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作为梁山两次转型期的内阁成员,吴用始终有个搏位与保位的双重压力。尤其在及时雨宋江(天魁星,第1位)加入梁山后,吴用由过去的第2位退居第3位后,这种压力越发与日俱增。一山难容二虎,要在晁盖与宋江两个老大间混日子,这事确实难弄。
沿着这样的观察角度,就会看到,一个文人在一个强盗团伙中的挣扎与奋斗。其中,有等待的磨砺,有转型的痛苦,有长期形成的友谊在利益面前的折磨等。
1,劝架的时机
看到赤发鬼刘唐(天异星,第21位)与插翅虎雷橫(天退星,第25位)真刀真枪地打起来了,吴用心中止不住的阵阵狂喜。他真想大喊:从现在开始,是吴用时间!
看到一位陌生人与本县都头在晁盖的地面上打起来了,而且陌生人的武艺显然在雷横之上,吴用决定说服陌生人留在晁盖身边,以便一起干些事情。一个好汉三个帮,如今,已经有一位好汉来到了晁盖家门口,该是跟晁盖酝酿一下做些事情的时候了。作为晁盖的智囊,吴用决定改变晁盖的节奏,促其早日起事。
远处影绰是晁盖的身影在奔跑,吴用操起那把锈迹斑斑的铜链,冲了出来:“两位好汉住手!听我说!”
别说,刘唐与雷横还真的都跳出了圈外。两个人都在想,这个家伙是谁?
其实,刘唐与雷横两个人都不是要给吴用面子,两个人都不认识吴用。但大家在江湖上行走,有人叫住手时,停一下也无妨。再说,两位英雄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给台阶都是要下的。
更重要的,是两个人都看到了气喘吁吁而来的晁盖。
到东溪村时很晚了,刘唐决定夜宿天官庙,休息一下精神,第二天一早去晁盖家。谁知夜巡的雷横正好到了东溪村,刘唐被当流窜犯给逮捕了。多亏晁盖及时以娘舅身份,才将刘唐从雷横手里解救出来,当然,晁盖给了雷横10两银子,算是雷横的人情钱。因为这一小过节,刘唐与雷横结下了小梁子,以致有这场械斗。
吴用与晁盖同时制止了刘唐与雷横的比拚,这样,刘唐得以与晁、吴二人一起重新密谋抢劫生辰纲。
三个人一拍即合,决定做贼,干一票惊天动地的抢劫案。
不过,吴用毕竟眼界开阔。在他看来,仅凭他们三个人,虽然也足以成就这桩大事,但是,那还是小打小闹的偷窃规模,如果能再组织几个人参与,不仅人手多容易分工,同时也算拥有了一只小型武装力量。这样,抢到十万贯金银财宝之余,拥有一只小型武装力量,算是初步改变了命运。当然,在以晁盖之名组建晁家军时,吴用其实不乏个人算盘,他要在晁家军的最初武装力量中,安插进自己的人马。安插自己人进来的唯一途径,就是扩大抢劫队伍规模。考虑到这一层,吴用提出自己的建议,把抢劫生辰纲的队伍,由3个人扩展至7个人甚至多到8个人。“此一事却好,只是一件,人多做不得,人少又做不得。宅上空有许多庄客,一个也用不得。如今只有保正、刘兄、小生三人,这件事如何团弄?便是保正与刘兄十分了得,也担负不下。这段事需得七八个好汉方可,多也无用。”(见第14回)
吴用这一公私兼顾之计,晁盖与刘唐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可能根本就没有想到吴用邀请人马后的私欲这一层。晁盖说,“先生既有心腹好汉,可以便云请来,成就这件事。”(见第14回)其实,就是想到也无妨,毕竟,吴用这一手棋,对大家都有好处。远的不说,人多势众,抢生辰纲更容易。十万生辰纲,不怕多几个人来分。
于是,吴用独自去了石碣村,游说三阮兄弟加入抢劫生辰纲团伙。这是吴用第一次亲自出马招揽人才。
立地太岁阮小二(天剑星,第27位)、短命二郎阮小五(天罪星,第29位)、活阎罗阮小七(天败星,第31位)三兄弟是心中有块垒的三个渔民,长年生活在梁山下的石碣村,依靠在梁山下的水泊中打渔为生。因为白衣秀士王伦等人反上梁山,当地水面被梁山霸占,因此三阮兄弟的渔民生涯虽没有断掉,但要打点能卖出价钱的大鱼,已经事实上不太可能。这些,吴用心中明镜似的,这是他可以请到阮氏三兄弟加入抢劫团伙的前提。
因为生计艰难与对改变命运的渴望,三阮兄弟几乎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吴用的邀请,并痛快地跟随吴用来到东溪村晁盖家住下,每日研习抢劫生辰纲的细节。后来抢劫生辰纲行动进行得如行云流水般顺畅,其实跟之前反复演练有绝大关系。
这期间发生了两个重要变化,一是入云龙公孙胜(天闲星,第4位)加入了进来,一是白日鼠白胜(地耗星,第106位)加入了进来。也就是,最终是8个人参与了黄尼岗抢劫,也就是吴用说的7、8个人才好的规模。
4,梁山策反夺权
抢劫生辰纲行动,等于把天捅了个窟窿,官府动用了公私两条路线下令捉拿归案。一条是正式的官家逮捕令,一条是当朝太师蔡京私人下达的逮捕归案的书信。双重命令下达,地方官吏想懈怠都不成,一场抓捕抢劫生辰纲的天罗地网,盖向了郓城县东溪村。
晁盖等人在东溪村是呆不下去了,去哪里?
吴用的主意是去石碣村。那里有梁山泊,官兵追得紧可以加入梁山,如果赶得不紧,可以依托水泊躲避,三阮兄弟的水上能力是可以依赖的。很难说当时在吴用心中,是否有到梁山抢地盘的算计,但事情紧急之下投奔梁山,至少在吴用是早就盘算的。
到了梁山后,吴用的第一个打算是通过献金给天王王伦,先立住身徐图发展。不过,甫一上山,机敏的吴用立即嗅出了豹子头林冲(天雄星,第6位)与梁山大寨主王伦之间的严重不睦,于是,如何激反林冲,假林冲之手推翻王伦,成了吴用脑中几条方案中的优先策略。
吴用的判断是,推翻王伦所能依靠的力量,只能是林冲,一是林冲的能力,二是林冲对王伦的怨气,三是除林冲外很难推翻王伦。而对推翻王伦之后的结局,吴用的判断是两种:一,推举林冲做天王,晁盖副之,自己与公孙用同掌兵权;二,晁盖为天王,林冲副之,自己与公孙胜仍然同掌兵权。不管哪种结局,他们7个人都能在梁山站住脚。
因为林冲胸中积了太多的不满甚至怨恨,吴用只是稍加点燃,林冲就火并了王伦。不过,在梁山新的人事安排上,林冲做出了吴用根本没有料到的第三种选择方案:推晁盖做了梁山第一寨主,吴用第二,公孙胜第三,林冲只肯排名第四。晁盖后来说,林教头共掌兵权,等于是硬将林冲拉进了内阁。而刘唐、三阮等随晁盖上山的抢劫生辰纲好汉,排名均在梁山元老云里金刚宋万(地魔星,第82位)、摸着天杜迁(地妖星,第83位)旱地忽律朱贵(地囚星,第91位)等之上,都做了山寨首领。梁山新旧首领很快融合,使这次火并变成梁山发展的一个大转折,甚至是个里程碑。梁山从此进入一个新的大发展时期,并很快成为江湖上第一大黑帮。
5,择机投靠宋江
山东及时雨宋江加入梁山,给吴用带来两难抉择。
理智上,宋江强出晁盖不止一点两点,而是全方位超出。宋江的江湖人望、见解、胸怀,确实都是晁盖望尘莫及的,跟宋江比跟晁盖肯定会更有前途,这些,吴用应该比梁山任何人都看得清楚些。
情感上,吴用与晁盖有过命之交,更是少时玩伴,这种多年情感堆积下来的相知相信,在梁山也是独一无二的。此外,没有晁盖,哪有他吴用的出头机会?
如果说,吴用只是武松、李逵那样的武将,问题会容易处理的多。偏偏他是梁山的军师,他必须要面对两位能力、见识严重不对等的大天王与二天王,确实有非常难处的地方。既生瑜,何生亮,想必是从前的教书先生私下经常的感慨。
感情虽然不能也不应该轻易外露,但行动上是必须做选择的。宋江上山后,为了建立个人威望,当然更是为了使梁山早日强大起来,梁山的大小战事,一般多是他亲自带兵去打。当然,其中也确实有宋江不得不出马的其它原因。当时的梁山人马,已经发生了结构性变化,宋江带来的人马已经远起梁山旧有人马,宋江不带兵,别人也不好指挥与约束。江湖人是最讲究山头、出身的,并不是说大家手一拍是兄弟,就真的能一起出生入死。
宋江每次领命外出打仗,吴用作为军师自然要伴随出征,二人逐渐在战斗中形成默契。当然,这里有个前提,就是宋江的理想与抱负,在吴用是认可且钦佩的,做大事业是需要大理想的,点燃梁山群雄内心的激情的理想,吴用在宋江身上找到了。同时,在不断的接触中,吴用也确实见识了宋江的临机专断,更领略了李逵等人对宋江的五体投地式的服从。
变化需要时机。在杨雄与石秀投奔梁山时,吴用彻底支持了宋江一次,对老友晁盖潜规则了一下。
这个时候,吴用说了一句至关重要的一句话:“公明哥哥之言最好。岂可山寨自斩手足之人?”吴用这句话可是多关语,特别值得琢磨。第一,公明哥哥,立场鲜明地支持了宋江,这是吴用第一次在正式公开场合呼应宋江;第二,在吴用的观念里,投奔者即是梁山人;第三,杨、石等人是戴宗推荐上山的,吴用作为戴宗的大哥,当然要表态。
这次表态,不仅救了杨、石二人的命,也使吴用系人马壮大了一次,团结了一次。更重要的,是吴用向宋江发出了强烈的个人信号,这个信号发的时机、场合,都特别恰当。
在与宋江关系牢靠之后,先是三打祝家庄,然后是曾头市事件,两次都是宋吴的元帅军师配合。因为晁盖死于曾头市,后来引出河北玉麒麟卢俊义(第2位,天罡星),于是,宋江找新的副天王的意志,又一次要吴用去落实执行了。
说是智骗,也实也是诱骗。因为骗得卢俊义上山,梁山不仅将号称天下武功第一的卢俊义请上梁山,使梁山在江湖上名声更为大噪,更为重要的是,卢俊义与大名府的财富,也因之落入梁山的仓库,梁山与官军叫板的实力又增强了一大截。
与当初力邀三阮兄弟加入抢劫生辰纲一样,这一次吴用又凭着他的智慧,说动了卢俊义南行路过梁山,并借机以智力绑架卢俊义加入了梁山。如果说斩邀三阮是建立在为晁盖服务的基础上,而这次则是建立在服务宋江的基础之上。而借助这一次的机会,吴用在梁山的作用与地位,也更为巩固与提高。
至此,从前的村究吴用,不仅彻底摆脱教书先生的身份,超出晁盖的阴影,彻底成为天下第一强盗团伙的军师。从那一刻起,“智多星”三个字,终于与江湖撕杀,与造反流血,与阴谋绑架,与运筹帷幄等等,彻底联系在一起了。当然,也是荼毒生灵的刽子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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