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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中偶记(2008-09-01 12:04:59)

早上醒来,头晕目眩,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在转,吓得赶紧重新躺下,把脸埋在枕头里,眼前的一片黑暗仍然跟着一起旋转。老公今天要出差,来不及照顾我,临出门之前用一只喝牛奶用的小碗给我倒了一碗水。我喝了水,觉得就像一碗水倒进了沙漠里,很快就没了。才发现原来十分口渴。但是手和脚都软得像棉花,想看看自己是不是发烧了,就挣扎着爬将起来,跳华尔兹似的走到书桌前,在里面摸摸索索地寻找体温计,可惜不见了。可能是老公前几天用过之后没放回原处。只摸到一张简易体温测试卡,是老妈给我准备的。我如获至宝地拿起来,晕晕乎乎回到床上,把卡片贴在额头上,待了一会,取下来一看,果不其然,发烧了。我躺在床上,浑身冷得像过了凉水的面条,赶紧扯过厚厚的被子裹上全身,就这样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做的全是怪梦,梦到我在悬崖边上的一个破烂建筑里,没有任何保护我的东西,随时都会跌下去。前一天也做了一个差不多的梦,梦见自己去上课,但是教学楼里的楼梯全是悬空的,摇摇欲坠,一脚下去就会踏空。用弗洛伊德的潜意识理论分析我的梦吗?想都不用想,因为自己现在充满不安全感。我以前最常做的梦是,自己在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方式飞翔,有的时候是借助飞行器,有的时候是借助翅膀,有时候什么也不用,就用脚,一发力就能飞离地面,哈哈!太喜欢飞翔的感觉了,即使是在梦里。最初发明飞行器的人肯定是因为在梦里体会到了飞翔的快乐,所以才不惜一切代价冒着生命危险试飞的,就像古希腊那位伟大的伊卡洛斯。呵呵,这不是科学,是艺术和诗。

快中午时分,醒了过来。没有那么眩晕了,但是仍然四肢乏力,浑身酸痛。不过马上意识到头等大事是去吃午饭。赶紧洗漱,祛了一脸病容,拿起饭票到后楼食堂打饭。路上生怕遇见办公室主任,因为我今天没去上班,她准以为我已经去学校了。在这儿碰到我,一定要问我,今天究竟是旷工了,还是逃学了。可怜我分身无术,现在同时背负了好几项重任,要过上半工半读的生活了,怎么办呢?不过我很快就想通了:就当是在中学里,同时上好几门完全不相干的课,语数外、政史地,不也没让我崩溃吗?现在只要如法炮制就行了。自己分配一下时间,保证样样都出色过关。

今天是个大晴天,阳光很灿烂,据天气预报说今天最高温度是31°,但我觉得阳光冰冷刺眼,一点也不温暖,头上还涔涔地冒着冷汗,怪哉!不过肚子饿得紧,饥肠辘辘的感觉一阵跟着一阵,没有那种病怏怏的人毫无胃口的症状。

排队打饭的时候遇上了一个熟人。平时很少注意她的外表,今天可能是因为生了点小病,所以忍不住要思考女性的身体跟命运之类,就暗暗多看了她两眼,发现她的身材已经开始发福,手臂上长出了赘肉,脸上的皱纹也露出了雏形。留着一头缺乏打理的长发,却没有挽起来,就那样随便地披着。穿着一件稀松发旧的无袖T恤和一条把她的臃肿身材暴露无遗的黑色长裤。这身穿着打扮,与其说是朴素,不如说是简陋。但这些都不重要,因为机关单位的妇女同志刻意追求与工作环境相适应的低调,大多都是这幅未老先衰的行头,关键是青春的朝气已经从她脸上基本上褪尽了,一点活泼新鲜的味道都找不到,满脸都是家庭妇女标志性的精明而疲惫的沧桑感。如果她满脸都是生气勃勃,那她的这身行头就完全给人另外的感觉了。叹息。刚满三十就把自己自己弄成这幅模样,这就是全心全意相夫教子的后果?那我坚决要提高警惕,千万不能走上这条自绝之路。

这么刻薄地对别人品头论足,挺不厚道的。不过每个人都各有主见。说不定这位熟人也看不惯我呢:这么大个人了,还天真幼稚得像个几岁的娃娃,一点心计、一点城府也没有,看见生人不会躲、只会傻笑,也不管人家喜不喜欢她,也不怕笑出皱纹来。还冒充青春期少女,喜欢穿公主裙、在文具上贴满迪斯尼的贴画、在背包拉链上挂泰迪熊,家里到处都摆满毛绒公仔,墙上贴着动漫海报,桌子上是自己动手diy的卡通装饰品,啧啧,不知道底细的人还以为这家养了一个喜欢穷折腾的小屁孩呢!不过我想好了,即使以后不得不生个孩子传宗接代,也一定不要提前进入更年期,相反,我要跟他/她一起玩,让他/她和我成为好朋友,让我的心灵更年轻,啊哈哈。

想到这里,觉得前途无限光明,病顿觉轻了一半,肚子也更加饿了。

今天强迫自己多吃一点增加抵抗力。结果这一顿饭,居然吃了四个花馒头——这里的花馒头都十分袖珍,直径只有一寸,重不过一两,主要是用来给吃米饭吃不饱的人加餐的。像我这样把这种点心似的馒头当主食吃的人很少。

嗯哪,真有点越病越精神的趋势。

 

吃完饭,顺手拿过一本《旷野无人——一个抑郁症患者的精神档案》翻了几下,不敢细看。因为据说看过这本书的人都产生了抑郁倾向。记得有一天下班走得迟了一些,看到隔壁的编辑姐姐领了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到我们这边来聊天。那个女人已经不年轻了,但是非常有气质,也很漂亮。她长得很瘦,白裙子里似乎裹着的只是一把飘飘欲仙的骨头。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有一种直觉,那就是,她之所以长成这样一把仙风道骨,是因为上帝实在太宠爱她,所以在她还死期未至的时候就提前召唤了她的灵魂,所以她看起来是一个灵魂随时都会出窍的女人,也是一个洞晓了太多天机的女人(通常情况下,上帝不会向活人泄露天机),所以她的灵魂能够清醒意识到自己躯壳的意义。她的眼睛之所以又大又亮,亮得怵人,不是因为消瘦,而是因为有灵魂在里面飘忽、向外张望,从而使得外人看起来,仿佛她变成了自己的影子。

后来才知道,她就是《旷野无人》的作者李兰妮。这是一个把疾病变成一种哲学的女人。嘿!女人好像对疾病、对身体的感觉更敏锐,那本著名的《疾病和隐喻》的作者苏珊·桑塔格也是一个病怏怏的女人,已经病死了。去年我生了一场大病,病中看了这本书,看她讲疾病和现代性,发现这样的书只有在生病的时候看了才能真懂。后来上课的时候,一个瘦得像野猴子似的的男生要用苏珊的理论去解释郁达夫的《沉沦》,我当场就劝他不要这么做,除非他特别关注自己的身体,或者他自己曾经大病一场(心理疾病也算),从而有了身体的自觉性。后果当然可以想象,身心健康的男同胞立即以为我有精神贵恙。呵呵。

 

这个偶记记得不成功,本来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碎事情,被我唠唠叨叨地弄了一大篇。呵呵,还不如节省点体力去干点正经事呢。再见了,老鼻子橡树。我带病来给你浇水,不是希望你有一天能开出花来。你愿意开花,就开花,愿意这么随随便便地长着,就更合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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