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年,一个人的旅行(1)
出国前,我带上了三封信,却已记不起这几封信的具体内容。只记得,它们对我来说,有着特别的意义。昨天晚上,很静很静,只听得到雨滴落在窗台的声响。打开行李箱,翻出这几封信。轻轻打开,信纸都有些发黄。10年来,一段又一段回忆,重新浮现在脑海里,或已陌生,或仍熟悉……
娟是我大五实习时遇到的一位女孩。她是某县医院的麻醉师,在我实习医院进修。她的宿舍就在我们的前面。她平时不太说话,给人很清高的感觉。每天晚上我都会在科室里自习,碰巧,好几回她也在那儿看书。于是,我们便认识了。
其实,开始时我也没有特别的想法,就当是认识个新朋友吧。然而,实习队里传出了我与“麻醉师”的故事,甚至有在其他医院实习的同学也跟我提起此事。我害怕了,真的,当时真的没有什么勇气。我憧憬着,我要展翅高飞,不能负担再多的重担。
一天晚上,我们如往常一样,一块儿往宿舍走着。娟依旧静静的,听我说着白天在病房的故事。沉默了一会儿,我说:你知道吗?我是一个以事业为重的人,大概在30岁之前都会一直为理想而努力,不会考虑什么感情上的问题……
娟停下脚步,转过脸,看着我,但我已经不敢再直面她。
你以为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吗?你是不是太自信了?不要自作多情吧!
我分辨不出她的话语中,是愤怒,还是痛苦。其实,相比之下,我更希望是前着。娟头也没回,径直向前走去。我站着,不知所措。那个夏天的夜晚,很闷,很热。
此后,晚上自习时,我再也没看见过娟。只是听其他进修医生说,她最近情绪很不稳定。再三考虑后,我决定给她写一封信。而这封信的草稿,一直留在我身边。
然而,直到昨天,才被我再次打开。
娟:
你好吗?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后,心中是一种莫名的感觉。尽管早就想把那些思想向你表达,尽管自认为那晚的“表演”还算“成功”,但我并未从中获得任何“成就感”。
洗澡时,几位同学告诉我你一个人正蹲在水池边上。我草草擦完,但赶到水池边时,什么人也没看到。我坐了下来,望了望那挂满了星星的天空,还有那并不圆的月亮。接着,我又跑到了住院部的楼顶,依然一个人也没有。走回宿舍时,已有12点,大家多已入睡,而你们的房间同往常一样还亮着灯。
我是一个力求完美的人,或许说是曾经历过铭心的失败,尚未真正有过畅快的成就感,所以更确切的说我更害怕失败。凭条件,我完全可以留在附一――那里才是实习的好地方。但我已经把“考研”看成了将改变我的人生旅途的一个关键的转折点,于是我选择了这。
能在这里遇到你,不能不说是一种缘分。第一次见到你,便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曾经跟朋友说:“或许你并不十分漂亮,但我确实挺喜欢看你时的那种感觉。”我相信“缘”。此后几次在不同场合与你的偶然相遇,使我不得不用这个“缘”字来解释。于是与你有了几次开心的闲聊。当然,读书时我也常与女同学们耍耍嘴皮子,也算是课余的一种“休闲”方式。几次晚自习回去时与你同行后,每次自习完了便总想能找到你,便几乎是习惯性的往几个科室转转,看看。否则便会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但潜意识在告诉我:一定要冷静。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在把我推向一个尚未涉足过,同时也是我目前并不想涉足的领地。我努力把握着自己的方向,不敢再向“雷池”迈进半步。或许,这将是痛苦的,但就我而言,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选择?
为了理想(甚至有些“高不可攀”),我必须奋斗,至少是在30岁以前。因此,我必须放弃很多。我相信将在事业中获取更多的快乐,以弥补生活中的一点点缺憾。但恋爱、婚姻、家庭,同样是一个不可回避的现实的问题。这同样是一个完整的人生旅程中必不可少的重要的组成部分。为了使两者达到最佳的结合,我的选择是先事业后家庭。
我们这个年龄讨论感情的问题当然无可厚非。但如果就此便“海誓山盟”,现实吗?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我现在正处于,甚至在3、5年之内都可能还是一个“前途未卜”的阶段,如果仅以“前途明朗”作为“事业”的真正“起点”的话,人家要为我等上3、5年。就算等上了3、5年,事业也未必有成,家庭条件便更无从谈起,人家如此的付出,叫我何以为报?
看“月食”的那天晚上,在你走后,有同学跟我说:女孩子对她的“第一次”将是“刻骨铭心”的。我仔细掂量着“第一次”和“刻骨铭心”的份量。其实这对我而言,何尝也不是这样?我不得不更加审慎的反思和“计划”。我也曾想过,就这一直保持下去,到时再说吧。但到时岂不会更加地“刻骨铭心”?
或许,的确是我太“自信”,太“自作多情”了。其实一切都很平常,一切都很简单。因为我并不喜欢去了解别人,于是想当然的把一些观点“强加于人”。
这些天你似乎在回避我,我想我也没必要在现在再来打搅你,我们都需要时间。或许,这仅仅是一场“误会”。
但做为朋友,我依旧会关注着你,关心着你,你的快乐便是我的快乐。我依旧期待着,皎洁的月光下,与你能促膝长谈,行吗?
我很怀旧,用过的东西都不愿轻易丢去。当年笔友的10多封信我都收在箱子里。但我很久都没再把它们打开了。因为它们留给了我更多的是遗憾。同样,我也并不希望把遗憾留在这里。
……
2000.7.25,10:40PM
不知道过了多久,晚自习时又看见过几次娟。但我再也不敢坐到她的旁边。
某一天晚上,她递给我一张纸条,没说一句话。等她走后,我打开纸条,是她娟秀的小字:
相逢相识.离别
相逢在离别之前,缘让我们无法逃避
你沉稳而不失活力,给我以惊喜,促我以动力
喜欢你平静的像一片镜子,在我得意忘形的时候,提醒我一句:骄傲自满,照出真实的我自己
喜欢你活跃的像一条鱼,对着一只小猫儿瞧了半天,然后指着它的主人,问:这是不是它妈妈?
充实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不知不觉中,秋风卷去了夏日阳光的刺眼与放肆
来回于院内的小径,吹着微风淋着细雨,走在你的身旁,听着你的气息……
这样的日子还会有多久,一生的怀念够不够?
这张小纸条也被夹在前面那封信一起,这是张打印着记录手术时麻醉参数的纸片,有个日期隐约可见:24 Aug, 2000。
大约就在那年秋天,娟离开了那家医院。毕业离校的前一天晚上,我曾给她家打过电话,她不在。从此,再也没有她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