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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团故事又三则/吴经建

(2019-12-18 08:3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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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兵团故事又三则  /吴经建

 

《钱》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舅舅结婚。舅妈给了我5块钱!口袋里能有5毛钱在同学们中己经是大款的我,居然有5块钱!从那时起,我便感受到了心脏狂跳的味道。男同学帮我做值日,女同学主动约我玩手指头编毛钱绳,皆因我花了1毛钱买了1斤杏干分给班里每人7片。我们的小队长激动地说,下次改选让你当小队长!(直到小学毕业,我这小队长也没当上)

19698月。我爸爸给我10块钱。凭学校开的介绍信去西单生资用品商店买稻草帘和稻草绳用来包木箱。再去西单商场花6块钱买一条灰色的线毯。这些都是为着本人将要成为一名光荣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沈阳军区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的战士准备的。夏日的北京突然飘来一片乌云。瞬间又大又圆的雹子砸向首都。我站在西单商场门口数麻子。

雹雨停了,长安街一片狼藉。路上都是树枝树叶,最严重的是雹子把长安街两旁的华灯砸碎了一半。

西颐中学操场

一至九班的原小学六年级的男女列队,出操正步走来回四次。学校革委会,军宣队,工宣队的干部们陪着一个略胖的军官检阅着我们。

军宣队的士兵用标准的军姿向胖军官敬礼,报告首长:北京市海淀区西颐中学軍队毛泽东思想宣传队XXX向你报告:一班至九班学生270名,实到262名,病假5名,事假3名。集合完毕,请指示!

同志们好!

(标准的军礼)

伟大的领袖

伟大的导师

伟大的统帅

伟大的舵手

毛主席教导我们说,没有一个人民的军队便没有人民的一切。

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沈阳军区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第六团团长马XX。(又一个标准的军礼)

同志们!欢迎你们光荣入伍,参加反修防修的最前线!

你们要发扬革命传统,继承革命先烈的志願,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紧握钢枪,保卫祖国的边疆,建设祖国的边疆,扎根祖国的边疆!……

全年级六九届学生除几位属于大钟寺大队的农民子女,十几位申请去云南,内蒙兵团和几位因外观好象身体不太好,马团长不要的以外全部被选入黑龙江兵团。那几位部队不要的同学垂头丧气的躲在角落里无比难过。

国家~把里外三新的绿军装棉袄棉裤棉大衣发给你们!你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里吃闲饭,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很有必要~

另外,把你们的小学毕业证,中学毕业证发给每个人~

学校革委会女主任声嘶力竭的讲话。

好象还有学生代表讲话表决心

我们的行李箱上用白布写着:

XX

黑龙江省德都县建字106信箱

借个三轮车把木箱送到学校集中托运。

该干麻干麻

没有临行前的依依不舍

196991

首都汽车公司绿色进口客车。

同学们背着书包带着绿棉大衣(说九月了那里会冷~谁信啊让拿就拿着呗)

硬座火车,

板条木椅。

塘沽

汉沽

军粮城

秦皇岛

山海关

绥凌

越往北开越凉快。

带队老师和几个同学给大家发长方型的大饼干,圆纸袋的面包,咸鸭蛋。

天亮了。

沈阳站

欢迎欢送!革命青年!

欢迎欢送!勇敢的红卫兵!

没有表情的脸们,呆呆着看着车外迎送的人群。

淘赖召

阿城

三捰对

滨江

哈尔滨车站

中雨

火车上的同学们感到了寒意。让随身带的棉大衣带对了。

穿上

又是在一片欢迎欢送中徐徐驶出哈尔滨站。

火车过松花江大桥

呼兰

绥化

通北

火车站一站比一站小,中雨一直下

男女同学不说话

别的车厢是外校的,谁也不认识!

北安

二龙山屯

专列。停留时间自己掌握

突然看到马团长带着百十名学生下车了!在学生中还有我们的同学,同班同学!

这是哪儿?

马团长怎么带人下车了?

火车站台

白碑黑字:

二龙山屯

火车继续往前开,很慢。

纳莫尔

李井子

龙镇

中雨

火车停了!

全体下车!从车下走上来一群戴着旧军帽,军帽带着红五星或毛主席像章穿便服的人。

龙镇火车站

只有两栋砖房

一栋是库房,一栋是票房兼候车室。

雨下的很大,多数人不願意下车。

命令:

全体下车!

问带队老师:这是哪里?我们为什么来这儿?!

带队老师一片空白。

没有解释

少费话下车

被驱赶着爬上敞篷卡车,捡起车上的苫布顶在头上档雨

车绿色后档板上白油漆数字

07-70662

开呀开

开呀开!

眼望四周全是荒野。

5个小时

车队在一个大碉堡边停下

下车!

到了?

先钻进碉堡旁的帐篷里躲雨

泥塘,淫雨,尿臊,脚臭,叶子烟烟臭。

弱弱地问帐篷里的人:劳驾请问这是哪儿?

孙吴县辰清!

是兵团吗?

一师独立四营!

啊?!我们是一师六团的。

6团在二龙山屯,你们过站了!

靠!

怎么回事?!

伟大的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军队向前进生产长一寸,加强纪律性革命无不胜。

革命的同志们,战友们!欢迎你们光荣的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沈阳军区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一师独立四营~~

错了错了!我们是一师六团的,你看行李签:建字106

没错!战备需要,你们这些革命战士要接受保卫祖国边疆的光荣任务,要服从命令!

独立四营副教导员向刚下车的同学们训话。

167岁的孩子好哄。得知马上就发枪和每月工资不是6团的32块而是41.86元(比我妈工资少20.14元)以后有所释然。

41.86元的津帖费我享受了九年。

 

《丢脸》

本人当上了团物资股的大采买!团部的,牛!经常出差。

夏天,去哈尔滨出差,托战友家长买了5斤粉肠。虽然出差路费给报销,但是物资紧缺需要请供货方吃饭而饭费是不给报销的(出差每天给2毛钱补助)经常出差也费钱。于是玩点逃票补帖点。经常得手。

哈尔滨滨江火车站是最理想的地方,车站围墙不高,跳进车站即可上火车。混到绥化再补票可以省一半钱。

天热,怕粉肠变质。我打开火车窗户把粉肠放在窗前吹风(粉肠带回团里当然不是我吃)。

火车到了绥化。

驶出车站以后我非常仗义地高喊:

服务员呀,补票!

葛哪上的?

绥化。刚上的!

东北女人

东北姑娘

东北女列车员

高高的个儿

圆圆的脸

粗粗的亮亮的一条独辨

整洁的制服

俊!靓!美!

情窦初开的本人两眼放光死死地盯着人家

东北姑娘不怯阵

也盯着我

半天

姑娘突然问:

这粉肠是谁的?

我的。

我下意识地回答。

少巴子啰嗦!你是哈尔滨上车的,补全票!

哇拉哇拉塞

她咋知道我是哈尔滨上来的?!

你废啥话呀!粉肠只有哈尔滨有,绥化没卖的!

补全票快点着!撒迷瞪眼的!

饱受羞辱的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掏钱补票认栽

人家列车员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历过!沿途各地什么物产不情楚!

跟人家玩心眼!

活该!

这个东北姑娘,写完火车上票丢在小桌上,用特别看不起人的眼光扫了我一眼,一甩长辨扬长而去。

由于无知而大受羞辱,伤极了自尊。

从此暗下决心

不娶东北媳妇!

 

《肠粘连》

“革命加拼命,拼命为革命”打响春耕生产第一仗、为“五一献礼”、大干红五月、向六一八献礼、三铲三趟,向大地要粮、庆祝党的生日加油干、苦干加巧干,用实际行动向建军节做贡献、颗粒归仓,打好秋收生产这一仗、热烈庆祝国庆节,抢收大田,苦战秋翻为明年春耕打下良好的基础、大获全胜,掀起冬季兴修农田水利大会战。得!一年四季闲不住。无休止的干活也就罢了,还要搞比学赶帮超、火线入团。在那个大环境下,在团旗的吸引下,哪个不是“干劲十足”!政工干部还时不常地故意问大家:同志们!累不累?~~~不累!我呸!谁敢说实话啊。

总算吃上自己种的小麦了。加工连磨出了小麦粉。大概是90粉,夹杂着草籽,面粉黑黑的,用大麻袋装。麻袋掉毛,很多麻袋毛混在烤饼里吃进肚子。尤其是三铲三趟,两头看不见,地里三顿饭。至今仍然恨恨的,地垄4公里长,顶着晨曦开始铲,返回来天已经黑了。狼吞虎咽,你争我赶,手不停闲。在青少年中间出现了很多阑尾炎。轻伤不下火线,找卫生员要几片止疼药坚持着。肚子疼。有喝十滴水的,有煮鸦片骨朵喝的,还有把步枪子弹弹头拧下来吃火药的。坚强的兵团革命战士直到实在忍不住了,从大声背诵语录到疼得厮叫声声用担架抬到卫生队开膛,呵呵,几乎穿孔要了小命!鼎盛时期,卫生队一个月能开五六个膛。“轻伤不下火线”为了火线入团,手术后还没拆线的兵团战士积极主动地找自己“力所能及”的活干,挑水、烧炕、帮厨...用力过猛,伤口开线,更多的是肠粘连。

卫生队的高医生是67届高中生,1965年招工来到北大荒垦区,基于他父亲是哈尔滨外科主任,著名的外科一把刀的原因,农场任命他当卫生员并送到县人民医院实习了三个月。在这三个月里他说他参加了4次接生,2次阑尾炎手术。后来,这位高医生被选送到省卫生学校学习了3年。再回到兵团以后一直做外科医生直到退休回到哈尔滨。前年,我和一位曾经被高医生“开过膛”的战友聚会,高医生也在场,那位战友掀起衣服让高大夫看当年的刀口痕迹,有半尺多长。“老高,你TM的切那么大的口子在肚子里乱翻纯粹是拿我练手”。“不是练手,也是练手。兄弟,你是我当年做的第一个手术。我也怕得不行,我是看着我爸爸给我的书一步一步做下来的,我当时只想着救人,因为马上就要破了”。“我上学回来以后立誓留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地方”。我和那位开过刀的荒友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敬了高医生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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