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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唐侠影 第一卷 残唐风云 第四章 梦断残唐(2006-06-23 01:36:58)
第一卷 残唐风云 第四章 梦断残唐
更新时间: 06/22 2006

  李福说完晋阳城的血雨腥风,邵开元和薛氏父子都听得惊心动魄。当然,晋阳的许多事情李福是不知道的,他也无从告诉邵开元,不过邵开元和薛金龙都是关注天下大势的当世豪杰,很多事情再猜想一下也就明白了六七分。
  此时时间已经到了酉末,薛金龙道:“李兄,你年纪已大,不会轻功,还带著个孩子。现在已经很晚了,曹州城门已闭,此刻只怕是进不得城去了。我们父子前几日就到了曹州,也是从西门入城,我记得不远处大约三里外便有一间土地庙,不如就请邵兄陪你去那里暂过一夜。”转身又对著邵开元道:“邵兄,我和小儿还要回曹州城向各位英雄通报明日之约,希望邵兄不会让大家失望。”

  邵开元拱手道:“如此也好,明日午时,我一定在关庙恭候各位英雄。”

  薛叔康倒有点不舍,道:“邵大侠,今日小侄尚未有机会一赌日月神剑的风采,现在大侠宝剑也只剩一把,只怕这个眼福又要等到不知何时!”

  邵开元脸上现出些无奈来,举头望著远处的茫茫黑暗,慢慢说道:“刀剑本来就是凶器,如非这个混乱之世,我又哪里愿意时时刻刻背著利剑行走天下。贤侄若是看不到我的剑出鞘,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薛叔康不以为然,正要再说,薛金龙伸手拦住,道:“邵兄的慈悲之心,薛某佩服”,说到这里,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话锋一转,又继续说道:“只不过有时候妇人之仁……”说到这里却也不再说下去了。薛金龙叹了一口气,又说了一句“明日再会”便和儿子一起向邵开元、李福抱拳拱手,转身离去。

  邵开元看看李福道:“我们也走吧。”

  李福看看妻子的坟墓,含泪点头。在坟前又拜了三拜,邵开元心中感慨,也跪下来跟著拜了三拜。随即两人离开树林。薛氏父子却又悄悄在林中出现,远远的看著邵开元带著李福远去,悄无声息的借著夜色掩护跟在後面。

  走不多远果然看到一个小小的土地庙,曹州城外多是石山,这个小庙就建在一个石山的山脚之下。一轮皓月正挂在山顶,月光映在光秃秃的石山上反射过来,倒让这荒郊野外少了几分凄凉之气。

  邵开元和李福踏入庙中,庙内一片寂静,这个小庙外表看来虽有些破旧,庙内的土地像倒还算齐整,一个硕大的香炉内乱七八糟的插著些残留的香火。邵开元看看角落里还有一堆稻草,估计这是以前路过留宿的旅人留下的,便拉著李福靠在草堆上休息,再看看李福怀中的婴儿李清,此刻竟然已经醒了过来,却毫不哭闹,睁著一双大大的眼睛好奇的看著邵开元。

  邵开元心里喜欢,问李福道:“可以把这个孩子让我抱抱麽?”李福小心翼翼的把孩子递给邵开元。

  邵开元抱了片刻,小声赞叹道:“真是个漂亮的女娃娃,将来必定是天下闻名的美人。”李福却没有答话,邵开元转身看看,只见李福靠在一旁闭著眼睛,两行老泪还是渗出眼角。邵开元心知李福今日遭逢巨变,此刻心绪难以平静,也不愿打扰他,抱著孩子闭目养神。

  庙外不远处,薛金龙父子终於转身直奔曹州城而去。邵开元睁开双眼,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李福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这些天忙著逃难,带著老妻和一个婴儿餐风露宿,天天提心吊胆,身心俱疲,今日虽然遇到大变故,可是到底找到了邵开元,心里的担子也已经卸下大半,现在虽然只是在一个破庙的草堆上,倦意却止不住的不停袭来,终於沈沈睡去,发出鼾声。小李清也又睡著了,邵开元小心翼翼的把孩子放在李福身边,脱下外面的长衫盖上孩子的身体,露出里面穿的黑色夜行衣来,默默站起来,走到庙门外看著月色沈思起来。

  唐初年太宗李世民被少林棍僧所救,从那以後,唐朝廷对武林一直保持著非常友善的态度,这在中国历朝历代都是不多见的。朝廷帮助很多门派建立了自己的基业,允许门派们有自己的产业。有时候在武林中有纷争的时候,朝廷甚至会出面进行调解。而江湖中人,本来就把义气放在第一位,对於朝廷的扶植和友善,很多门派也是感激涕零的。所以虽然後来唐王朝衰亡,各地农民起义不断,却极少有江湖人物参与,很多江湖人物甚至加入了唐军作战,虽然天下百姓对朝廷多有怨言,可是在江湖中,大多数门派还是对唐朝廷忠心耿耿。所以去年听说朱温要篡唐建梁的时候,很多江湖门派自发相互传书串联,提出要刺杀朱温,复辟唐朝。邵开元的快剑天下闻名,而且侠名卓著,在江湖中和各派的交情也都很好,所以很多人都认为由他去完成这件事是最适当的人选,最後江湖中几大最有实力的帮派都共同推举邵开元去刺杀朱温。

  邵开元去年接受各派的推举去刺杀朱温也有几个原因:第一,他自己的家世本来就和唐朝有渊源,邵开元的父亲曾是唐朝的小吏,後在黄巢起义中殉国而死,他当时只是一个文弱书生,却被路过的天一先生所救,从此弃文习武,又因为一些机缘,才成为江湖高手。对於唐朝,他自己也是有感情的;第二,朱温的频繁反复背叛的确让邵开元在内的武林人士极为不齿;第三,邵开元多少也被大侠的名声所累,觉得自己不能不去做这件事情,江湖中虽然推举他去做一件这麽危险的事情,但是却也是一个极大的荣誉。所以他也就一口答应了下来,甚至写下血书表示决心。

  可是後来在刺杀的时候,邵开元却被敬翔的举动所震慑,更被敬翔的话所打动,从而放弃了刺杀。这个举动给他自己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烦恼。

  其实邵开元到今天也还觉得敬翔的话是有道理的,去刺杀之前,他并没有想过那麽多,他只是觉得自己如果能杀死朱温,帮助唐王朝复辟就可以了。可是当时,敬翔的话却不能不让他深思,真正当自己要面对一个可以改变天下的选择的时候,做出这个选择的确不易,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更是一个非常困难的过程。

  不过事後这一年来,邵开元还是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这一年来,天下的形式虽然没有完全好起来,倒也没有变得更糟,大梁朝廷的确也出台了一系列的政策来改善民生。可是要想以这些理由去说服江湖中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所以这一年来邵开元在江湖销声匿迹,多少也是为了逃避这些麻烦。

  想到这里,邵开元在心底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当然,现在还有更让他担心的事情。去年尽管放弃刺杀,他还是要求朱温答应他善待昭宣皇帝,朱温倒也没有食言,把昭宣皇帝封为济阴王送到曹州这个山东小城软禁起来。虽然和当皇帝不能再比了,多少也还算是给了邵开元一个诺言的兑现。邵开元一路悄悄的保护李柷来到曹州,并且在济阴王府内藏身了小半年时间保护李柷,後来时间久了,李柷一直倒还安全,所以才慢慢放心一点,後来自己为了练剑,又担心万一暴露了身份反而给李柷带来灾祸,这才跑到离曹州不远的五丈河边归渔村隐居。可是最近江湖中却突然传出他邵开元被朝廷收买,所以去年没有刺杀朱温的消息,更令他吃惊的是传言还说他会在本月内到曹州来刺杀李柷!这究竟是怎麽回事呢?这样的传言出来,他来不及为自己担心,却不能不为李柷的安危担心。这毕竟是唐朝的最後一个皇帝,邵开元从心底里希望他可以好好的活下去。

  至於这个传言,背後一定有些阴谋,这一点邵开元是可以肯定的。但是究竟是什麽呢?为什麽一定要把他和昭宣皇帝联系在一起?如果这是一个自己的仇敌的话,那麽这个仇敌真的是很可怕了,轻轻松松便把自己和武林中的众多派别放到了对立的位置上去,而这个仇敌也一定很了解自己,知道用昭宣皇帝这个诱饵,自己又一定不能不来曹州。邵开元越想越心惊,只觉得背後升起一股寒意。
  其实今天邵开元在客栈一眼就看到薛金龙了,本来以为他也不过是来曹州凑凑热闹,或者尽一下侠义之心,来保护李柷,想不到他居然是受了各派的委托来捉自己的。尽管薛金龙出於两人之间惺惺相惜的交情没有和他翻脸,还答应他明日一起见天下英雄,让他有一个解释的机会,可是邵开元当时就已经决定今天就要去夜探济阴王府。此时此刻,搞清楚李柷的真实情况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至於明天的约会,一切都太难预料,甚至连薛金龙刚才告别後都悄悄的跟踪了自己一阵,说明经过去年的放弃刺杀和这一年自己在江湖中的消失,武林中的人的确已经对他丧失了信任。他也不知道自己明天见了武林中的领袖们会有什麽样的结果,能解释清楚的话还好,解释不清楚的话只怕也就免不了一场血战。到时候就算李柷真的有危险,自己却再也无力保护。
  可是却偏偏又遇上晋王府的这桩事情,邵开元看看庙内的李福和婴儿李清,犹豫不定,此刻如果自己马上去探济阴王府,万一李福和李清遇到什麽危险怎麽办?

  想来想去,估计一下时间大约已是子时,邵开元咬一咬牙,终於走回庙内。轻轻摇醒李福。李福一惊,多日来的逃难日子让他本能的坐了起来。看看邵开元,又看看阴暗的庙内,一切都还很平静。

  邵开元道:“李福,我知道你此刻疲惫,不过我现在要去办一件极要紧的事情,你带著孩子在这里等我,天明之前我便回来。”

  李福犹豫片刻,冷笑道:“邵大侠若是觉得我们老小二人拖累,大可明言,何必蒙我。”说完抱著孩子站起身来就要走。

  邵开元心里暗暗叫苦,这个老头脾气实在太倔强。还是一把拉住李福,道:“李福,我此刻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我也不瞒你,如今我怀疑唐昭宣皇帝,也就是现在曹州城里的济阴王有危险,我必须去查看个究竟。你只要在这里等待我两个时辰即可,查探完毕我立刻赶回。”

  李福半信半疑的看著邵开元,终於说:“好,你今日毕竟救过我和小主人。只要你发一个誓,我便相信你,在这里等你回来。”

  邵开元松了一口气,道:“你信我就好。”说著举起右手来发誓道:“我邵开元若抛弃李福老丈和小李清,天明之前不赶回土地庙来与二人会合,必定死於利剑之下。”古时发誓实在是很严重的承诺,绝少有人敢在发誓的时候乱打诳语。邵开元的这个誓言也算很毒了,不过他自己心中无愧,明知只是为了取信李福,倒也没有特别在意。李福反而不好意思起来,说道:“小人实在是过分了,请邵大侠不要介意。”

  邵开元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把精巧的匕首递给李福,道:“你且拿著防身,带著孩子再休息一会,我很快就回来了。”又走到小李清身边看看,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孩子的脑袋,转身走出土地庙,提起内力,向东飞奔而去。李福拿著匕首,对著月光拔出仔细观看。他虽然不是武士,却也追随李克宁这样的名将多年,一看就知道是难求的利器,匕身上一朵盛开的菊花在月光下闪烁著。

  济阴王府内外,这些天增加了不少防卫,虽然已是深夜,却仍然有士兵来回走动巡逻。朱温一直担心李柷逃脱,所以这座济阴王府造得极为坚固,墙壁比普通人家高出数尺。王府内只有一个花园,七八间房子,却有数十名士兵看守,一般人根本无法进来。

  邵开元却曾经在府内潜藏数月,府中的一花一木都了若指掌。悄无声息的翻过王府北墙,落在花园里假山背後的一处角落。他知道为了混淆视听,李柷一直被关在府中的西厢房,并且只能在很小的范围内活动。於是,邵开元悄悄躲过巡逻的士兵,轻车熟路的从堂屋後面翻上屋顶,一个黑色的身影借著夜色的掩护,慢慢的潜至西厢,看准一扇依然有灯光的窗户摒住呼吸,使一个倒挂金钩,双脚构住屋檐下的椽子,悄悄透过稍稍打开的窗缝向屋里看去。

  只见屋内一张圆桌上点著一盏油灯,灯旁放著一个托盘,盘里放著两杯斟满的酒,一个鲜红绸缎封口的小药瓶在酒杯旁分外扎眼,另外一幅丈许长的白绫从梁上挂下,在灯光下映的一片惨白。一个穿著朴素布衣的少妇正侧对窗口坐在桌边。少妇的对面,背对著邵开元却坐著一个穿著蟒袍官服的人,两人的手就放在酒杯边,似乎即将拿起酒杯。邵开元一眼就认出来这正是济阴王的衣服,大吃一惊,原来李柷真的面临杀身之祸。

  邵开元正要冲进去,却突然停住,他突然发现李柷的背影有些不对。

  李柷年方十七岁,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少年,加上多年的傀儡生涯处处受朱温压迫,心情始终压抑,所以身体一直不太好,身型偏瘦。而此刻这个人的背影却略显魁梧。邵开元曾经暗中保护李柷半年时间,虽然都是藏在暗中,却对李柷的样子记得很清楚,此时越看越觉得这个背影不像李柷。

  邵开元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他本能的感觉到这是一个陷阱。等了一会,屋内的人似乎并没有什麽其他的举动,只是不停的哭泣。邵开元心里叫一声“好险。”差一点就被这个骗局给骗住了。

  正在这时,一个士兵手拿著一封书信突然出现在屋外的走廊处,邵开元早听到脚步声,翻身躲上屋顶,等脚步声刚刚走过,悄无声息的又翻下来,看著士兵进了另一侧尽头的房间。士兵几乎一进屋子就又出来了,却没有人说一句话。邵开元觉得诧异,悄悄的潜过去,这间屋子里却一片漆黑。邵开元心知有异,却不敢轻举妄动。屋内突然有暗淡的烛火亮起,烛光极暗,不是靠近窗户的话几乎无法发觉,邵开元悄悄的翻到厢房背面一侧,把窗户纸沾破,一眼看进去,一个黝黑的身影坐在一张书桌旁,头上盖著一块布,悄悄的看著桌上的一封信,邵开元根本看不清黑影的面孔。片刻之後,屋内的烛光熄灭,又恢复了一片漆黑。

  邵开元知道王府里必定有特别的事情发生,可是又不敢打草惊蛇,正在犹豫,屋内却有响动,邵开元仔细看时,屋内一个人影暗无声息的推开另一侧的窗户向外张望。一道月光清冷冷的落在屋里人的脸上,邵开元立刻看清了一个老者的清瞿面容和微微飘动的长髯,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老者随即关上窗户,邵开元心潮翻滚。

  突然之间,邵开元面前的窗户也被推开,邵开元猝不及防,再也来不及躲闪,一咬牙,趁著窗户打开的一瞬间,脚蹬屋椽飞身扑进。右手立刻扣住了那人的咽喉。左手迅即拔出背後的一把日剑指住对方。

  屋内一片寂静,屋内人随手关上窗户,两人都沈默不语,只有微微的喘息之声。

  邵开元终於开口道:“敬大人,一年不见,想不到你也来了曹州。”
  原来屋内的正是敬翔。

  敬翔似乎一点也不慌张,慢慢说道:“邵大侠,我也想不到一年之後又会被你的剑指著。”

  屋里的烛火亮起,敬翔丢下手中的火折,邵开元和敬翔对面而立。屋外传来脚步声,有人问道:“大人,有什麽事吗?”

  邵开元把手中的剑向敬翔又逼了一点,敬翔却似乎根本不在意,一边注视著邵开元,一边朗声答道:“没事,你退下吧。”

  脚步声立刻渐远。邵开元和敬翔互相彼此打量著。

  敬翔似乎比一年前老了很多,皱纹仿佛刀刻一般深深的布满额头。

  敬翔抬起右手,轻轻推开邵开元手中的宝剑,道:“邵大侠,既然来了,何必如此。我不过是个老朽,手无缚鸡之力,你要杀我实在易如反掌。”说完坐下,微笑著看著邵开元,指指一侧的椅子,示意邵开元也坐下。

  邵开元收起宝剑,也就坐下,看著敬翔道:“敬大人还是如此胆色过人。”

  敬翔笑道:“老夫今年已近花甲,刀光剑影见过多少,就算此刻被河朔快剑邵大侠杀死,一生也只会更加精彩,有什麽好怕的呢?”

  邵开元问道:“敬大人如何知道小人名讳?”

  敬翔道:“邵大侠,皇上被刺,虽然有惊无险,你以为这件事皇上会就此算了麽?难道连刺杀他的人是谁都不查一查?何况邵大侠的名气实在太大,一对宝剑只要随便在江湖问问,再没有人说错的。”

  邵开元道:“原来如此。”看到敬翔下意识的耸耸左肩,略带歉意的问道:“一年前小人无意伤了大人,不知道大人现在如何?”

  敬翔黯然一笑,举起左臂,举至齐胸却再也举不起来。

  邵开元叹了口气,道:“小人害大人残疾,这份歉意只怕终身难报了。”

  敬翔道:“邵大侠何必这麽说,当时情势,你我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天意而已。”

  邵开元点点头,忽然正色问道:“敬大人,小人今日的来意,你可知道?”

  敬翔右手一捋长髯,点头道:“老夫知道,我也正是在等你。”

  邵开元有些诧异,问道:“大人此话怎讲?”

  敬翔朗声道:“邵大侠未时到的曹州,今夜乃是为了济阴王而来。”

  邵开元大惊,问道:“大人如何知道的这般详细?”

  敬翔微微一笑,却不回答,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两杯酒,站起身来,举起酒杯,走到邵开元面前,递了一杯给他道:“你我也算他乡遇故交,我们边饮边说。”

  邵开元面露疑色,敬翔把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笑道:“老夫敬重邵大侠乃忠义之士,又岂会做些卑鄙无耻的勾当。”

  邵开元接过酒杯,面无表情的看著敬翔,敬翔叹了一口气,把邵开元手中的杯子也拿过来一饮而尽。

  邵开元收起宝剑,面带愧色道:“不错,是小人多心了。”拿过敬翔手中的酒杯,自己走到桌前又斟上两杯酒,自己干了一杯,另一杯递给敬翔。

  敬翔又笑笑,说道:“邵大侠不想知道老夫为什麽来到曹州麽?”

  邵开元叹了口气道:“本来没看到大人,我实在想不到大人会来曹州。此刻看到大人在眼前,小人多少也猜到几分了。”

  敬翔笑道:“哦?大侠说说看。”

  邵开元举手,请敬翔坐下,道:“自从不久前江湖中开始传出关於小人的传言,我就一直在想究竟是什麽人跟我有如此仇恨。此刻我才明白原来是大人您放出去的消息。”说著抬头看看敬翔,敬翔喝了一口酒,微笑著看著他。邵开元继续说道:“一年之前,小人刺杀梁王虽然未曾得手,这一年来却也风平浪静,不见有人追查此事,想来今天,大人放这个消息大约也是为了引我出来。今日济阴王府本来就是个陷阱,看来朱全忠还是不愿意放过我。”

  敬翔道:“这算一个理由吧,大侠还有别的看法麽?”

  邵开元道:“本来这件事倒也不需要敬大人亲自前来。大人国事繁忙,此刻却出现在小小曹州。只怕朝廷的目标也并非我一人而已。”

  敬翔笑道:“邵大侠,你的见识的确过人。”

  邵开元继续说下去:“大人一句我要来刺杀济阴王的传言便引动了江湖中众多的门派前来曹州保护济阴王,我不但是朝廷的目标,更是朝廷的诱饵,朝廷是想借这个机会看看武林中还有哪些门派忠心事唐,如果有来的,只怕都逃不出大人的掌心。”

  敬翔冷冷道:“不错。我一年前就跟你说过,大唐早已经亡了,天下人心里早就没有唐了,可是偏偏武林之中还有那麽多人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去年他们推举你来刺杀皇上,虽然大侠识得大体,以天下为重,可是江湖里如你这样的人毕竟是凤毛麟角。这一年来,虽然再没有像大侠这般武艺高强的刺客有机会伤害皇上,皇宫的院墙下倒也没有少过黑衣人的尸体!这些乱臣贼子若不铲除,不要说皇上,就是我也寝食难安!”

  邵开元冷笑道:“大人就算今天把各派的人都引到曹州又如何?难道大人有办法捉拿麽?据我所知,这次来的都是各派的领袖,武功大都不在我之下,只怕大人的兵将再多也是无济於事的。”

  敬翔淡淡道:“只怕午时,关帝庙里一个也走不脱。”

  邵开元大惊失色,腾的站了起来,却突然一阵头晕又坐倒在椅子上。

  敬翔笑道:“邵大侠,你不要枉费力气了,现在你的力气,恐怕连只蚂蚁都捏不死。”

  邵开元心里著急,暗暗思忖,原来薛金龙竟然也是敬翔的人,难怪今天晚上离开树林後薛金龙父子还悄悄的跟了自己一段路,本以为他们是替武林中的各派来监视自己,防备自己去刺杀李柷,却不料他根本就是为了敬翔。这样说来的话,只怕李福和李清此刻也已经面临巨大的危险,心中不由暗暗叫苦。

  心下的著急,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邵开元怒道:“敬翔,你什麽时候下的药?”

  敬翔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微笑道:“邵开元,如果你前面也喝下我给你的头两杯酒,自然没事,这本来就是药酒,我只是一开始在酒杯里放了一点解药而已,你既然不愿意喝,我当然把解药都喝了,以後的酒是你自己倒的,却不能怪我了。”

  邵开元怒问道:“敬翔,你到底想怎麽样?”

  敬翔笑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邵开元,你虽然是刺杀皇上的反贼,却也是知道轻重的豪杰。”

  邵开元惨淡一笑道:“敬翔,你又何必假仁假意?”转念又问道:“我如今被你擒拿也无话可说,我只想再问一句,济阴王究竟在哪里?”

  敬翔道:“你既然能无声无息的潜进府来,李柷和济阴王妃就在走廊前面的房间里你倒没有看到吗?”

  邵开元冷笑道:“敬大人如果说的是那个穿著蟒袍假装哭泣的假济阴王,大可不必了!”

  敬翔诧异道:“哦?你是怎麽看出破绽的?”

  邵开元哼道:“自从济阴王来到曹州,我不放心,在王府里潜藏了半年,济阴王的音容相貌我烂熟於胸,又怎麽会认错。”

  敬翔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还在诧异你如何没有先去济阴王的房间。本来那里才是我真正设计准备捉住你的地方。”

  邵开元又问道:“济阴王到底去了哪里?”

  敬翔沈默半晌,看看邵开元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射出来,终於摇摇头,道:“邵开元,我来曹州的目的还有一个,你却没有说出来。自从关於你的传言放出江湖的那一天,李柷便已经注定一死了。你以为皇上会冒李柷被你们劫走的风险用你这个饵来钓鱼麽?”

  邵开元紧紧咬牙,怒吼道:“敬翔!朱温!你们不记得去年答应我的话了麽?!”

  敬翔闭起眼睛,激动的道:“不错,这件事的确是我有负於你,可是,我却无愧於心!”

  邵开元怒吼一声状若疯狂,拼命的扑向敬翔,刚一运动真气,却觉得胸口到腹中都是一阵剧痛,倒在地上。

  屋门外,十余名持刀的士兵一拥而入。敬翔摆摆手,士兵们又慢慢的退下。敬翔走到门边,关上房门。随即走到邵开元的身边,轻声说道:“邵大侠,我知道你恨我。不过如今,李柷虽死,你却不能死。”

  邵开元气得满面通红,可是全身却没有一点力气,瞪著双眼怒视著敬翔。

  敬翔继续说道:“其实从你一入曹州我便已经盯上了你,你住的云来客栈门口那麽多乞丐你就不曾起过疑心麽?”

  邵开元只是无力的挣扎著抓住敬翔的脚,口里喊著:“你该死!”

  这时,敬翔突然说道:“你先不要急著发狂,李柷虽死,李唐的血脉却没有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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