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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炮的历史(八)杀戮与救赎

(2018-11-07 16:28:52)
分类: 娘炮的历史
       1255年的一天,英格兰林肯郡一个名为休的9岁男童的尸体出现在犹太社区的污水池中,愤怒的基督徒立刻把怀疑的目光投向犹太人身上.这当然不是出于确凿的证据,而是因为犹太人用少年基督徒进行血祭的传闻早已传遍了英格兰的大街小巷.早在60年前,温切斯特市的犹太人就曾三次因谋杀基督徒儿童的传闻受到指控,而诺维奇的托马斯更是绘声绘色的描绘出基督徒儿童受难时的悲惨景象:"在复活节前,诺维奇的犹太人抓住一个基督徒儿童,先是鞭打,戴上荆棘冠,然后用长矛从左边刺入孩子的身体,对他实施我们的圣主曾经受过的所有酷刑后,在耶稣受难日怀着对圣主的仇恨把他钉上十字架,然后把他埋掉".托马斯充满迷幻色彩的谎言为林肯郡法官提供了犹太人杀死休的关键证据,很快,一个名为科宾的犹太人便在酷刑下屈打成招,并被反绑在马尾巴上一路拖行到绞刑架前.当他血肉模糊的身体被高高吊起时,围观的人们欢呼雀跃,并为正义得到伸张流下了激动的泪水.随后,林肯郡的犹太人被集体抓捕并押解到伦敦,18人被绞死,余者则在康沃尔公爵理查的斡旋下得以释放.据说公爵对自己的仗义执言深感自豪,而他那由犹太人经营的奶牛场也因此继续日进斗金.重获正义的人们将休安葬于林肯大教堂的豪华墓室中,并在教堂的彩色玻璃上绘制了休的故事,这幅彩绘也成了这所由犹太富豪亚伦出资建设的教堂内最有名的装饰物之一.不久后休被封为圣徒,其墓地也一如既往成了显现各种奇迹的神秘之所.700年后,英格兰教会正式为科宾平反,并将道歉书张贴在休的墓碑之上.一段宗教传奇至此落幕,小圣徒休和所有因他而死的犹太人的灵魂就此重获安宁.

       犹太人登陆英格兰缘起于1066年"征服者威廉"对英格兰的著名远征.这位维京海盗的后代在将冒险精神与法兰西文化带给英格兰的同时,也将犹太人的商业智慧赋予了这个贫穷的国度.自公元2世纪哈德良的大屠杀后犹太人便流落各地,由于无法在聚居处获得土地,商业冒险成了他们发家致富的主要手段.就在罗马教会对放贷行为严厉谴责,大多数基督徒对此噤若寒蝉时,犹太人却在这一行如鱼得水,没用多久就成了欧洲最重要的放贷人.不过,快速增长的财富并未给他们带来幸福与安宁,陷入赤贫的农户与急需战争经费的国王都将他们混合着仇恨,妒忌与贪婪的目光聚焦到犹太人身上.1198年,因第四次十字军东征而殚心竭虑的教皇英诺森三世下令免除所有基督徒的贷款利息,法王路易九世随即宣布"为了使其本人和祖先的灵魂自罪恶中得救",免除所有臣民对犹太人所欠债务的三分之一,国王自己则成了这一救赎之举的最大受益者.1210年,英王约翰下令除非交出6.6万马克税款,否则将监禁英格兰所有犹太人,藏匿财产者每天将被拔掉一颗牙齿,直到付清所欠税款为止.继任者亨利三世于34年后再次从犹太人身上榨取了6万马克,而这笔巨款相当于国王一年的全部收入. 如果说犹太人是国王眼中的现金奶牛,对于那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们来说,这些如隐士般生活在自己的社区里,对食物有着诸多奇怪禁忌的异乡人则是令人忧虑的不详预兆,是罪恶与众多灾难的真正源泉.那时的人们普遍相信犹太人身上有魔鬼的气味,会生下山羊和猪,所以几乎所有地方都禁止与犹太人发生两性关系.1222年,一个巴黎人因与犹太女子生儿育女而被烧死,罪名是鸡奸,因为"与犹太女人发生关系相当于一个男人与狗交配",小城阿维尼翁的市政当局警告犹太男人不要去公共妓院玷污那些不幸的姐妹,否则将被切掉一只脚.当然,即使犹太男人真的冒险走了进去也未必能得偿所愿,因为有太多失足妇女宁肯去死也绝不为魔鬼们宽衣解带.

      万幸的是,自1215年第四次拉特兰会议强迫犹太人佩戴特殊标志后,从客人身上闻出"魔鬼的味道"已经不再困难,这也让妓院内失去贞操的姐妹们仍有机会坚守自己的信仰.不过,对王室法庭和异端裁判所来说,要想对邪恶的鸡奸者进行堪比犹太人的精准打击则要困难得多,这种在恶行榜上仅次于兽交的邪恶行为真是无孔不入,即使教会和骑士们也难以幸免.于是,更多的严刑峻法得以制定,更多的火刑柱也在欧洲各地迅速竖立起来.13世纪的英格兰法律规定任何与犹太人,男人和动物发生关系的人将被活埋,西班牙卡斯提尔地区的法律则给出了更为明确的解决方案:"尽管我们不愿提及某些只有不计后果才会考虑和实施的事,但是可怕的罪行不管怎样还是时有发生,那便是一个男子有违造化想与另一个男子交合.因此我们下令:如果任何人犯了此罪,一经证实,双方都将被当众阉割,并在第三天被双脚倒挂至死,而且尸体永远不得取下来".1270年,法国颁布了第一部惩治女鸡奸者的法律,200年后,凯瑟琳娜.海兹尔多夫被判处死刑,罪名是"用她男人的意志控制女人",并在和其她女人在一起时"举止行为完全像个男人".没过多久,宗教法庭也加入了惩治鸡奸者的圣战,在随后的几十年中,上千人被绑上火刑柱,在教会点燃的正义之火中洗清了自己的罪恶。

      虽然罗马教会和虔诚的国王们付出了诸多努力,但与人类下半身的战斗注定是一场空前绝后的苦战.十五世纪初,佛罗伦萨市设立了专门打击鸡奸者的"夜间办公室",并在街道上安置举报箱以方便人们检举鸡奸行为,可惜期待中的"朝阳群众"并未出现,而鸡奸者们依旧在城市的角落里彻夜偷欢.无可奈何的市政当局只好开办了一家官办妓院,希望用美丽的姑娘重新唤醒鸡奸者们被湮没的良知和对上帝的信仰.同样面临鸡奸者威胁的威尼斯则展开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鸡奸人口普查",每个教区内由两个贵族专门寻找鸡奸行为的迹象.不过到了1511,威尼斯主教不得不宣布"因鸡奸者太多,卖淫女都快失业了"--人类再一次在自己的欲望面前吃了败仗.

       升斗小民中的鸡奸者固然可恶,但终究掀不起什么大浪.而那些隐藏在王公贵族中的败类才真正让教会痛心疾首.1307年,爱德华二世从他那英明神武的父亲手中继承了英国王位.没过多久,这位胆大妄为的鸡奸者就让他的情人皮尔斯.加弗斯顿掌管了帝国大权.愤怒的贵族于1312年发动叛乱,当众阉割并处死了加弗斯顿,而不知悔改的国王又将大权交到了德斯彭瑟父子手上.15年后,饱受冷落的王后伊莎贝拉和自己的情人--青年贵族罗杰.莫蒂默联手罢黜了爱德华二世,并让刽子手用烧红的铁棍插入了爱德华二世的后庭.这位曾攀上权力之巅的鸡奸者以最耻辱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据说其临死前的惨叫声即使在一英里外也能依稀听到.不过,爱德华二世的惨死并没有让那些位高权重的鸡奸者幡然醒悟,罗马教会和法国国王菲利普四世很快又在圣殿骑士团中发现了鸡奸者的蛛丝马迹.这些曾在十字军中与穆斯林英勇奋战的骑士,却在近一个世纪的商业活动中腐蚀了自己的灵魂。据说他们崇拜默罕默德,践踏十字架,并毫无意外的从穆斯林身上沾染了鸡奸的恶习,以至于菲利普四世"每每想起这些罪行,都因恐惧而浑身发抖".当然,让菲利普浑身发抖的还有骑士团手中足以敌国的财富.一场镇压行动旋即展开,1312年,教皇克雷芒五世正式解散圣殿骑士团,大批骑士被捕却无一承认对他们的鸡奸指控.一百多名骑士被集体烧死,其场面之骇人令编年史家们过目难忘.两年后,骑士团首领德.莫赖也被绑在了火刑柱上,而骑士团留下的巨额财产则成了菲利普四世的囊中之物.爱德华二世与圣殿骑士团的覆灭让教会和国王们深感欣慰.虽然1291年阿卡城的沦陷标志着十字军运动彻底陷入低谷,但西方世界对抗鸡奸者的胜利则让人们重新看到了救赎的希望.不过,圣殿骑士们从东方带回的除了鸡奸者的恶习外,还有在西方世界失落已久的亚里士多德的著作.这位古希腊哲学家的回归将导致一场理性的复兴,并最终让教会权威和对鸡奸者的胜利化为乌有,而正在欧洲各地蓬勃兴起的大学则成了这场伟大复兴的温床.
     
       自公元476年西罗马帝国覆灭以后,教堂和修道院成了西方世界唯一的知识中心.一种混合着道德训诫与哲学思辨的学术规范逐步建立起来,其目的不是让普通人获得智力的启迪与生存的技能,而是要培养合格的僧侣,并赋予他们坚定的信仰与道德上一往无前的勇气.这一状况直到查理曼大帝时期才有所改善,一种更为开放的教会学校开始在西欧出现.1197年,第三次拉特兰会议宣布:"为了使穷孩子不被剥夺读书与进修的机会,应该在每一座教堂拨出一笔足够的圣俸给专业教师,让他们免费教授同一教堂的办事员和贫苦的学生", 随后召开的第四拉特兰会议则要求大教堂皆应开设文法课程,并由大主教开办哲学和宗教法律讲座.与此同时,第一座非宗教性的大学也在意大利悄然出现.12世纪末,博洛尼亚大学成立,并逐步发展为宗教法律的研究中心.学者们研究的基础既非圣经也不是教会规章,而是于公元6世纪颁布的<查士丁尼法典>,这也让他们的论文少了些基督教的庄严与神秘,却多了几分世俗的味道.说是大学,却没有优雅的校园和明亮的教室,教授们就在自己租住的客房内上课,并依靠学生自愿缴付的学费维持生计.在这里,学生成了消费者和真正的主人.他们直接选举"校长", 成立专门委员会对教授进行评议,并强迫教授们在每个学年开始时交付一笔押金以应对委员会的罚款.这些匪夷所思的措施让博洛尼亚大学很快接过了教会学校的权威,成了意大利乃至整个西欧的学术中心.欧洲各地的学生纷至沓来,既为了探寻法律和哲学的奥秘,也顺带体验一下让教授蒙羞的快感.

       就在博洛尼亚大学的学生们忙着为教授开具罚款单时,另一所大学也在遥远的英格兰日渐成型.牛津本是一座由牛羊牲畜的市集发展而来的城市,公元912年才出现了第一座城堡.到了12世纪,这里的教会学校已发展成一所大学,超过三千名学生在这里学习艺术,神学,医药和法律.虽然这里的教授也要靠学生的缴费生活,但国王与贵族的慷慨解囊让他们尚能在学生面前保持应有的威严。在随后的一千年中,这所著名学府将为世界贡献包括罗杰.培根,亚当.斯密,诗人雪莱和史蒂芬.霍金在内的11位国王,86位大主教,12位圣人和47位诺贝尔奖得主.不过在此之前,牛津大学仍是一座与牛羊相伴的寒屋陋舍,与市民间的关系也并不和谐.1209年,一个女人死于牛津学生之手,愤怒的市民冲进学生宿舍吊死了几个学生.3000名牛津师生愤而出走,并在105英里外的剑河河畔安营扎寨.从此,一个叫做剑桥的大学城开始出现在英国的版图之上.

       虽然牛津和剑桥声名远播,但在大学出现后的数百年间,位于塞纳河畔的巴黎大学才是行业中的翘楚.这所由巴黎圣母院教会学校发展而来的大学在1187年就已拥有三万名学生,而阿伯拉尔(基督教理性主义的先驱),托马斯.阿奎那(基督教经院哲学的集大成者)和圣波那文都拉(耶稣会的创始者)的名字则让巴黎大学成了中世纪学术领域当之无愧的执牛耳者.不过,与权倾一时却日趋腐败的教会相比,盛名之下的巴黎大学内同样可以嗅到"魔鬼的味道".1230年一位僧侣如此描述这座最高学府:"他们比一般人还要放荡,他们不以为奸淫是有罪的.......在同一栋屋子里,有时楼上是教室,楼下就是妓女户,老师在上面讲课,妓女在下面从事她们卑贱的服务,你可以同时听到哲学家们的辩论,以及妓女和老鸨争吵的声音".1269年,一位巴黎官员发布公报,控诉巴黎大学的学者们"日夜不停的凶狠杀伤,杀死许多人,掳掠妇女,强奸处女, 破门而入抢劫民屋,不断犯下诸如劫掠等其它暴行",其校风之强悍实在令人叹为观止.或许,正是这种放荡不羁的性情才让巴黎大学有了挑战权威的勇气,并最终成为罗马教会最危险的敌人,也正是在这些无法无天浪荡轻浮的师生当中,一幕中世纪最凄美的爱情故事才得以隆重上演.

       作为巴黎大学的一名年轻学子,阿伯拉尔在25岁时就在课堂上对他的老师--巴黎大学最知名的哲学教授威廉提出了挑战,迫使威廉修正了自己的观点.这位青年才俊于1115年在巴黎圣母院的回廊上正式开始了自己的执教生涯,并以其精深的思辨和幽默的谈吐迅速成为学生们的崇拜对象.他注重理性,宣称任何教义都应经得起逻辑的检验,由此成为基督教理性主义的先驱,并为托马斯.阿奎那打开了通往经院哲学的大门,他反对宗教迫害,就算是对穆斯林和犹太人也坚持以理服人.他把辩证法和亚里士多德的三段论打磨成无坚不摧的利器,即使是大名鼎鼎的圣贝尔纳也对与他的公开辩论避尤不及.他沉醉于哲学的迷思及由此带来的盛名而不能自拔,直到遇到了16岁的爱洛依丝.这位美丽而聪慧的少女让他一见倾心,而爱洛依丝也对自己相貌英俊才华横溢的家庭教师暗生情愫.一场师生恋很快就有了爱的结晶,但爱洛依丝却拒绝了阿伯拉尔的结婚请求,因为那样她的爱人就会因违背教士独身的誓言而失去巴黎大学的教职和在教会内的大好前程.爱洛依丝的叔叔,教士福尔伯特因此迁怒于阿伯拉尔。并纠集了几个恶棍,在一个深夜闯入阿伯拉尔的房间,阉割了这位雄心勃勃的情人.遭受重创的阿伯拉尔躲入圣丹尼斯修道院,并在此正式开始了自己的僧侣生涯,伤心欲绝的爱洛依丝则成了阿让特伊的一名修女.不久后,在一封写给远在异乡的阿伯拉尔的信中,已成为修道院副院长的爱洛依丝这样写道:"致她的老师,也是父亲,她的丈夫,也是弟兄.他的使女,也是女儿,他的妻子,也是姐妹.....我们恳求您不时给我们来信,把您所遭遇的种种绝望告诉我们,至少您还拥有我们,与您共享悲欢....您是我心灵和肉体唯一的拥有者....我所追寻的既不是婚姻的保证,也不是丰盛的嫁妆....假如妻子的名分显得更加神圣与合法,那么朋友这个字眼对我将更加甜美....我请求您,不论您用任何方法,请您借着那些慰藉的书信,回到我的身边....再见,我的一切".

       1122年,阿伯拉尔在巴黎郊外搭建起自己的茅舍,慕名而来的学生为他修建了一座名为"圣灵"的小礼拜堂.18年后,阿伯拉尔被罗马教会判定为异端,被终身禁止发表任何言论并监禁在勃艮第的克吕尼修道院内.贫困交加的阿伯拉尔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在祈祷与苦行中了渡过了自己剩余的时光.他与爱洛依丝包含爱意的通信从未中断,而这也成了他生命中最后的慰藉.1141年4月21日,这位伟大的哲学家死于圣马塞尔修道院,遗体被交给爱洛依丝,由她在"圣灵"礼拜堂内亲手安葬了自己的爱人.23年后,63岁的爱洛依丝也走到了生命尽头.人们将她安葬于圣灵礼拜堂的小花园内,就在离阿伯拉尔不远的地方.1817年,法国政府将他们的墓地迁往巴黎郊外的拉雪兹神父公墓,与肖邦,莫里哀和巴尔扎克葬在了一起.从那时起,每一年都有无数爱恋中的青年男女在他们的墓前献上鲜花,并重申自己爱的誓言,而他们之间那些被誉为"中世纪最美情书"的书信则成了法国浪漫文学中的无价之宝.这些闪耀着人性光辉的文字似一盏明灯,为那个充斥着谎言,迷信与暴力的世界带来了一丝光亮.随后的历史即将证明,对于犹太人,鸡奸者和所有因信仰之名而饱受迫害的人们来说,正是这些人性中最美好的情感,才是获得解放的希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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