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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穹之上

(2015-03-01 23:4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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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央视离职记者柴静自费百万拍了一个关于雾霾和环保的纪录片,网上刚传出不久我就在电脑点开看了下,看到她说起刚出生女儿的病情,我就看不下去关了。而这两天,柴静的视频疯狂传播,得到了最广泛层面的认同。环保分子激赏,即便是亲近市场派者也非常认可里头对国企垄断问题的质疑。不可否认,花费百万便取得如许成绩,对于柴静个人来说可谓空前成功。

星期天。趁晨起打扫整理房子之余我时听时看大概了解了这个片子。我所住地方靠山,空气本来不错,最近两三年因为小区门前挖一条长隧道,尘土多了许多,还时不时有炸药开山的爆炸声。好不容易隧道挖通了,门前这条双向六车道的大路又被规划成江门重要的环城快速路,南北分别连通顺德和珠海。春节前已经全面施工,尘土较多,故此隔两三天我必须打扫清洁一次。

我在阳台上,便可以望见大概两三百米远处巨大的土石堆,堆放着从隧道挖出来的泥土和山石。而尘土较多显然也来源于此。在视频的后面,柴静看到有泥土堆,便找到工地负责人,他们几分钟内就用编织物遮盖住了。按照柴静的说法,我忍受两三年的尘土,是太不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了。

苍穹之上 

我为何不举报?这是一个有趣的问题。首先,就是飞尘并没达到我不能忍受的程度,如果漫天尘土飞扬,门窗必须全部禁闭,那我很可能每天都会拨打报警电话。还有我也明白,如此巨大的泥石堆,而且不断挖出、运走,如果要全部遮盖成本巨大,要附近的施工工程能够不对我有任何影响,那过于苛刻要求别人了。并且附近的道路修好之后,快速路从门前穿过,小区出行交通更为便利,物业会有所增值,这也是一种收入。

当然,还有一点,那就是我知道如果我学柴静一样,看到这个大土堆去工地干涉,要求他们遮盖好,他们肯定不会理我,我去环保部门或者其他政府部门投诉,预料也会无功而返不了了之。如同在视频调查里看到景象那样,环保官员或者是不作为,或者是无法作为。

环保部门执法虽然有一系列法规可循,但是在行政上依然受制于地方政府,包括官员任命经费来源等等。因此,我们常常会见到一些人的感叹,认为环保部门没有实权,导致诸多乱象。一些地方的纳税大户、重要企业,地方政府会偏加保护,禁止环保部门随意去查处。这也是柴静视频要表达的一个重要观点,同时也代表一大批媒体和民众的呼声:增加环保部门权力,让他们不受制于地方政府。

而我认为,恰恰要警惕和防备的,就是这一点。如果环保部门脱离了地方政府体系独立运作,权力将得到空前增加,这很可能对目前并不乐观的中国经济致命一击。并非耸人听闻,在过去的三十年改革里,中国形成了独特的地方经济竞争体系,地方经济增长是官员考核的重要参数,而最近这种机制正在模糊中,未来是否会扭转暂难断定。

一些人并不认可这种模式甚至嗤之以鼻,认为会导致唯GDP论,不管环境,不理会子孙后代的长远考虑。这种看法是浅薄的,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之下,一个垃圾遍地环境糟糕的地方不可能长期引来投资者。当然,不排除一些穷山恶水的落后地区,会更容忍一些污染企业存在,但要知道,这些企业的存在,本来也是一种改进。比如珠三角一些产业工业园,最近就搬迁到粤西、粤北等地区,是因为这些地区相对落后,只能暂时容忍污染相对大的企业落户,谋求进一步的发展。

环保并非不可提,但要知道,环保本身就是一些的经济物品,清澈的河流、湛蓝的天空、春花秋月,意味着多胜于少有胜于无。问题是,这些东西我们并非唾手可得,苹果如果送给你,当然越多越好,但是如果要付钱,你买入数量肯定会有限,会使得最后一个带给你的效用等于你的支付价格。

你可能会说了,苹果我买来是自己吃,但是空气质量一旦污染了我自己也会受损。其实也并非没有选择,可以购买空气净化器,买位置好一点的楼盘。北京空气质量差,你可以移居山区,甚至移民。别人同样可以反驳你,为何你自己需要购买清洁环境而绑架他人付款?

当然,这并非说可以随意污染环境。比如,街上如果见到后面冒着大股黑烟的车子,后面的人都捂着鼻子,骂声一片,我可能会顺手报警。但我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加最高端的油,都要安装空气净化器。

那么,约束污染程度的权力交给谁裁判最好呢?不同地区地理位置和比较优势各自不同,我们显然不能强求一个山区小城市一定要和北京上海大城市一样,不能有水泥厂钢铁厂化工厂。或者你会说了,环保问题当然是环保部门负责了。这没问题,但真正的问题是回到之前提及的,环保部门应该拥有更大的独立于地方政府的权力吗?

容易想到,一个脱离地方政府的环保部门拥有更大的权力,而这种独立权力的执法必然相对更为僵化。环保官员不再受制于地方政府,对于企业来说,他们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企业的生死和他们无关,影响不到他们的饭碗。这种情况下乐观一点看来是形成了一个腐败的寻租群体,悲观来看是鹤唳风声,工业一蹶不振了,中国经济倒退二十年并非是不可能的事。

另一点必须提及的,是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的关系,并非如人们想象那样是剑拔弩张对立的。已经说过了,清洁的环境是本质也是商品,当一个地区人们富裕了,他们就更愿意支付更高的价格购买洁净的环境了。可以预料,污染大效率低的煤炭石油等能源将来很可能会被人类所抛弃,核能太阳能等更优质清洁能源会更大程度使用。

柴静的这个纪录片视频,传播之广之迅速可能是破记录了。在网上我看到后续的采访,国家新任环保局长因此短信感谢柴静,柴静也将内容提交给人大,说希望为法律修订提供参考。在一片赞许声中,我感到深深的忧虑。我当然不会怀疑柴静的善意,但善意不会铺就通往明天的康庄大道。在目前各类“改革”“经济转型”的口号下,很多企业的生存环境不容乐观。地方政府也无所适从。如果再在这时塞给环保部门一把尚方宝剑,恐怕这将是一把悬挂在苍穹之上能随时掉下砍断中国经济命脉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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