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扬州,无琼花点缀,无诗兴缠绵,却依然有絮柳斜阳,随风漫舞,勾勒出一幅久违的动人画卷。古人笔下的细腻风景,也只有中国画的层层晕染才能切实表达。这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内心感受,正如当落叶滑过指间时,动听的歌早已不是《扬州慢》,却仍有美人顾盼之间的沉醉和可人笑靥的迷离。
漫步东关街,宛若回到过去,连绵一片的老巷古屋,缠绕着清晨的烟雾清冷,飞过去的是一串单车铃声,还是马铃叮当?健步如飞的是晨运的帅哥,还是运剑如虹的侠客?街边摆卖的是蛋糕牛奶,还是让人食指大动的三丁包臭豆腐?……那一幕幕时空错乱的交界,只因为身处这怀古的街道,这一片正在修葺保存的街道。之所以说是“保存”而不是“保护”,只在于修旧如旧的并不仅是房子的外观,还有那千年留下来的神韵以及广州这种大都市所缺乏的“文明”。不惜一切的推倒重建,不啻是一种破坏。
正要迷失在这一片古旧的陋巷之时,赫然眼前一亮——个园,这个身藏在复古与现实之间的名园,有的不仅是园主遗下的名竹,还有那种高风亮节的绿与四季交错的无限景致。园主在园内营造的四季风景,令寂寞的途人也不禁温暖起来。厌倦了尘世生活的繁嚣,到这里品一壶清茶,观春夏秋冬的蹉跎,赏竹子宁折不弯的傲气和中通外直的度量,这不正是那扬州八怪之一的郑板桥所向往的生活吗——孤傲但不寂寞。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下午五点,月亮催促着古运河的日落,悄悄爬上了柳梢头。到处亮着的彩灯驱散了寒意,也驱散了那一轮明月的妖娆。所谓明月夜的诗情画意,其实并不在明月夜本身,而只在落魄文人的心头罢。倾倒的酒杯是饮尽的烦愁,和着倾泻的月色,如杨柳般婀娜缱绻。如果那愁怀真能随明月美酒而释,又何须玉人吹箫、笙歌醉舞?若扬州少了那一个“情”字,又少了多少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那种“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的臃懒暧昧和纸醉金迷,将如何得到最好的透析?
“桥上行人桥下水,落花尚自怨香泥。”瘦西湖的美也只有才子佳人才能真切体会,二十四桥如今看来,不过是扬州大大小小的桥里头名过其实的一座罢了。但因为有了杜牧的珠玉在前,后有姜夔、谈迁的画龙点睛,才让这座桥闻名至今。遥想当年风流才子杜牧,在桥上偶遇那巧笑倩兮的佳人,却又无从追寻芳踪,只得日日来此桥上等待,凭栏对影人憔悴,恨不相逢怨落花的感受,何其幽怨。
在扬州,你可以化身任何一个你能够想象到的古人,数千年历史的沉淀,令这个只有110万常住人口的城市所遭受的破坏降到最低。扬州是幸运的,也是难得的“风韵犹存”。最不寂寞是扬州,此去何日君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