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的城市色彩

在城市聚居之前，民居的色彩，以大自然为背景，聚黄飞翠，借黛亮白，力求和周边的风光保持和谐。即令最简易的北方土坡上的靠山窑，居民们也要在窑前，种植三五杨柳桃李，飞黄舞翠，喷红吐白，在一片土黄的背景上，艳色点破，猝露妩媚，给人难以言喻的美感。南方民居依山傍水，在青绿的田野上，在碧柳翠竹的映掩下，粉墙黛瓦，朦胧隐约，蕴藏着奇异的情趣，令人神往。城市聚居，高楼林立，淡出了田园情调，建筑已成为城市风采的主体，于是，建筑的布局和风格，成为城市视觉识别的主要对象。但是，人们往往忽视了建筑的群体色相。

城市建筑的色彩，反映了一个城市的历史文脉和文化个性，反映了民族的文化心理。如黑、白、灰三色，历来是我国建筑的主色调，它凝聚着国人深层次的文化心理。黑与白在国人的色形观念里，已不是黑白本身单纯的色相，而是所有色彩的体现。两极对比，无所不包，黑白展示了全部的色彩之美。

城市色彩的主旋律，也表现在城市的主体建筑之中，如西藏的布达拉宫。有人说布达拉宫不是人的造物，它和布达拉山浑然一体，是大山自然生长的神奇的建筑。布达拉宫群楼高耸，崇阁巍峨，宫墙分别饰以红白两色。红色居中，是佛殿和历代达赖的灵塔殿。红色宣示威严和力量，是"教"的象征。两侧的白宫，是达赖的寝宫，白色意蕴恬静和平，是"政"的代表。宫殿上的金顶，映耀着太阳的光芒，金光夺目，将圆满和祝福，赐给人间。布达拉宫的色彩，是西藏佛教文化最权威的展示，成为拉萨全城最灿烂的亮点。

几年前，北京市有关学者专家，曾研讨过北京市的色相，最后确定了含灰的原则。这不仅是因为作为首都北京应有的庄重气度，还因为，含灰是明清两代北京城色相的传统。杭州也在讨论城市的主色调，问卷调查表明：80％的市民认定，绿色应成为杭州的色彩标志。"接天荷叶无穷碧"，杭州的湖光山色，凝聚起的一片碧绿，已成为杭州的自然风貌和文化韵味。哈尔滨米黄色小楼展示的明丽，苏州粉墙黛瓦传递的温馨，都反映了一个城市的文化传承和文化个性。

如果没有文化准备，在现代化的进程中，城市必将迅速趋同，城市的个性将消失殆尽，这是一个可悲的局面。而城市色彩的同调，是最分明的表现。

关于城市色彩的话题，我们以洛阳为例。那么，什么是古都洛阳的传统色相呢？在有关文献，我们可以在星星点点的记录中得悉古都洛阳色彩取向的消息。杜甫在《龙门》一诗中说："气色皇居近，金银佛寺开"。造成古都洛阳群体色相的主要建筑，一是皇宫，二是佛寺。汉丞相萧何说得明白："非壮丽无以重威。"华丽的宫室和巍峨的高台，成为权力至上的象征。

班固在《东都赋》中写道："宫室光明，阙庭神丽。"这是对洛阳皇宫最简洁的概括。流光溢彩，一片灿烂。唐·李庚在《东都赋》中，对上阳宫的色彩，作了比较具体的描绘："上阳别宫，丹粉多状，鸳瓦鳞翠，虹桥叠北。"上阳宫璀璨的琉璃，有如燃烧的火焰，壮观无比。武则天建造的明堂的色彩，在文献上则有较详细的记载，《资治通鉴》写道：明堂"高二百九十一四尺，方三百尺。凡三层：下层法四时，各随方色；中层次十二辰；上为圆盖，九龙捧之，上施铁凤，高一丈，饰以黄金。"失火后重建，"上施金涂铁凤，高二丈，后为大风所损，更为铜火珠，群龙捧之。"武则天建造的明堂，群龙人立，不是捧着金凤凰，就是捧着铜火珠，全是一片金光灿灿。我们可以想见，"碧瓦朱甍照城廓"，这就是当年皇城洛阳的景象。那么，故都洛阳色相的定位应该是：金碧辉煌。

佛寺的色相恰恰与此同调，佛国世界是金色的世界。《水经注》在提到白马寺初建时说："金光流照，法轮东持，创自此矣。"这第一句话就是"金光流照"，金色，是佛的色相定位，金色是佛国世界的视觉形象。佛寺建筑一般也总是绿简瓦，黄滴水，脊饰麒麟驮负宝瓶，佛光普照。如当时的灵山寺红墙碧瓦，琉璃吻兽，隐掩在翠柏的绿色海洋中。观音寺灰筒瓦盖顶，正脊两端置一琉璃彩狮。殿前平台立42根望柱，柱头雕刻火炬形图案，火焰欲腾......

我想，金色是我们寻到的古洛阳建筑的群体色相。尊重并再现历史的色相，能使历史文化名城的标志更加分明；古色古香，使历史文化名城更有品位。如何让现代洛阳城重现含金的古色，这是一个需要精巧设计的过程。华丽而不眩目，是文化古城必具的风格，或金色含灰处理，或金色敛光调配，使整个空间色彩变得温馨而又富有朝气，高贵而又充满了人情。

放眼中华大地，全国都在扩展城市或新建城市，全国已成一片巨大的工地。在新城或新区的建设中，要防范色彩污染。色彩需要规划，色彩需要管理。只有这样，城市的视觉形象才会显得明丽悦目，大气而又高雅。让色彩真正为城市奉献诗情画意。

（洛阳作协主席、清华大学客座教授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