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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秘密

(2000-03-21 09:24:52)
分类: 电影笔记

 

或者说我们,从电影中究竟要什么?

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从很小的时候,直到现在年纪大了,思考的结果是越来越糊涂。

有的电影我们在结尾处起立鼓掌,因为它彻底击溃了我们;而有的电影,作为整体是观众无法消化的,但是其中的个别部分,就如一谋所言,当目光从游离的状态重新落回银幕,我们每每会获得一些感悟,但是这种感悟是我们从电影中要的吗?

我们要的一种彻底的被控制被操纵,还是独立的思考?

当我们步入影院,当我们在不算舒适的椅子上坐下,当我们环顾周围一张张陌生面孔的时候,其实我们的内心充满了某种莫名的冲动和期盼,我们内心隐秘的欲望面对遮天蔽日的银幕轻声说道: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如同在神的面前,我们彻底放弃了自己的意志,准备接受神的指引……

商业电影的制作就是这样的一种工艺,要求完全以一种催眠的方式控制我们的注意力;

但是人的注意力是极端挑剔的仪器。即要求平滑顺畅的叙事,谨密编织的悬念拉引着我们懒惰的思维;但是又会为不断出现的跳动的出人意料的插曲而惊喜……

而所有的机关陷井又不是任何一本关于制作的书籍能够全部记载的,于是电影的高下便由制作者的才智而体现出来,就象我从前说的“电影的智力”;作者的智力充分体现在他在叙事中扣响观众心弦的能力。这往往是天生的,你是否了解人,并能用一种易于让接受的方式叙述。

我们称之为好的电影往往将我们的肾上腺激素分泌水平在结尾或者任何它所期待的时间点上推上最高峰。如果它实现了,我们感受到了,我们往往会从内心中说出一个“好”字,这个好是不经过大脑的,却是身体五脏六腑的集体呐喊。我们知道,这场盛筵(电影院的赴约)没有白来,我们得到期待的东西…

然而不是所有的电影都能够带领我们体验完美。

西班牙电影“心中的秘密”只有105分钟,然而在我而言,内心承受的心理时间决不会低于三个小时,甚至更多。

从“河上难以逾越的石桥”“关于救赎的宗教剧的排练”到母亲家充满寓意的“血红色的座椅”“隐居的爷爷”;影片充满了作者刻意为方便观众读解树立的路标……而这些路标构成了一个清晰容易辨认的大字:“成长的故事”

在这个标题下,尚标注着无数的小标题:“性意识的觉醒”、“生命的再认识”、“克服自身恐惧”……

我不否认很多好的电影也有这样或者那样的标题和小标题,比如“美国往事”比如“牯岭街”甚至“阳光灿烂”,但是他们都会使我在看的过程中放弃理智,他们或许讲述了类似的主题,但是他们的电影中充斥着鲜活生动的汁液,闪灼着斑斓耀目的色彩,丰厚的令人吃惊的细节,这些早已让我深深进入其中,因为我已经是个虚弱的观众,我高举着双手说我放弃的时候,

I really mean it

微言大义,或许是也是电影的宗旨,它不需要讲一个多么深刻的主题,只要它有一个故事带领我们前进,随后在路途中又让我们不断看到我们从未注意的种种生活的细节,鲜活的细节,让我们在视觉中真正的呼吸,真正的奔跑,真正的激动,或许这电影就“成”了。

其实我们需要的是完整的彻底的感受历程,我们这样要求电影,电影也是这样要求我们。

但是“心中的秘密”总是打断我的献身精神,这其中的症结或许在于它缺乏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故事,而过于繁杂的主题混乱的作者的大脑,我想,或者作者可能不知道将很多精妙的主题配成一盘子好菜的方式。但是把很多漂亮的萝卜都雕刻成花放在一起,并不一定能构成一次盛筵;盛筵是需要配菜,主菜,甜点……等等一道道工序构成的,

盛筵是要有主次的,一次成功的盛筵其中甚至要包涵“根据人的盐分摄入量而逐步控制盐分”这样的技术细节……知道这些秘密的厨师是一个细心的好厨师。而这需要技巧的。

   接下来就是一个非常量化的标准了,“心中的秘密”中有多少打动了我的片断,因为从一个整体的观点来看,它显然是不成功的。而这种量化的评价是非常个人的,因为在归去的途中,馒头说他认为很多片断都是好的,而在我而言,大量的都是似曾相识让人难以容忍的片断(希望电影作者能原谅我的粗鲁);当孩子在片尾和女孩跳舞的时候,我和distortion相视一笑,“片子完了,”我说“所有的矛盾都解决了……”话音传出的五秒钟后,字幕出现在银幕上。

其实它就是这样一部电影,你看到孩子在片头的部分不敢跨过湍急河流上的石头桥的时候,你便可以断定,这是“成长”的故事,只是我在内心中期盼着导演不要在石头桥上结束这部电影,而让你吃惊的是故事的确是在这里完结了;这足以让你感到郁闷。只是还有一个跳舞的愿望,坚持着让电影又努了几步……

当两个孩子在母亲和姨妈两个主要场景中被一辆可笑的公共汽车刻意搬运来去的时候,我躲在椅子上窃想,作者还有多少想阐述的主题没有完成,饶了这两个可怜的孩子吧!!

当然这并不是说它一无是处,因为有时候的确在有的时候,我们看到一场非常生动的戏,我们忘记了一切,我们感受到了;只是这样的体验在电影中太少了,很快我们又看到了作者的手杖,在黑暗的电影院中指引着我们前进。意念先行,中国电影都开始批判这种强暴方式的时候,我在这部电影中再次深刻地感受到了,这让我十分泄气。

 

和“心灵秘密”恰恰相反,“睁开双眼”的主题简单到你“认为”用一句话就可以说出来,但是我相信,任何人,当他真的想用一句话概括这部电影的时候,都会感到剧烈的虚弱感。

至少我作不到,其实这正是这部电影精妙的地方:看似简单的主题,却在展示的过程让你处处意外,不断感受到人类灵魂的种种伤痛。

这个电影一上来,还颇有一些让人感到“丫要说点事”的感觉;但是三个回合下来,观众的自以为是便被作者的技巧击溃,作者在连续三次粉碎了观众的内心关于“现实世界”支点之后,观众开始在一个无底的空虚中坠落……

大家都知道,观众看电影是需要内心支点的,他们通过“现代时”“未来时”“过去时”

“虚构”“现实”等坐标来不断调整自己的进入角度和步伐,尤其是现实和虚幻(梦境),他们一定要分的很清。而这部电影用“肯定现实-否定-再次肯定现实-再次否定……”驱赶着可怜的观众踉踉跄跄地前进(妈的其实我讨厌这部电影用这样的手段,可是没有办法,我自己看的时候嘴巴一直没有合上,嗨)。

在看了十分钟的时候,Distortion 忙里偷闲问我:“你觉得下面怎么发展”

我痴呆地看着他回答道:“问题是我现在不知道这场戏是现实还依然是梦境……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对了,我看资料了,两部电影的导演不是一个人。

这让我松了一口气。如果让一个人同时能拍出上面两个电影来,我想其诡异的程度不亚于一个人长了两个可以讲话的器官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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