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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黄河之旅[三十]永乐宫搬迁悲喜剧

(2018-07-13 19:48:39)
标签:

黄河

永乐宫

柴泽俊

黄万里

三门峡

分类: 我的黄河之旅
我的黄河之旅[三十]永乐宫搬迁悲喜剧

我的黄河之旅[三十]永乐宫搬迁悲喜剧

我的黄河之旅[三十]永乐宫搬迁悲喜剧

图1 永乐宫三清殿
图2 从招贤村迁移过来的吕洞宾墓
图3 永乐宫内正在临摹<朝元图>的学生

      1957年,一位叫做柴泽俊的年轻人来到了位于山西省芮城市的招贤村,这位今天的"山西古建筑保护第一人",当年还只是个修了四年亭台楼阁的毛头小伙.不过正是他的这次招贤村之行正式拉开了中国--或许也是世界历史上最奇特的古建筑搬迁工程的序幕,而搬迁对象就是位于招贤村以南的永乐宫.

      作为全真派祖师吕洞宾的故乡,招贤村虽地处偏僻,在道教史上却是个鼎鼎大名的地方.早在元朝以前,这里就有了专为纪念吕祖而建的纯阳观,这也被认为是永乐宫的前身,不过即使到了南宋末期,纯阳观的规模依旧不值一提.及至元代,蒙古人对全真教一力扶持,招贤村的地界上也开始大兴土木搞起了国家工程,而这一建就持续了一个世纪之久.等到朱元璋和他的丐帮兄弟们翻身做了主人,昔日小小的纯阳观早已摇身一变成了宏伟的永乐宫,其主殿"三清殿"内近400平米的壁画<朝元图>更是中国古代绘画中的瑰宝,直到今天依旧是众多美术系学生临摹的对象,柴泽俊的招贤村之行也正是为了这些壁画而来,而搬迁之事则源起于60公里外一个叫做三门峡的地方.

      就在三年前,一个彻底驯服黄河的终极方案摆上了中国最高决策者的案头,对于刚走出战乱阴霾的新中国来说, "圣人出,黄河清"的古老预言似乎就要变为现实,但正如革命者常说的那样,历史的进步总要付出代价,这一次,永乐宫和她那伟大的壁画成了必须付出的代价之一.由于三门峡设计高程350米,永乐宫正好位于水线之下,如不采取措施,这一国之瑰宝将彻底消失在黄河深处,而这显然让最高决策者无法接受,很快,一场轰轰烈烈的拯救运动渐次展开,身为工程股股长的柴泽俊成了这场运动的主角之一.

      不过,柴俊泽或许并不知道,就在他进入招贤村的同一年,黄委会内部刚刚结束了一场激烈的争论,争论的焦点正是三门峡工程要不要下马.这听上去有点奇怪,因为此时三门峡工程早已进入了施工阶段,而一个叫做黄万里的人仍在孤独而坚定地鼓吹着他的异端邪说.随着1957年秋反右运动的开启,这场螳臂挡车般的争论彻底画上了句号,而黄万里则为他的不解风情付出了22年劳改生涯的代价.

      1958年12月,三门峡截流成功,永乐宫壁画的搬迁方案也基本成型.一年后,永乐宫搬迁全面启动,而此时的三门峡早已进入蓄水阶段.1962年,三门峡工程正式投入使用,永乐宫搬迁工程也在两年后全部结束,。在柴泽俊与近千名施工人员的不懈努力下,宏伟的永乐宫被整体搬迁到了20公里外的龙泉村东侧,那些在凄风苦雨中屹立了近700年的古老壁画也被奇迹般的整体复原,而柴泽俊则由6年前那个懵懵懂懂的无畏青年,晋身到中国最出色的文物修复专家之列.

      吊诡的是,规划中早该消失在黄河深处的招贤村,直到今天仍完好无损地静卧在黄河北岸,上世纪90年代,村民们更是在永乐宫原址上重修了纯阳观和吕祖祠,在他们看来,只有原址上的纪念才最能表达信仰者的虔诚, 这也让永乐宫的搬迁工程显得无比尴尬, 而所有的无奈同样源自三门峡.由于大大低估了黄河来沙量,三门峡在仅仅运行了一年后就不得不面临被弃用的窘境.虽经过两次大规模改造后勉强得以保留,但坝前水位已由设计时的350米下降到不足310米,招贤村段的实际水位更是远远低于这一水平.柴泽俊的努力与付出在一次难堪的错误面前失去了意义,但并不妨碍这位杰出的工程师继续着他辉煌的职业生涯。

      2014年,早已从省文物局总工程师任上退休的柴泽俊开始写作他人生中的最后一部专著:<山西永乐宫迁建亲临纪实>,三年后,2017年1月5日,这位将一生奉献给新中国文物保护事业的老人离开了人世,他人生中的第一部,或许也是最杰出的一部作品:搬迁后的永乐宫,则依旧威严地矗立在黄河北岸,每一天都在用<朝元图>里无与伦比的色彩和线条,向络绎不绝的游客们讲述着一段难以磨灭的历史传奇.而在20公里外的招贤村内,吕祖祠的香火也日渐鼎盛,对于那里的人们来说,永乐宫建在哪里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直到今天,他们仍然可以从这位仙人身上获取心灵的慰藉与前行的勇气,就像我们在黄万里和柴泽俊身上所能看到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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