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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剧】马前泼水

(2007-09-15 01:0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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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评/乐评

京剧

马前泼水

张立媛

张建峰

北京京剧院

盛和煜

张曼君

分类: 光影

【京剧】马前泼水今天晚上看上京剧啦,就一个字,“爽”啊!

在人大如论讲堂,看的是“小剧场京剧”《马前泼水》,有评论笑言它是“京剧也玩先锋派”。北京京剧院青年剧团演出,张派才俊张立媛与奚派老生新秀张建峰主演,编剧是编过电视剧《走向共和》的盛和煜,导演张曼君。

对于京剧其实一窍不通,也压根不知道《马前泼水》讲的啥,因此先上网做了功课,发现讲的是不过是汉朝朱买臣九次科举均落榜,妻子崔氏不堪贫苦逼朱写下休书,另嫁他人,后朱高中,崔氏跪于朱买臣马前,朱泼出一盆冷水,说,若能将水收回,涓滴不剩,便可再接纳崔氏。原来“覆水难收”一词由来于此。看了是这个故事,心里先不太喜欢了,觉得那崔氏也忒不争气,吃回头草干吗呀,而那姓朱的实在欺人太甚,不管怎样,总有些夫妻情分,何至于此呢。不过想着京剧是去听的,故事还在其次,主要是去感受那个氛围,欣赏些个“唱念做打”。

不料这出戏真的给人好大惊喜,比前天看的话剧爽得多。据说暑假时《马前泼水》在人艺小剧场演出,场场爆满,而且观众中很多年轻人呢。

 

导演张曼君,也就是盛和煜的夫人,以前是导话剧的,显然为这门古老的艺术引入了不少新鲜的血液。整出戏的布景非常简单,只挂两件戏服做装饰,此外将伴奏的乐队置于舞台两侧,并且也参与了演出,乐队扮演朱买臣家的左邻右舍,或朱买臣的衙役。而朱买臣的一件黑色斗篷,数次充当道具,一会儿是泼出去收不回的水,一会儿是被崔氏当了柴火的书,一会儿又是挡着朱买臣的寒门。

戏中还加入与现场观众互动的环节,比如,第二场朱买臣与崔氏吵架一场戏开始前,朱买臣掩着手,对台下的观众说“人大的同学们,战争马上就要开始了”,引来哄堂大笑。又比如,大雪天里,朱买臣感叹着“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唱完了自己又说,“噫,我是汉朝人怎么唱起唐诗来了?”观众又是一场大笑。这种手法放到影视或话剧里已经很老套了,不过放在如此传统古雅的京剧里,效果还是很强烈的。

 

表演好到没话说,虽然我不懂,但是真的非常动人。尤其醉倒于张立媛的表演,时而是骄纵泼辣的小妇人,时而是潦倒低贱的中年女,时而是娇羞美艳的新嫁娘,每一种角色都表演得丝丝入扣,唱腔情感充沛。特别是最后一场,崔氏决意自杀前的独白,全身颤抖,哭声幽怨,表情凄恻惨淡,真正令人动容。

京胡亦好极了,LG直感慨,如能回到幼小时候,且有机会选择,必定要学拉琴!

 

【京剧】马前泼水再好的形式,再好的表演,要彻底打动人,还是要有好故事,好的人物形象。而这正是《马前泼水》给我们最大的惊喜。

盛和煜在京剧中用了闪回与倒叙的手法:从朱买臣“衣锦归”;然后倒叙崔氏与朱买臣结婚多年后爆发激烈争吵,逼写休书一场;再回到第一场的时间;然后又闪回到二人新婚的场景;最后再回来。几个场次的过渡也很巧妙,用一面菱花镜和镜中两人在各个时期“般配与不般配”的话题串起,很有电影转场的味道。

“般配”也成为重要的主题词。崔氏原是大家闺秀,年轻貌美,以朱买臣的话是“瑶池神仙”,偏偏瞧上了年已四十又穷又丑的书生朱买臣,起初朱买臣觉得他们是不般配的,所幸崔氏信心满满,新婚之夜她的嫁妆是一箱红烛,寓意鼓励夫婿夜夜秉烛,有朝一日金榜题名,“你的功名就是我的富贵”,朱买臣大受鼓舞,发奋苦读,结婚之初他们还是幸福甜蜜,当然也是般配的,因有了共同的理想与追求。

谁知穷书生连考九次都没考上,且身无长物,直弄得家中灶里无柴,缸中无米。这时候两人的关系转变了,朱显然配不上崔氏。谁的耐心都是有限度的,更何况在古代,社会对女性除了嫁人就没有提供其他谋生的途径,崔氏的逼写休书实在情有可原。这场两人对骂的段落,一来一往,着实精彩,唱词漂亮,唱工上乘。崔氏显然就是现代女性的做派,泼辣爽利,句句骂到无用男人的痛处,她将朱买臣的诸子百家一页页撕了拿来当柴火,朱买臣痛道,“都是些圣贤文章啊”,崔氏冷笑,“总算派上点正经用场”。

这场崔氏的对答倒叫我想起张爱玲笔下的流苏,流苏一样一个人在战斗,“除了腔子里的这口气,没有什么靠得住的”,有人要批她势利,可是你看一座城倾覆了,她端端立在废墟上。严苛的现实底下,爱情太过奢侈,所不同的是白流苏与范柳原之间,“他们把彼此看得透明透亮。仅仅是一刹那的彻底的谅解,然而这一刹那够他们在一起和谐地活个十年八年。”而崔氏与朱买臣在那样的年代,到底没有办法透明透亮。

其实朱买臣对崔氏余情未了,当崔氏真心忏悔,久久跪倒在他面前,他数度想去扶她,每回靠近周围都传来嘘声,他徘徊着,挣扎着,最终放弃。

最后崔氏亦反省,自己是为功名所害,既然当初欣然嫁予穷书生,就应安守荆钗布衣,又要朱买臣考取功名,终究落到这样的下场。

整出戏里,编剧没有对人物进行简单的脸谱化的处理,没有道德说教,也没有狭隘的批判,而是设身处地地还原他们的生活环境,他们的窘困艰辛,细腻婉转地呈现了他们复杂的心理,及情感历程。没有先入为主地强加于人,而是以人性的冲突与情感的挣扎,让观众自己作出判断。

虽然说的是遥远的故事,用的却是现代的手法,现代的视点与观念,其实这个故事完全可以将其中的“功名”置换成现如今的“金钱”、“权利”、“成功”等,多少爱情经不起时间、物质、现实的威逼利诱,从激情浪漫走向腐朽分裂——是社会、时代的悲剧,也是人性的悲剧。

 

高彤与张立媛版的《马前泼水》视频http://www.jingju.cc/blog/user1/kindynew/archives/2007/3435.htm

张立媛的博客http://blog.sina.com.cn/zhangliyuan2008b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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