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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北大荒:三老四炎/刘进元

(2019-05-27 05:01:51)
标签:

北大荒

分类: 杂谈

我的北大荒:三老四炎    /刘进元

    那时号召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大庆有个“大庆精神”,叫“三老四严”。“三老”是做老实人,说老实话,办老实事。“四严”是什么,现在忘了。而三老四炎却是老柳的外号。三老者,老职工、老贫下中农、老争取入党;四炎者,胃炎、关节炎、气管炎、大叶性肺炎。在那个时代,大庆是老人家树立的红旗,拿最高典型调侃可谓胆量不小。好在天高皇帝远,没有人追究。


我在北大荒认识老柳的时候,他也就是三十来岁,可长得却像六十岁的人。他是1959年从山东招远支边到北大荒的,人们说,他刚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是,有些人从来也没有年轻过。他很少说话,由于有严重的气管炎,就是说起话来也是气喘吁吁,有气无力。“文革”前,老柳不显山,不露水,“文革”开始以后,他一下变了一个人,特别是知青大量到生产队以后,老柳成了一个人物。


那时对知识青年实行“再教育”,讲究忆苦思甜。先开忆苦会,让贫下中农回忆讲述旧社会的苦难。生产队不少人都上过台,老柳作为下中农,当然也不例外。他坐在台上, 喽带喘地讲他家怎样受地主老财的压迫,他的一个妹妹惨死在日本人手下,弄得声泪俱下。我们在台下也听得心里酸酸的。可会后有的老职工(也是贫下中农)却说:“瞎嘞嘞些啥?扯他妈鸡巴淡!”忆苦会后的下一道程序是吃忆苦饭。食堂做些菜团子糠窝窝,无论男女老少都要吃。吃这些东西并不可怕,又不是天天吃,只当是换换口味了;可怕的是在吃的时候老柳总是找受再教育的知青问:“怎么样,好吃吗?”这话是没法回答的。如果你说好吃,老柳就说:“以前贫下中农吃的这种猪狗食,你怎么能说好吃呢?”如果你说不好吃,他就会说:“你这是啥阶级感情?贫下中农以前就老吃这个,你刚吃一顿,就说不好吃啦?”不管你怎么回答,结果都要听他唠叨老半天。


为了这个,知青们都有些烦老柳。


有一阵儿,老柳在菜组当副班长。班长是老蔡,一个老革命,只知道干活不会讲大道理。那时生产队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班长是管干活的,副班长是管政治学习的。菜组管着生产队几百口子人的吃菜,人不多,活挺多。菜地最怕长草,一旦草要是把菜欺了,人们吃菜就成了问题。所以,菜组的工作主要是锄草。老蔡干活是没的说的,只要猫下腰,就从地这头到地那头。老柳也不含糊,不紧不慢地跟着,虽说比老蔡慢点儿,可是比其他人却不慢。说实话,大家不爱跟老蔡干活,他从来也想不起休息一下,顶多蹲在地里卷支烟,猛抽几口就算完事。老柳到菜组当副班长以后,情况大有改观。到了一定的钟点,老柳就直起腰,大声说:“老蔡大哥,咱们学一蛋儿吧。”他把“段儿”说成“蛋儿”。老蔡开始还有些弄不明白,“学一蛋儿?学啥?”老柳说:“读读报纸,学学上面的精神,突出政治嘛!”老蔡只好停下手里的活儿,让大家坐在地里。于是,老柳便从身上掏出一张《兵团战士报》,气喘吁吁地念了起来。菜组里有知青,但老柳总是把念报纸的任务交给自己,不麻烦那些比他念得顺溜的人。老柳每天两次念报纸,学习两“蛋儿”,一“蛋儿”起码半个小时。如此时间长了,眼看着菜地里的草疯长,老蔡急得坐在地上直用手搓土疙瘩。这种时候,知青们是有些喜欢老柳的。


后来,老柳到农工班当班长。生产队要打一口深水井,人工日夜不停地干,在帐篷里推绞盘用钻头往地里钻。一天夜里,升降钻头的铁链子从滑轮中脱出,要有人爬到木架子上去挂上。正是三九天,下着小雪,寒风凛冽,有零下30多度。年轻人争着要上架子,老柳却说:“你们是毛主席派来的知识青年,不能把你们冻坏了,还是我上去!”大家说,老柳,你身体不好,我们来吧。老柳说:“我的身体是不好,但是我有毛主席的思想武装!”大家不好再阻拦,只好随他去。老柳开始爬十几米的木架子,一边爬一边高呼:“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铁链子是挂上了,可老柳第二天就发高烧,住进了医院。


有一阵儿,老柳每天晚上到生产队办公室去学习毛主席著作。那时,生产队的领导班子晚上总要开个会,当领导们进办公室的时候,老柳已经坐在灯下了。他歪着脑袋,手捧着红宝书,眼皮也不抬,学习得非常投入,好像不知道有人来了。人到齐了,老柳仍然埋头读书,有人咳嗽几声,向他示意,但老柳还是把全部注意力放在红宝书上。无奈,最高领导,或者是连长,或者是指导员只好说话:“老柳,我们开会了。”这时,老柳才如梦方醒,缓缓站起身,慢慢踅出屋去。日复一日,有人解开老柳在办公室学习之谜:“他不是写了入党申请书吗?争取入党哪!”


过了没多长时间,老柳入党了。他也不到办公室去学习了。


应该说,老柳是一个老实人。在那种年代,他头脑里没有自己的一点儿思想,听什么样宣传都信,都照着去做,结果把自己弄得很可怜,也很滑稽。多年之后,老柳已经去世,他的儿子在北京做生意,有时和我们这些叔叔阿姨见个面,他说:“我爸爸纯粹是那个时代的牺牲品。”


老柳死时也就五十来岁。


转载自微信公号“新大都语丝”2018-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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