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徐克
编剧:徐克 李碧华
监制:吴思远
动作设计:元彬
主演:王祖贤-白娘子 张曼玉-小青 赵文卓-法海 吴兴国-许仙
电影人物及小说原著简析
首次接触电影《青蛇》(以下称《青》)一直简单的把其归类于爱情类电影,爱情片的基本精神与爱情文学一样,即爱情至上,用爱情超越一切社会矛盾和现存价值观。特别是小说原著中,青蛇明知白蛇深爱许仙却耐不住勾引,乃至许仙也对小青动了感情,三人形成明确三角关系,与此同时法海为拯救许仙一直伺机为人间除害灭妖。《青》的情节推进以爱情和爱情的阻力二元对立为叙事动力,主线与副线不是简单并列,而是相互缠绕相互作用,它们相互推动又相互阻碍。从另一方面讲,这个耳熟能详的故事大脉络同时也阻碍了我们对该片更深层次的认识,直到多年后拿来原著相比较,才发现电影剧本游刃有余的几笔点睛,改变了整个影片的基调,无形中成功为影片转型。
1、首先电影对原著作了大刀阔斧的剪裁。
去掉了小说开篇的引子---让妖懂得七情六欲汤圆,以及结尾大篇幅---白蛇之后人引发文化大革命,从而“雷峰塔倒,百蛇出世”的无稽讽刺,只精简其中紧凑段落。
在此不得不提一句被删减的结尾部分中,白蛇人物性格的牵强。在雷峰塔下反思八百年的白蛇出世后,马上看中一个年轻男孩,更甚于八百年前见到许仙般直扑而上,让人觉得怪异,曾经那深刻的一生一世、永不移情、坚贞的为一个凡夫俗子无怨无悔的痴情,白素珍却忽的变作了色女,让人接受不了的,无疑这是该人物的硬伤。
2、改编经典---跳脱于俗套、伦理的法海和尚成为了影片的追看点。
虽然小说原著中把法海和尚的出场定位于“精光摄人、有超然佛性、三十出头的和尚”让观众耳目一新,留下足够的想象空间,又大胆描写在溪水池畔青蛇与法海的“斗法”以及失去定力。然而法海却只有这短短两场不落俗的戏,整个故事中法海只是一味的当做黑脸判官,人物个性单一,是小说中大反派角色,也是基于最原始的白蛇传故事,人们对法海的憎恨以及对白蛇、青蛇的同情、对爱情的遗憾。
而徐克的改编不仅抓住了该片的这个重要人物,在赋予他新生命力、立体人
物的同时充分利用矛盾冲突使故事情节紧凑。《青》开篇便以法海出场,奠定了他男主人公的身份,既然片名为青蛇,自然女主人公是青蛇。男女主人公的纠缠正是故事的看点。法海来到人间,首先捕捉了一只修炼的两百年的蜘蛛精,蜘蛛精向法海求情,不是简单的哀求,而是点明自己的善良,这也正是青蛇、白蛇异曲同工的技巧---妖未必害人乱世。法海后悔自己的莽撞,从此异澄明镜的佛心也沾染了心魔,这是该人物矛盾心理的奠基石,也是此人物在该片中行动任务的转变,从小说中的“捉妖”变成更为深刻的“斩心魔”。作为一个和尚有了凡夫之心而又迫切的想找回真佛,这也便是他苦苦修炼“色既是空的”历经大彻的修行,从这点来说,法海已经打破了传统的符号型人物,真正走进戏中,成为故事的男主人公。
特别是要提一下在许仙被蛇的原形吓死后,两姐妹盗仙草与看守仙草的仙鹤纠缠的场口,徐克正是在这时才让法海出场,使本已紧张的盗仙草难上加难,让多个压力下的盗取成为可能,这正是戏剧张力的运用,同时法海与青蛇---人与人的打斗讨巧的避过了技术上的难题,使电脑动画的粗糙和昂贵的成本巧妙的被替换。也正是在这之后,青蛇与法海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的“斗法”成为影片的高潮。
3、青蛇的颠覆---使影片在众多版本的改编中独树一帜。
关于白蛇传各版本的留世小说中,青蛇只是白蛇的配角和丫环,帮助姐姐与许仙完成爱情,在李碧华的笔下赋予她新的任务便是爱上许仙,并一手破坏了许仙对白蛇的真爱,挖出了人类情感中的痛脚。虽然未感升华,但使故事不至于停留在原有的基础上。在徐克的改编中,青蛇修行尚浅,来人间也只是玩耍,根本不懂得情为何物,情只是她和姐姐白蛇在西湖共同修炼的几百年,青蛇不懂白蛇对许仙的爱情,不懂白蛇为其所作的种种,从高贵的大小姐到委身于穷书生,并吞忍其自卑作祟下的怨气。青蛇要找到人类的七情六欲、懂得眼泪是何物,这才是她的在本片中的行动目的。
如此这般成立了青蛇勾引许仙,乃至于她自己都不清楚、不明白的与法海的感情。青蛇并不爱许仙,她对爱情只是基于对白蛇的描摹,“姐姐怎么做我便怎么做,姐姐喜欢这个老实人,我便也要感觉一下”,青蛇无意的勾引,引致与白蛇感情的割裂。一方面是青蛇隐忍了白蛇对许仙过多地关注,忽略了几百年的姐妹之情,一方面出于对许仙这个玩具的不忿,青蛇在被发现与许仙的感情后并不觉亏欠,反而借此机会与白蛇摊牌,许仙顺理成章的成为姐妹之间矛盾的开始,乃至于姐妹之情为一个男人挥剑破皮。
青蛇与法海的感情原本是很难铺排、完成的,然而正是基于法海一心成佛的彷徨,以及青蛇懵懂情爱的误打误撞,才有这一妖一佛的不伦之情,而这一妖一佛此时也都沉沦于红尘,一者急于跳入,一者却急于挣脱,它们之间的情究竟是不是情?!这正是本片的看点,也是导演留给我们的一个见仁见智的开放性答案。有影评说,徐克的作品《青蛇》是一部对人妖孽缘作了别开生面的演绎的电影,而我却觉这只是基于传统层面的表述,难能可贵的正是这妖与佛的对话,以及俗世红尘难以割舍的情怀。
4、简单、执著更可爱,许仙或许是男性导演的自我保护。
著名小说家李碧华在小说《青蛇》中沿用自己一贯擅长的爱情矛盾,相信看过《白玫瑰与红玫瑰》的各位定能对她在小说《青》中情结熟悉不过。“每个男人,都希望他生命中有两个女人:白蛇和青蛇。同期的,相间的,点缀他荒芜的命运。只是,当他得到白蛇,她渐渐成了朱门旁惨白的余灰,那青蛇,却是树顶青翠欲滴的嫩叶子。到他得了青蛇,她反是百子柜中闷绿的山草药,而白蛇,抬尽了头方见天际皑皑飘飞柔情万缕新雪花。”
暴力美学对杂耍蒙太奇的清洗和拯救---从爱情片到武侠片的转变
与其他类型片相比,爱情片是个较“纯粹”的类型。它很少承载社会、政治意义,即使战争、阶级差别这些元素,在爱情片里也往往只是作为爱情故事的背景或主人公炽热爱情克服的对象,因而处于陪衬地位。(引自《影视类型学》)
当再次尝试着比较电影《青》与小说原著的根基点,我想徐克改编后的《青》并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爱情片,爱情是个大的包装,剧中一系列富于诗情画意的煽情场面,所渲染出的无非是“存天理灭人欲”之后的迷茫,强调了无奈宿命和黑色诗意。在这个爱情故事的根基上,徐克更想表现的是女人之间的情义以及人生迷茫中的探求。经典武打片中的主要观念是中国传统文化诸如善良、忠、义、信、替天行道等一系列道德观、价值观和民族主义情绪。徐克正是更多的抓住了这些内容,把现代价值观的迷茫与焦虑化繁为简,用佛、妖、红尘三个视角的绞缠展现出来。
也许更是认可了该片中暴力美学的特征及含义,我才更多的把《青》归结于武侠类电影而非爱情电影。如1967年阿瑟潘导演的《邦尼克莱德》、1971年库布里克《发条橙》、1976年马丁斯克西恩的《出租车司机》,他们的暴力美学在表面上早已抛弃了作为一个上帝般对社会道德的审判,但其实是把美学的选择和道德的判断还给观众,这是正对杂耍蒙太奇的彻底反驳。无论法海是对是错,无论青蛇是爱是恨,其实他们都已经无谓去寻找,和痛苦。徐克的《青》不再承担对观众的教化责任,只停供最纯粹的一种审美判断,这也正制造了一种存在主义的境遇“所有的道德选择、审美判断和社会生活道路的选择都在每个观众肩头”(引自《镜中神话》)
基于以上的重新解读,这个当年认识的爱情故事经由徐克导演指点的剧本转类于武侠片,还原于一个爱情纠葛,凝聚于炫目场面中的形式感,提炼于无意识的情感宣泄与有意识的主题思想结合,正如同其他影片一样,《青蛇》也打上了“徐克电影”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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