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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生门

(2002-12-18 18:39:26)
分类: 电影笔记
第一次有印象的看电影似乎是在复兴门的广播剧场,那几乎是可以归为童年往事一类的。从母亲上班的地方穿越一道道门,逐渐走进黑暗,最后要奋力推开一道很厚重的木头门,然后那十几二十米的幕布就赫然眼前了,巨大的人物顶天立地戳着,挥舞手臂如同头顶横空而过的吊车长臂,一颦一笑,脸上堆起云层般厚重的肉;我悄悄地走过整个舞台,身体上全是影像的残片……所以电影对于我首先是一堆庞杂的记忆,一连串挥之不去的气息:舞台侧幕条后堆积成山的红色毡毯混杂着潮湿木板的霉味;巨大变形的嘴脸和莫名其妙的语言;音箱中噼噼啪啦的杂音,还有一个略带南方口音的女人毫无情感的口译:“他妈的……安杰拉说,他妈的,我这样的身体总会有人要的……”
    
    然后就是罗生门,第一次看,可能太小了,或许太无知了,对于故事(我想起了你帖子的一句话“生命中第一次的痛”)没有深刻的体会,让我手舞足蹈的是一段波尔卡舞曲中大盗从山顶向下的狂奔…人是可以这样奔跑的,跑得激情迸发,为欲望,为宣泄生命而狂奔;后来不论什么人提起罗生门,我总抢着说:“我看过,我看过,有一个强盗从山上跑下来……”
    
    再看罗生门似乎又过了很多很多年,那个时候我应该已经成人了,因为我记得当阳光射穿树叶缝隙刺入真砂眼睛的时候,我的心那样深深的被刺痛了;……真砂手中的刀落在地上;心中关于纯洁的种种臆想随之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不是多襄丸的拥吻可以改变一切,而是人本身便是被荷尔蒙和肾上腺激素控制的奴隶……那天看完罗生门,身边的世界变得如此黯淡无光。
    “一颗子弹打中我的胸膛……”那一天,罗生门就是这样击穿了我
    
    然后就过了很多年
    
    今年的五月四日,聚会中有人又在看罗生门,我跟着看了看,然后突然很后悔,后悔不应该去看;这短短的几眼间,罗生门便被拆毁了。原本最为激荡心灵的段落已经变得平淡无奇,因为意义已经熟知,所以谎言也便得无足轻重。真砂的变节也不再具有破碎理想的力量,因为对于纯洁生命的理想已经被生活彻底击碎;于是我就想到,或许第一次看罗生门的时候,我们都还是那个武士,内心中有美丽的爱情,有清晰的生活准则,有生命的目标;要作的只是护送着内心的理想前行……
    而很多年后再看罗生门,我们中绝大多数人已经成了剪径的多襄丸!
    这就是故事的梗概,事实的真相。
    
    只有欲望还奄奄一息,“在山颠展开胸膛领略清风……”,它支持着我们埋头走路,而关于生命和真实的思辨变成了最遥远的故事和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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