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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唐侠影 第一卷 残唐风云 第五章 天涯(2006-08-10 16:16:13)
  听到敬翔的这句话,邵开元根本不信,怒道:“敬翔!你这个奸贼,现在何必还要花言巧语来蒙骗我!”

  敬翔摇摇头,伸手扶起邵开元,邵开元用尽全力,挣开敬翔的搀扶,摇晃着站起来,却还是觉得天旋地转,脚下一软,又倒坐在椅子上。

  敬翔看看他,随手从桌上拿起一封信来递给邵开元道:“你先不要急着发怒,看看这封信再说。”

  邵开元此刻又气又急,却不知道敬翔说的李柷意思的消息究竟是不是真的。看到敬翔把信递过来,料想是方才敬翔一个人在屋内掩饰住灯火观看的信件。知道必有蹊跷,稍稍冷静了一下,拿过来读了下去,这一读却大吃一惊。

  原来这封信竟然是李柷写给敬翔的一封托孤之信。李柷在信中写道,自己料想命不久矣,朱温虽然自自己幼年便拥立自己成为太子后来又成为皇帝,不过都是虚伪的假象,自己从来都只是朱温的一个欺骗天下的工具,现在朱温已经名正言顺占有天子之位,决不会再让自己活下去。

  邵开元眼泪流下,继续读下去,信后继续说道:虽然自己即将离开人世,却不希望李唐正统皇室的血脉就此断绝,感谢敬翔偷偷的替自己安排的女子,如今听说已经生下一个儿子,只要这个孩子能够顺利地活下去,自己也没有什么可以牵挂的了。

  邵开元看到这里,半信半疑,信只有三分,疑却占了七分。冷笑道:“敬大人,这么荒谬的谎言,你不觉得太假了么?”

  敬翔也不说话,举手示意他看完信再说。

  信的最后,李柷拜托敬翔把这个孩子交给可靠的人养大,却千万不要让这个孩子去复国。唐王朝的血脉只剩下这么一点点,与其死在前途渺茫的复国大计上,倒不如好好的活下去。

  邵开元把信扔在地上,摆出一幅不理不睬的神态。

  敬翔俯身把信拾起,慢慢地说道:“邵大侠,自从你刚刚进入曹州境内我就已经知道了。我的人跟了你一整天,你做过的每一件事情我都清楚。今夜我在济阴王府设下的重重陷阱,都是为了你。我在这间屋里熄灯等待,也正是在指挥擒拿你?可惜我却没有想到你会看破假济阴王,反而失手被你所擒。”转头举起桌上的酒杯又道:“可惜,你也太小看我,我虽然不是江湖中人,每天身处朝堂之上,所面对的凶险奸诈却远远胜过你百倍。何况方今乱世,当今皇上为人又最是多疑,尽管他对我还算信任,可我如不是时时刻刻用尽心机,处处防范,准备着这样的后着,又怎能活到今天?”

  邵开元冷冷的注视着敬翔,他继续说了下去:“可是我捉拿你的目的,却并不是要杀你,我还有重要的事情托付与你。”说到这里,敬翔走到门外招了招手,片刻之后,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妇抱着一个婴儿和敬翔一起走进屋来。

  敬翔突然对着邵开元双膝跪下,道:“邵大侠,刚才的那封信你也看过了,这个孩子就是济阴王的幼子,大唐皇室的最后一点血脉,我想把他托付与你。”

  邵开元心里一片疑惑,却不动声色地说道:“敬大人,你这又是演的哪出戏,你说这个孩子是陛下的幼子,我又凭什么相信你?”

  敬翔冷冷一笑,站起身来道:“邵开元,我敬翔虽然身为大梁臣子,如今受命来杀济阴王,不过我也曾经食过唐朝的俸禄,不忍心看唐室三百年就这样断在我的手中,你刚才看到的信的确是出自济阴王的手笔。去年皇上决定要送济阴王来曹州时,我便已经知道日后他必有一死。所以我悄悄派人送了一个女子去见济阴王,请他给大唐留下一点血脉。上天垂怜唐室,果然给李家留下一个孩子,直到两个月前刚刚出生,我随即思索如何安置他,他如跟在我的身边,只怕过不了多久就会死于非命。我想来想去,却只有你最合适,正好此时皇上也果然屡次重提诛杀济阴王的话。我知道这件事再不可拖延了,皇上数日之内必定下旨杀济阴王。我想了很久才想出这么条计策,发出消息到江湖,引你来曹州,既可以引动江湖中的乱贼一网打尽,又可以把孩子交付给你,还可以亲自面见济阴王给他一个交待,实在是一举三得。”

  邵开元冷笑道:“敬翔,你以为你说这么多我就信么?你如果真的心里有唐室,为什么不干脆把济阴王救走?为什么还要替朱温来杀害他?”

  敬翔正色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虽然有一念之仁,不希望唐室从此断子绝孙,不过也只是心里存的一点对亡唐的恩义,毕竟是唐朝给了我走入仕途的机会。不过今天我是堂堂大梁国的大臣,却不能忘了梁国的事背叛梁国的皇帝!杀死济阴王我的确有点不忍,不过坦白说,皇上的这个决定没有错!只有彻底的把唐王朝的最后痕迹抹灭,那些心存复兴大唐妄想的乱臣贼子才会再无妄念!”

  邵开元大笑道:“如此说来,你把这个孩子交给我,就不怕我将来教他复唐么?”

  敬翔也大笑起来道:“不怕!邵大侠,江湖中的侠客千千万万,可是中原武林和唐室的关系是在太过密切,交给任何人我都不放心。只有你,去年你甘冒万夫所指放弃刺杀皇上,你的心中才真正的放着天下百姓,也只有你,既有能力保护这个孩子把他养大,却绝不会教他做复兴唐朝这种既不可能,也会给天下带来灾祸的梦。”

  邵开元沉吟不语。

  敬翔继续说道:“我只希望你把这个孩子带到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隐居,好好抚养他长大,或者读书,或者习武,只要平平安安过一生,将来能够为他的家族开枝散叶也就是了。”说到这里,敬翔满怀慈爱的看看少妇手中的孩子,眼中依稀的也有泪光闪动,低声继续说道:“不要再去想什么复国,不要再去争什么天下,名利荣华,不过是浮云过眼,真的等你为了这些梦花尽一生心力的时候,回头看看才会知道其实根本丝毫不值得。”

  邵开元也有些触动,却还是不敢相信敬翔的话是真的,道:“敬翔,如今你随便抱来一个婴儿,就跟我说是唐室血脉,实在不足以取信于我。”

  敬翔长叹一声,道:“信不信却也随你,如果你不愿意带这个孩子走,他的命运也只有随天意决定了。”

  邵开元低头沉思不语,片刻,终于问道:“济阴王真的死了?”

  敬翔道:“我知道你不相信,既然你认识济阴王的模样,我一会带你去见他的遗体让你拜别也就是了。”

  邵开元道“好,敬翔,你这个人虽然诡计多端,但是我也不怕你。不管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这个孩子我会带走。既然如此,你还不赶紧把解药给我。”

  敬翔微微一笑,倒了一杯道:“邵大侠放心,我自然会放你走,不过却不是现在,还请邵大侠休息一下。”说罢拍拍手掌,一个年轻将军走进屋来,敬翔点点头,将领走向敬翔,抱拳道:“邵大侠,得罪了。”一掌击在邵开元的后颈,邵开元顿时晕了过去。
 
  一阵婴儿的啼哭将邵开元惊醒,邵开元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抬手摸摸后脑,还有一点点眩晕,试着运了运真气,却没有丝毫阻滞,邵开元知道药酒的药力已过。

  窗外的天色却已经大亮了。屋子里除了邵开元,桌上还有一个小睡篮,里面一个襁褓,竟是昨夜那个小小的婴儿,邵开元自己看看房间周围,再没有什么东西,自己的宝剑也还在身边,心里疑惑不解,但是又毫无头绪。昨夜和敬翔的对话倒是记得清清楚楚,这个婴儿如今就在眼前,莫非敬翔真的有意让自己带这个孩子走吗?婴儿在襁褓里大声哭着,仔细一看,襁褓里还掖着东西。邵开元一把抽出来,却是一封信和一幅锦帕,锦帕上写着生辰八字,想必正是这个孩子的生日。信封上写着:邵开元亲启。

  正要打开信封,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有人大喊道:“有人行刺济阴王!捉拿刺客!”

  邵开元一惊,悄悄从门缝里望出去,只见数十名持刀的士兵正慢慢向自己的方向逼过来。

  邵开元看看桌上的孩子,一咬牙,把孩子塞在怀中,用力用衣带裹紧,拿起宝剑,一脚踢开房门冲出门。

  房门刚刚打开,一个身影从正面飞扑而来,速度极快,手中似乎也正挥舞着一把长剑。邵开元来不及细想,右手剑一格对方兵刃,正要仔细观看对方的模样,那人却从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正洒在邵开元的胸前,邵开元大吃一惊,一脚把来人踢开。

  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穿着蟒袍的年轻人倒在院中央。邵开元几乎魂飞天外,这个人他再也不会认错,正是李柷。

  李柷此刻倒在院中,口中鲜血不断喷出,眼见是活不了了,却已经听见邵开院怀中的孩子哭声,眼睛里露出无限慈爱的光芒盯着邵开元怀中的孩子。邵开元再无怀疑,知道这个孩子的确是李柷的儿子。

  院门外敬翔和一个拿着禅杖的老和尚此刻正走进院子,看见面前的一切,敬翔大喊一声:“大胆刺客,竟然杀死济阴王!”

  老和尚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一扬手,一股杖风直袭邵开元。邵开元急忙闪身躲过,此刻他早已认出,这正是少林寺戒律院院首法明禅师。急忙一边躲闪,一边大声喊道:“大师,误会!”

  此刻,邵开元心中早已明白这一切都是敬翔的圈套。可是却没有机会解释,法明禅师的降魔杖名震江湖,此刻亲眼看见邵开元用剑格开李柷的剑,又踢倒李柷,一心认定邵开元是在行刺,再无疑心,连话都不跟他说,招招杀着,毫不手软,一定要将邵开元制住。

  李柷倒在血泊中,眼里却只盯着邵开元眼中的孩子,此刻看到孩子在两人的剑光杖影中穿梭,大喊道:“带孩子走!带孩子走!”

  邵开元对这个孩子的身份再无疑虑,小心的在法明的杖风里保护着孩子。

  敬翔大喊道:“大师,想不到我悄悄请少林高僧来保护济阴王还是迟了一步,大师一定不能放走他!”

  邵开元心里怒极,眼看法明一脚踢来,自己也抬起右脚,正踏在法明足尖,随之借力飞身扑向敬翔。手中宝剑直取敬翔咽喉。

  敬翔却并不躲闪,更不犹豫,邵开元眼看见就要刺到敬翔的面前,敬翔背后却突然闪出一人,一把拉开敬翔,举手一掌迎面击来。邵开元剑尖在地面一点,半空强行转身,堪堪躲过。

  这个人居然是薛叔康。

  邵开元正要说话,薛叔康却毫不停顿,直攻过来,邵开元举剑封挡。薛叔康靠近邵开元身前悄声道:“敬大人让你走!”

  邵开元左手一掌击出,薛叔康举掌迎住,邵开元此刻还没有弄明白事情怎么回事,并不想杀人,所以未用尽全力,薛叔康却仰身后飞出去,法明禅师正奔过来,薛叔康这一飞正好挡在法明身前。

  邵开元来不及多想,此刻的空当正是逃出去的好时机。却又回头看看敬翔,敬翔也正面色凝重的看着他,眼神里却似乎藏着很多东西。

  邵开元再不犹豫,纵身跃上院墙,提起轻功,飞奔而去。院子里,法明禅师和薛叔康稍迟片刻,也随之追了出去。

  敬翔大声道:“反贼邵开元杀死济阴王,全城搜捕!”士兵们大声应道:“是”,纷纷跑出院子。

  敬翔挥挥手,示意院里剩下的士兵都离开。这时,昨夜西厢那个假济阴王的房间里却走出来两个人,正是昨夜的那个少妇和假冒的济阴王。

  三人快步走到李柷的面前,李柷此时已经全身抽搐,手中的剑却还紧紧的握在手中,少妇忍不住掩面而泣。

  李柷拼劲全身力气惨然一笑,看看敬翔道:“那就是邵大侠么?”

  敬翔恭恭敬敬的答道:“不错,正是江湖中有名的剑客邵开元大侠。”

  李柷此刻脸色倒红润起来,敬翔知道是回光返照了,赶紧说:“陛下还有什么话请吩咐,敬某能做到的一定尽力而为。”

  李柷断断续续说道:“我虽然生在皇家,却其实作了一辈子奴隶。我今年十七岁,就被人逼迫了十七年,如今一死,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忽然又激动起来,指着少妇道:“敬大人,你帮我唐室留下了一点血脉,实在已经仁至义尽,只望你所托之人能好好将他养大,却不要再图什么皇图霸业。”

  敬翔此刻也忍不住眼中有泪光闪动,朗声道:“陛下放心,邵开元为人正义,而且知道以百姓为重,断不会教那孩子复国。小人也会想办法,保证他们将来平平淡淡的安然生活。”

  李柷眼中光芒闪动,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三人低头再看的时候,李柷手脚猛烈的抽动几下,双眼翻动,顷刻之间一切归于平寂,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朝代大唐的最后一位君主就此逝去。

  大唐王朝,自从太原李渊兴起称帝建国,共历经高祖李渊、太宗李世民、高宗李治、中宗李显、睿宗李旦、则天皇后武曌、中宗复辟、炀皇帝李重茂、睿宗复辟、谯王李重福、玄宗李隆基、肃宗李亨、岐王李珍、代宗李豫、广武王李承宏、德宗李适、顺宗李诵、宪宗李纯、穆宗李恆、敬宗李湛、绛王李悟、文宗李昂、武宗李炎、宣宗李忱、懿宗李漼、僖宗李儇、昭宗李晔、德王李裕、昭宗复辟二十七朝,李柷死后被追谥为哀帝,一共是二十八朝。大唐是中国历史上最为兴盛的朝代之一,文化、军事、艺术、航海等各个方面都达到一时之盛,成为当时世界上最繁华最伟大的国家。谁又能想到不过两百八十九年,这个至今让无数中国人怀念向往的极盛王朝便彻底消亡。

  假济阴王拱手说道:“大人实在是神机妙算,如今济阴王被杀死,而且还不会牵连到皇上,皇上一定会十分高兴。”

  敬翔转身长叹一声,看着天空不语。

  少妇哀怨的看了一眼敬翔,抽泣着问道:“爷爷,那也是你的亲曾外孙,你真的就舍得吗?”

  敬翔举头望天,面容坚毅道:“孩子,我知道你舍不得。可是你看看这个纷乱的天下!如果勉强留他在身边,只怕也和面前这个济阴王一样不得好死!”说到这里举起双臂,仿佛有无数的问题要质问苍天,咬牙道:“这乱世的风云,何日才能平息?我敬翔今日一念之仁,为大唐李氏保留这点血脉,在这个乱世之中,到底是对了还是错了?苍天!你不要给这个孩子什么宏图霸业的野心,只叫他平平安安过一生也就足矣!”

  假济阴王此时已经脱下身上的衣服。盖住李柷的尸体。敬翔道:“许寂,剩下的交给你了。”

  许寂俯下身来,动作迅速的拿出一瓶药水来倒在李柷手上,李柷手中的宝剑终于落在地上,原来那把剑竟是被特别的药水粘在李柷的手中,而李柷刚才也是被人抛向邵开元,所以邵开元才会一剑格开,再一脚踢倒李柷。

  许寂拿起剑来,对准李柷的胸口便刺了下去,随即拔出,丢在地上,少妇吓得尖叫了起来,转身抱住敬翔。

  许寂道:“大人,济阴王刚刚死去,尚有鲜血流出,这个伤口做的绝无破绽。”

  敬翔道:“那就好,我特意派人去少林请高僧来保护济阴王,就是为了让他做这个目证。少林和唐室渊源深厚,竟然派出戒律院院首法明禅师,由他来说出济阴王死于邵开元剑下,江湖中再不会有人怀疑。”

  许寂道:“大人高明。”

  敬翔看看少妇道:“孩子,你不要觉得爷爷嫁祸他人太狠毒。我这么做不光是为了不让皇上背这个罪名,更是为了你的儿子。邵开元虽然为人可靠,会好好保护这个孩子。我也相信将来他不会教这个孩子复国乱世,可是他毕竟是武林中人,万一带着这个孩子投身武林,孩子随时会遇到危险,万一身份泄漏更可能被那些无知的武夫挑唆,兴兵复唐。只有把他逼出武林,他才有可能带着孩子真正隐居是非之外。何况这个邵开元实在有些太过妇人之仁,我虽然放心他的武艺,却不放心他面对人心的判断。我这么做,是在逼他,更是在教他将来要狠一点。天地不仁,以万民为刍狗,只有时时刻刻记得这些才能苟活于这个乱世啊。”

  邵开元此刻已经逃出济阴王府,法明禅师最出名的是以刚猛见长的降魔杖,轻功却差了少许,很快就被邵开元摆脱。邵开元三转两转便逃到自己从前准备救出李柷暂避的小茅屋。此时,邵开元才有功夫估计一下时间,一个明晃晃的太阳正挂在中天,邵开元估计现在大约也已经到了午时左右。

  邵开元心乱如麻,李柷就死在面前,这件事让他十分自责。虽然其实他一直都明白,李柷的死恐怕也只是迟早的事情。不过心里却一直幻想着朱温放过李柷,如今李柷到底还是被杀了,而且就在自己的面前死去。

  他的脑海里还在思索刚才发生的事情,虽然他大概可以猜到这是敬翔杀害了李柷嫁祸给他,有很多细节却想不明白。比如法明禅师的出现,比如薛叔康的出现,还有李柷为什么会拿着剑扑向自己?

  突然想起孩子襁褓里的那封信,邵开元急急忙忙把信拆开,迅速读完。

  信里却只有八个字:“脱世出尘不失安宁”。邵开元知道这是敬翔要他带着婴儿隐居起来,低头沉思不语。

  此刻,邵开元心里记挂着两个地方,一个是关帝庙,另一个是城外的土地庙。此刻,恐怕这两个地方都已经被敬翔知道,自己如果去只怕有危险,如果不去的话,那些江湖豪杰和李福李清却又不知道如何,邵开元犹豫不定。良久,终于一咬牙,抱起孩子,走出小屋。

  曹州城虽然不大,关帝庙却不小。此时正是天下战乱频繁的年代,关羽是无数武将心目中的战神,所以在这个乱世他的庙宇反而比和平时期更加宏大。邵开元到达的时候,不敢直接进庙,远远的躲在一棵树背后悄悄看了一阵,周围并没有梁国的士兵,邵开元多少觉得有些诧异,心道:“难道大家都没有到关帝庙来么?”,随之一闪身进入庙内。

  庙内一切整整齐齐,却有九个人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死者全都七窍流血,死状奇惨,一看就知道都是中了剧毒。地上的人邵开元却全都认识!倒在自己近前的两个老者,一个是天龙帮帮主史战,一个是吴越剑派掌门钱钧,再往后分别是天香堡女堡主傅绛、排云堡堡主杨一虎,青城剑派掌门余宏,云中剑派掌门江奇,平邑剑派掌门赵康和横海剑派掌门范希。最让邵开元惊讶的是,他居然在尸体中发现了奔雷堡堡主薛金龙!邵开元一把扶起薛金龙的身子,轻声喊道:“薛兄,薛兄!”薛金龙却全无反应,邵金龙再用手一探薛金龙的鼻息,一片沉静,早已死去多时。

  邵开元此刻才明白过来,真正投靠了敬翔的并不是薛金龙,而是薛叔康!邵开元满头冷汗,想不到此人竟然狠毒到这样的地步,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放过。

  这些人正是三堡一帮五派的领袖!此时天下大大小小的政权不下十个,互相征战,各地的江湖帮派也非常多。今日这里的九个帮派虽然并非最大的,却都是最最忠心对待唐朝的。今天九派首领全都被杀,江湖中意图复兴唐朝的势力遭受了沉重的打击。

  邵开元看的心惊肉跳。虽然昨天敬翔说出关帝庙的时候就知道今日这里的各派领袖会有危险,但是却怎么也想不明白眼前的景象,从现场看来,似乎连一点搏斗的痕迹都没有。

  邵开元正要仔细检视尸体,一支火箭唰的一声从门外射入,插在庙堂的柱子上。邵开元急忙冲出门外,只见无数的士兵蜂拥而来,漫天的火箭如雨一般倾泻而下。邵开元闪身躲过几支箭,越过关帝庙后墙逃走。

  半个时辰之后,邵开元来到西门外的土地庙,庙内却空无一人,李福李清踪迹全无。邵开元长叹一声,转身离开,自此消失在茫茫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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