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校长让我们将图书从车上搬下,送到了孩子手里。校长说:“孩子们,部队给你们送书来了。”
接过我们送的书,有的孩子说声谢谢,有的孩子则用漠然的眼神望着我们,有的低下头去翻书,
我问其中的一个女孩,几岁了,上几年级,
她回答,8岁。
我又问家里的人都好吗?
她还没有回答,旁边的一位志愿者,轻轻地碰碰我,示意我不要再问下去。他把我叫到一边,悄声说:“他们的父母不在了,在这里的孩子几乎都是孤儿。”
我问:“为什么看不出他们有多少悲痛呢?怎么有的还下棋呢?”
志愿者说:“他们用那样的方式冲淡悲痛,也是他们对待苦难的一种方式吧。”
我再到他们中间时,那个孩子正翻看解放军出版社社长施雷送的《小学生多用字典》,我问她用过这样的字典吗?小姑娘抬头看看我,说:“我的爸爸给我买过一本字典,但没有图。不是这个样子的.”当我再和她对视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眼里的泪花。我不敢再说话,我不能再说话,再说什么都可能刺痛她稚嫩的心灵。……
给北川中学赠书,是这次活动的最后一站,也是活动的高潮。因为我们知道,北川县城已经成为一片废墟,这所中学更是损失惨重。大地震夺走了千余名学生和老师的生命。震后他们转到绵阳,又几经周折,终于在长虹公司的培训中心落下脚来。重新挂起“北川中学”的牌子。
培训中心的院子里搭满了帐篷。红旗在绿帐篷的映衬下格外鲜艳。我们进院时,孩子们有的正在排队打饭,有的正在吃饭,还有一些孩子,在球场上打球。他们上身的白色T恤很整齐,我以为是校服,细看才知道,是一家报社捐赠的。裤子却是各种各样的,有一个小女生的裤管长了大半截,挽起来的裤管居然过了膝盖。……
见我们到来,不少孩子围上来看书,出于职业的本能,我凑上前去,想看看他们喜欢什么书,令我很惊讶的是,他们几乎都在看地图,还在地图上指指点点。我想,这些孩子可能是学理科的,要不怎么会对地图这么感兴趣呢。
再细看时,我忍不住一阵心酸,他们都在地图上寻找着自己的家乡,寻找着生养他们的地方。也许地图上还有的居民点,在5-12大地震中已经不复存在。
那位妻、儿都在大地震中丧生的校长,召集他的学生列队,接受我赠书。面对着劫后余生的孩子,齐忠亮副局长只说了一句话,就哽咽了。他说:“孩子们,我们愿意和你们一起,抗击眼前的这场大灾难……”
齐局长拉着一个小女孩的手,对她说:“我们不哭,有什么叔叔可以帮你的吗?”
小姑娘只是流泪。
另一个男生用恳求的口吻对他说,“叔叔能帮我在网上发个帖子吗?”
“找我的妹妹。”
“地震时你妹妹在哪里?”
他说出了一个学校的名字 ,同时写下了妹妹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我心里一紧,昨天晚上有人告诉我,他写的那个学校,被垮塌的山体压在了十米以下的沟里……
“我回去马上给你发。”
……
在一个帐篷前,我见到一个女生,她的手还肿着,我问她是不是自己跑出来的,她点点头。问她喜欢看书吗?她说喜欢,还特别喜欢读文学书。我又问她有没有看过我们社出的书,她说看过,还说出了好几本名著的书名。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什么,问:“叔叔,能帮我找一本《亮剑》吗?我借了朋友一本,还没有还,就震了,书也没有了。”我忙说,没有问题,一定给你找一本。片刻,她却又说,“不用了,那个朋友的学校也没有了,人也不知道在哪里。”她把脸转向了北方——那里是她和她的朋友们遭难的地方。我只看见了她满苞的泪水。
董保存:解放军文艺出版社副总编辑 《亮剑》一书的责任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