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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基础教育不能承受之“劣”

(2013-04-18 20:07: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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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级教师

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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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

分类: 教育

 看中国的基础教育,要看究竟是犯了小故障,还是出了大问题。那么,“劣”之大小,该凭什么来衡量呢?

    我觉得,不能光看做了什么,做了多少,更要看是如何做的,这样做在多大程度上体现了教育的实质和教育的先进理念;不能光看做出了“分数”(如年年获得奥林匹克竞赛的很多大奖),更要看做出多大的本事如在社会实践中有多少发明和创造,以至越来越多地被诺贝尔等奖项的评审机构所承认)。分数与本事的话题,人们议论得太多了,我不想再说。下面,我主要谈谈中国的基础教育是如何做的,这样做在多大程度上体现了教育的实质和教育的先进理念。

    我们所做的一切体现教育的实质了吗?

    关于教育的实质,尽管众说纷纭,但有一个基本看法,就是育人,育“全面发展”之人,育“学以致用”之人。多少年来,我们的基础教育确实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普及了教育,大大提升了国民的素质,从而推动了经济的发展,加速了社会的进步,但是,只要社会不发生残酷的战争、空前绝后的自然灾难和史无前例的政治浩劫,这样的成就一般情况下总会“做”出来的。但是我要问一句:从总体上讲,我们的基础教育培养出来的无数人才,在回报社会和建设生活的过程中,在不断应付和满足社会发展和经济改革的过程中,是游刃有余、应付自如,还是捉襟见肘、力不从心呢?我们究竟育出了什么样的人来呢?

    众所周知,我们的基础教育的大量投入,最后几乎无一例外地要兑换成“纸上”的分数,“一切为了分数”,“分数证明一切”。莘莘学子在十几年的成长的过程中,就像悲壮的夸父,在一天天地追逐着分数的太阳,没有时间留意大地上的河流、田野、庄稼和蝴蝶,没有工夫留意街道、厂矿、机器和股票,而传播和控制教育观念的教师和家长硬是把一道道劳动的风景、一个个实践的场面从孩子们的眼前“注销”了。令人哀叹的是,在教育投入越来越多的条件下,基础教育竟然忘记了自身对社会改造的崇高使命,忘记自身对大众主动牵引和提升的道义,见家长缴纳的滚滚之“利”而忘自身应该开拓的教育大“义”,媚家长望子得“分”之俗,建筑围墙、封闭校园、拒绝社会,旗帜鲜明地巩固应试教育的“成果”,拼命地维持应试教育的魔鬼体制,与社会越来越隔绝,离生活越来越遥远,把“封闭管理”的落后意识推向极点。

    所以,我觉得,我们的基础教育尽管培养出了无数的面向未来、建设生活、支撑社会的人才,但是就整体而言,这样的纸上求“分”、纸上谈兵的人才,在建设生活、支撑社会的过程中,是不可能游刃有余、应付自如的,而只能是捉襟见肘、力不从心。

    先进的教育理念有没有成功地转化为教育生产力?

    创新教育、素质教育、全面发展教育、理论与实践结合、学校与社区结合、减负、研究性学习、开放性课堂、第二课堂、社团建设、综合实践、新课程标准、新教材……种种提法,五花八门,不一而足。然而这些先进的理念一旦“粘贴”到中国基础教育庞大的母体上,往往就走了样儿,而旧有的一切却完好无缺,甚至从过程到结果大家一直是在呐喊“口号”,留下的仅仅是厚实实、沉甸甸的“软件”——计划、总结、报告、论文、课题等等。可以说,先进的教育理念在中国并没有成功地转化为教育的“生产力”。

    也许有人会说,一篇篇论文和一个个课题不是已经证明我们取得巨大成功了吗?是的,我们的种种做法又有多少不是“一贯正确”,在当时“永远正确”的呢?就拿课题研究来说,我们从来没有很直爽地承认过我们的做法有过失败!至多是巨大成功中的小小失误,于是小小失误更点缀了巨大成功!但是,中国基础教育的成功,决不能仅凭论文总结和课题鉴定来证明;最有说服力的永远只能是实践和现实:无论什么提法,什么口号,都要看它有没有动摇中国教育强大的“应试”基础,有没有改变中国教育的“应试”性质。

    我们应该坦承:即使不跟美国等发达国家比较,就是跟我们自己过去相比,“应试教育”虽早已有之,但于今为烈,愈演愈烈矣!各种所谓“教改”的措施,都是以保证“得分率”、“升学率”为前提和归宿的。“应试教育”几乎成了中国基础教育真正的代名词!“应试”几乎成了中国基础教育的牢不可破的“光荣”传统!

    维纳斯的“断臂”与阿Q的“疤痕”

    中国基础教育存在的问题很多、很大,那么美国基础教育应该如何评价呢?

    简单推理:既然跟我们比较起来,美国的基础教育严重不足,那么美国教育的辉煌成就,基本上就可以说是高等教育所带来的了;既然美国仅仅由出色的高等教育就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成就,那么基础教育这十几年不是简直就可以省略了吗?哪里还有什么必要搞好他们的基础教育呢?

    事实上,按照我们的标准,美国确实没有“搞好”他们的基础教育,君不见:他们的课堂闹哄哄、乱糟糟,主题常常“游移于教科书之外”,甚至师生并不严守在教室里,有时到图书馆看“与中考、高考无关”的书籍,有时到大自然中浪费“大好时光”。课后,教师竟然不坐班,不晚办公,竟然不拼命地“提优补差”,竟然不把学生一直管到宿舍里息灯、发出如雷的鼾声为止;而学生呢,也是真是瞎玩,竟然把运动场弄得“不得安宁”,竟然上网看“与课本不相干”的内容,竟然不去游弋试题的海洋,竟然拍了几张以作“橱窗展览”之用的照片之后,还当真地坚持义务劳动(如帮助孤寡老人、进行环保宣传)。平时不把知识点盘点得“死去活来”,竟然舍近求远,去培养那些未来需要而现在并不需要的本领,考试竟然不排名,分数竟然不公布,100分的试卷竟然会给105分(奖励创新思维),测试的题目竟然如此简单,五年级的东西我们二三年级的学生就操练得滚瓜烂熟了……

    人无我有,于是不少人便感到美国基础教育之“劣”,觉得中国的基础教育非常“扎实”、“优秀”。然而,千万不要忽视一个简单的事实:美国基础教育阶段十几年的“浪费”、“胡折腾”并不影响后来的出色。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也“浪费”、“胡折腾”一番,哪怕稍微让莘莘学子喘一口气呢?为什么不愿意借鉴人家的这些“偷懒”经验呢?我们让师生“勤奋”得如同西方神话中搬石头的西斯弗斯,又何苦呢?难道大人们成心要与孩子们为敌吗?为什么不让我们的孩子跟美国孩子一样也拥有一个自由、活泼、轻松、烂漫的童年呢?

    中国教育与美国教育正展开一场比赛,目标都是想赢在基础教育和高等教育之后——成功地回报社会和建设生活。中国和美国都派出了两匹马:基础教育与高等教育。高等教育之马,孰优孰劣?似乎没有争议。有争议的是基础教育之马孰优孰劣?在中国人看来,美国先派出了一匹基础教育的“劣”马,然后让高等教育的良马驰骋沙场,建功立业。不过人家的教育,最终为社会和人类立下汗马功劳,这难道仅仅是高等教育的卓越贡献?事实上,人家的基础教育也是一匹优等的马!一匹既知道奔跑、也懂得欣赏路边美丽风景的马!一匹既享受过程、也享受成功的马!

    比较起来,中国的基础教育之马,只知道一味地高速狂奔,放弃了路边秀色可餐的景色,牺牲了过程的美好享受,跑着跑着,便成了“古道西风瘦马”。这种瘦马式的教育,使我每当想象我国中小学生的生存状况时,眼前不禁会出现一匹匹可怜的瘦马!我承认,中国的基础教育是一匹快马,但我要说,这是一匹瘦马,因而不是一匹优等的马!

    也许有人会说,美国人对他们的“基础教育”同样不如意,如曾经发表过一个震惊世界的报告《危机中的国家:教育改革势在必行》。但要知道,人家的不如意,是小不如意——即使如此,人家还主动地放大这种不如意之“小”,就像一本《丑陋的美国人》曾经放大过他们的丑陋;而我们是大不如意,却不知为什么,竟要讳疾忌医,拼命地把“大”说成“小”,然后化“小”为“了”。同样是残缺,如果说美国的基础教育是维纳斯的“断臂”,那么我们的基础教育就是阿Q头上的“疤痕”了。“断臂”可以点缀完美,而“疤痕”却是真正的残缺!

    总之,我们的基础教育不是犯了小故障,而是出了大问题。此“劣”之大,已使中国基础教育不能承受!

 作者:李仁甫

   注:作者系江苏省特级教师,江苏省教授级中学高级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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