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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远方的眼光(2009-10-26 21:52:48)

芥川龙之介,二十世纪初,一百年前,已经找到了一个特别先进的切入角度。寻求一个有趣的切入角度来进入素材。马原说。

读《侯孝贤电影讲座》,谈到自己电影的表里是事后来看的,而非在片子开始时就结构一个表里。这要变成导演的直觉,你看东西的方式。他用看世界的眼光,来解释自己的电影风格的形成。

朱天文《来自远方的眼光》。人类学家李维史陀(Lévi-Strauss)有本书叫The View from Afar--从远方来看:人类学者对自己所属社会的态度,他不是内部的一个成员,而是置身于社会之外的一个观察者,无论时间、空间,他都是从远处来看他所属的社会。

创作者是带有异样眼光的人。他看见了某些东西,把它截取出来,呈现在人们前面。把我们习以为常的眼前熟悉事物,予以“陌生化”(alienate)。陌生化提供了不同的眼光,不同看世界的方法。陌生化不一定是新奇,令人感到愉快的。它可能很危险。

看的方法。荒人的眼光。业余者的眼光。

 

别人问梅勒,文学上最好的训练是什么。说,一个不愉快的童年。

 

去年十一,去海淀公园的音乐节,草地芬芳的地摊上,翻CD。“这是我认为目前最牛的一张CD,不夸张的说。”摊主是某乐队的吉他手,刚演出下台。我摇头不信,但冲着他的忠厚表情,觉得有义务捧场。回家听完,并没什么印象,也不难听。20块买来的《梵高先生》,都快找不着了。

年初有不少晚上是在沙发上改文章,改着改着,时间流向深夜,经常音箱里一张专辑来回放,常放的是野孩子,以及《被禁忌的游戏》。夜越深,似乎越好听。

最近有了《我爱南京》,尤其是《结婚》,百听不厌,三人错位的嗓音,以及“只不过是一场生活”,“只不过是一场命运”,“只不过是一场游戏”。重复四次。

台上是唱这些歌的李志。他的现场远甚于唱片,我简直被他的嗓音震惊,数次动容。那嗓音里成份丰富,除了他苍老不甘的自己,此外包含KURT COBAIN、汪峰、许巍、木马……唱什么都好听,消解苍淡文字,替情绪深浅着色。

这是来自哪里的眼光呢?

一位在上海偶遇的朋友居然翻出九十年代混广州时,一群人的黑白照片。其中有张浅潜。刚认识GZ时,一道说起爱听张浅潜,《另一种情感》、《倒淌河》。GZ与她认识,在不同的演出结束后聊过天。那时的我,在费城只不过是不停地听歌和怀想,翻国内的音乐画报看张那年轻放肆的模样。先后辗转,曾用《另一种情感》对人示爱。回北京,在不同的小酒吧里真正看张浅潜的现场演出,说不上来的滋味。这次,离她不过两三米。这次,她也真的有皱纹了。随意,没有歌单,不老练的笑,孤单地面对人群。看她,如同时间之镜,看我们自己。

这是来自哪里的眼光呢?

唱《倒淌河》时,她扫过观众的眼光一样掠过我,一如当年掠过GZ、掠过广州的那些人们一样,这眼光掠过的有的人,已离开世界。唱《另一种情感》时,竟说这是当时随便哼出来的一首歌,怕忘了,录了记下来。这歌竟被多情人听出那么多深意来。这是来自哪里的眼光呢?那曾经太年轻姣好、太才华横溢以致反而没了方向的人和时间,十几年后,“只不过是一场生活”,“只不过是一场命运”,“只不过是一场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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