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和,何日重现辉煌?
协和昔日的辉煌,在一定程度上仰仗了其特殊的体制。而协和现今的困境,同样可归咎于体制问题。正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协和有个好底子,建国后,与原中央卫生研究院合并,建立院校合一的体制。在计划经济体制下,一切都由国家计划、拨款,协和身为医学界唯一的国家级科研机构,以其优越的地理位置,并有与中央特殊的人脉关系,可谓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从而得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维持并加强其在医学界“龙头老大”的地位。
“文革”期间,在国家大政方针指导下,基础、血液、放射、工程等院所南迁四川,建立“医科院分院”,直到1980年代才先后回迁(血研所一分为二,主体回到天津,输血所留在成都)。但经这样一折腾,医科院元气大伤。紧接着,1983年,位于宣武区原中央卫生研究院院址的五个研究所独立建院,成立中国预防医学科学院(现名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使医科院再断一臂。2003年医科院又重建病原所,此为后话。
1980年代经济改革兴起后,南方沿海地区经济飞速发展,地方政府财力大大增加,旧的高校人事制度也出现松动。南方沿海地区的医学院校开始享受经济改革带来的实惠,吸引了大量来自内地和海外的优秀人才,并能得到当地政府的大力扶持。于是,上医、上二医、中山医、浙医、一军大、二军大等院校迅速崛起,逐渐打破了旧体制下形成的医学资源“北重南轻”的格局。
1998年政府机构改革后,协和以“院校合一”的特殊体制,成为卫生部属下唯一的医科大学。然而,此时的卫生部对协和既无教育拨款,也无科研资助。但协和由于长期“养尊储优”,开始“坐吃山空”,而且人才流失严重,青黄不接,还受到日益强大的各路“诸侯”的挑战,处境更加艰难。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事业蒸蒸日上的北医、中山医、上二医(现上海交大医学院)等。我刚进入协和时,被一派破败景象(不论是“硬件”还是“软件”)所震撼,真不敢想象这便是中国的“最高医学学府”。
协和一直以拥有医学界最大的院士群体而自豪,协和图书馆内有一面院士墙,悬挂着所有院士的照片(当时只有尚在协和工作的院士们的照片,不知道现在有没有那些已故的老院士们也补充进去),足以让每个从此路过的人为之驻足,看后无不心潮澎湃。不过,近年内,协和曾连续N届两院院士评选颗粒无收,直到上届才有沈岩当选中科院院士,总算是挽回些面子。
其实,“院校合一”的体制也未尝不可。在美国,也有很多类似的情况,如Mayo Clinic同时兼有Mayo Medical School。重要的是管理体制和自我定位的问题。在行政主导型的科研、教育管理体制下,同样是国家级科研机构的中科院就要比医科院活得“滋润”,因为医科院的“婆婆”是卫生部,而中科院是国务院直属。作为高校,教育部部属院校和经济发达地区的地方院校,其获得的教育经费肯定比经济欠发达地区院校要充裕,而协和两头都靠不上。被没钱没势的卫生部管着,协和“吃不饱”似乎也是必然的。
我读研的那段时间,协和曾提出要做中国的NIH,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这种说法。这涉及到科研体制改革的问题,至少是生物医学科研管理体制要有重大变化。因为NIH拥有相当大一部分科研管理的行政职能,要建立NIH的体制,就需要科技部、卫生部放权。很明显,任何改革只有一触及部门利益,分权就要让利,其难度可想而知。
说“院校合一”体制是“怪物”也好,称清华医学院为“怪胎”也罢,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近些年来,协和确实做了不少努力,也取得了一定成效。不过,协和想要真正走出困境,从根本上说,靠体制改革,但这似乎是个“猴年马月”的问题。目前看来,最主要还是靠自己努力,放下架子,丢掉包袱,自己找饭吃,向兄弟院校虚心学习,扎扎实实做好人才建设,或许能重现昔日辉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