出门外,看看左右,随手掩上们,轻声道:“我这次北上,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邵开元看罗桐如此,心里知道必定是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急忙问道:“什么事?”

  罗桐问道:“师兄,你可知道传国玉玺么?”

  邵开元大吃一惊,传国玉玺乃是天下最著名的宝物,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传说传国玉玺乃是由战国时期的宝玉和氏璧制成,从刘邦开始成为天下主人的信物,围绕着这颗宝玺的传说极多,例如汉孝元太后用此玺打王莽缺了一角,后来王莽用黄金补上;再如汉末孙坚从洛阳城南甄官井中得到此玺;再如前秦苻坚部将伪造传国玺等等,围绕这颗宝玉的传说贯穿中国历史数千年。只是在任何时候,这颗宝玺都是天下所有帝王最希望得到的宝物。可是自从唐朝灭亡,这颗宝玺却消失无踪,再无音信。

  邵开元急忙问道:“难道是传国玉玺出世了吗?”

  罗桐点点头,轻声道:“不错,半月之前我在长安追一个有名的女飞贼霍青瑶。却无意中听说到这个秘密。”

  邵开元道:“看来我真是太久没进江湖了,你去追的必定是极厉害的江洋大盗,我却听都没有听过。”

  罗桐道:“这个女贼出道不过两年,你当然不知道,可是她虽刚出江湖,却做下了几件惊天的案子,我只说一件你就知道她的厉害。半年之前,她居然潜进天香堡,偷走了天香秘籍。”

  邵开元大吃一惊道:“怎么可能,天香堡女堡主傅绛虽然当年死在曹州,可是你前几年不是说她的徒弟倪菁的武功只怕早已经超过她了,就算我出手也未必有把握胜她?何况天香堡素来戒备森严,这个女贼真的这么厉害?”

  罗桐道:“这只是其中之一。”摇摇头又道:“不过,我还是在长安的一家客栈找到了霍青瑶,我当时正伏在她的屋顶,想要下手捉她,却听到她和另外一个人商议抢夺传国玉玺!”

  邵开元道:“长安?不错,长安乃是唐室旧都,传国玉玺如果尚在人间,长安的确是可能性最大!”

  罗桐继续说下去道:“从霍青瑶和人商量所说的话来看,他们当时是在长安的一个街市看到有一个和尚出售传国玉玺,那和尚可能并不知道,只是把那当成一块普通玉石,当时市集里却有行家认出正是传国之宝,那和尚当时便说要去魏州献给晋王。”

  邵开元奇道:“竟有这样的和尚?当成普通玉石倒要卖,传国玉玺却要送人,看来这个和尚也不是一般人物。”

  罗桐道:“应该不错。当时霍青瑶因为市集人太多,没有下手,所以正和人商量在和尚去魏州的路上抢夺玉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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