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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新刊 | 刘建东:阅读与欣赏【连载 ②】

(2015-06-18 09:1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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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那天晚上,师傅真的醉了,我把师傅搀回了生活区的家,这个家她不常住,平常她都会回二十公里之外市区的家。家里简洁而明净,从阳台上能看到远处燃烧着的火炬。这让我想到她的安全帽。师傅头上的火红色的安全帽永远是全厂最新的,仿佛刚刚从仓库里拿出来一样。这是她的招牌。我把师傅放到床上,刚要转身离去,手突然被师傅拽住了,她惺忪的眼里布满了忧伤,她问我:“你说,我是个坏女人吗?”

师傅的话问得莫名其妙,也只是在以后的时间中我才慢慢地体会她这句话的深意,此时此刻,我被她问得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回答,好在,喝醉了的师傅并不需要一个答案来满足自己的忧伤,她很快就松开我的手,落入了软软的床上。

而那个夜晚的忧伤,师傅眼中的忧伤,却深深地铭刻在我的心里,因为,在那之后几年的时间里,我很少从她的眼睛里找到那直抵内心的忧伤了。而她所有的生活,几乎被一个词所笼罩:放荡。

我父亲就是个工人,所以在得知我得从学徒干起时,他没有过多的埋怨,而是传授了我许多做徒弟必须要有的基本素质,比如早晨上班前给师傅泡好茶水。我从生活区的小卖部里买了一小袋茉莉花茶,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第一个来到车间,到茶炉室打了开水。有一张四方桌是师傅独有的,黑褐色,核桃木的。它坐落在车间的一角,桌明几净,符合师傅的风格。桌子上摆着一个鱼缸,里面养着几条凤尾。凤尾鱼比我更早地送走了夜晚,它们在小小的鱼缸里追逐得正欢。桌子上还有一个瓷杯子,上面画着仕女的图案,很雅致。我猜想这就是师傅的喝水杯吧。我计算着师傅到的时间,她乘坐的班车从市区到厂区大概四十五分钟,从厂门口走到车间需要十分钟,这样算下来,她到达车间的时间基本是固定的,八点半。我提前五分钟泡好了茶,不住地向车间外张望。终于看到了师傅,她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那种明亮的蓝色在色调单一的院子里很轻盈很显眼,像是缓缓飞过的燕子。换好了工作服,她坐到了桌子前的藤椅上,先看了看鱼缸里的鱼,我急忙把泡好的茶递到她手里。她接过来,看了看,扑哧一声笑了,她说:“我不喝茶,只喝茉莉花。而且,这也不是我的喝水杯,它不过是给鱼缸添水用的。”她停顿了一下,“这样吧,你单身,也没什么事。你以后就替我打理一下我家里的茉莉花,收集新鲜的茉莉花朵吧。我天天回市区,没有时间照料,那些茉莉花都蔫头耷脑的。”师傅给了我她生活区家里的钥匙,我时常会给她的茉莉花们浇水施肥,她的阳台就是一个花房,只种植一种花,在我的精心照料下,那些茉莉心情大好,分外卖力地开花。

师傅对我的手艺大加赞赏,“茉莉花很难伺候,看来你用了心了。如果你在铆工上多下些工夫那就更好了,唉,算了,我看你当我的徒弟也不会久,你的心不在这里。对了,你不是让我看你的小说吗?”

我仍然有些拿不定主意,“我还以为师傅说笑呢。师傅要真的喜欢,我明天就给你拿来。”

师傅认真地说:“怎么是说笑呢。我是真喜欢看小说,《牛虻》《青春之歌》《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我中学就看了。我同情冬妮娅,她有对自己未来命运的选择的权力。为什么非得要走保尔那样的路呢。我上初中时,我的中学语文老师,喜欢名著,他家里的柜子里全是这些。有一天,他把我领到他家里,让我参观他家的藏书,我一下子就喜欢上文学了。”

师傅说起了她看过不久的《绿化树》,她说她也不喜欢这个小说中的女主人公马缨花,她觉得这个女人是作家凭空想象出来的,她说,你们作家把女人写得像是挂在树上的桃子,而不是脚踏在地上的人。“想象,真是个害人的东西呀!”她的观点真让我吃惊。

师傅主动要看我的小说,这比教我铆工的手艺还让我兴奋,第二天便把已经完稿的中篇小说《情感的刀锋》交给她了。当她接过那摞用三百字的稿纸抄写的小说稿子时,我觉得比把它投给《人民文学》还神圣。

一天一夜,我都忐忑不安。第二天一上班,师傅顾不上喝一口我泡好的茉莉花水,便把我叫到面前,对我说:“你这篇小说不好。”

我对于这个中篇信心十足,正准备把它寄给《人民文学》,没想到遭到了师傅的无情打击,我反驳她说:“为什么不好呢?”

“这么说吧,你里面写的女人不真实。你看看你师傅我。”她盯着我。

我茫然不解地看看她,眼睛,头发,安全帽,没有看出任何的不同。

师傅淡然一笑,“像我,才是女人,知道吗?女人就应该享受到做女人的一切,爱,被爱。”

虽说我已经上班一个多月了,可是对于师傅,对于一个女人的真实生活,我是一无所知。就是那天,我告诉师傅,我把我的宏大的计划透露给她,我说正在着手写一个现代家庭的长篇小说,女人是主角,她们在爱与被爱的旋涡中徘徊和挣扎。

师傅未等我说完,便打断了我的兴头,突然问我:“你谈过恋爱吗?”

我张口结舌,很奇怪她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我,我,没有。”

“那你了解女人吗?”

“我,我可以凭我的想象。”

师傅大笑着说:“你们听听,他说女人可以凭想象得出来。女人是什么,连我自己都摸不清,凭你多上了几年大学?鬼才相信。”

一个一心想要写作的我,是检修车间的另类。我受到了工友们的嗤笑,整整一天,我都因此而落落寡合,师傅的怀疑动摇了我对自己能力的自信。但奚落显然不是师傅的目的,那天下班时她的一句话才让我释然,“我晚上要去跳舞。你跟我去吧,你应该到女人们活动的第一现场去感受一下,见识一下女人的生活。那样你才能写好女人。”

师傅突然向我打开的生活,那些陌生而新奇的生活,那些色彩绚丽、爱恨交织的生活,令我有些猝不及防。

舞厅那是我师傅充分施展她女人魅力的地方。一周一次的舞会安排在周末,厂工会的多功能厅。周六的夜晚是师傅雷打不动的固定节日,那晚,她会成为一个舞厅皇后。早就听小曹说过师傅在舞场上的风采,而一旦见到,我才真正领略到什么词叫做曼妙。其实,我是舞厅中的多余者,我尾随师傅进入舞厅,像是一个毫无自信的密探。师傅一进入舞厅仿佛就踏入了自由的天地,像是鱼儿入了大海。而我完全失去了主张,张皇失措,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感觉到所有人都在用探询的目光看我。我突然想起师傅的嘱咐,急忙找到一个靠边的椅子坐下。整整一晚上,我都如坐针毡。而这样的情形,持续了将近有半年,他们都说,舞会上的我是个落入湖中的兔子。

我并没有在乎他们强加于我的角色,保镖,跟班,或者什么湖中的兔子。我只是清楚地记得第一次,第一次踏入舞会的慌乱感觉,我坐在角落里,在昏暗的光线中,目光追踪着师傅的身影,她的舞伴时常在变换,这让我无法辨认那些舞伴的样子。一个男人,中年男人,大概五十岁的年龄,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他是王总,大权在握的副总工程师。让我欣慰的是,他和我一样落寞。与我的紧张不同,他有些心神不宁,他俨然没有了平时坐在主席台上的淡定自如,他看到了我,然后坐到了我的旁边,我叫了他一声“王总”,他没有回答,眼神落在舞池之中。舞曲交换期间,他试图想约师傅。但是师傅没有答应,她硬生生地把我拉起来,步入了跳舞的人流中。我觉得我的身体像是被捆绑起来一样,我说:“师傅,我不会。”师傅在我耳边轻声说:“别说话。不会跳,还不会装呀。”那尴尬的时刻我真希望早点结束。我几乎是被师傅拖着在跳。可想而知,舞曲还没有结束,师傅便大汗淋漓了,她又拖着我来到了工会舞厅外,冲着满是星光的夜空长出了一口气。师傅没有怪罪我,这让我心安许多。更多的时候,不识相的男人不会出现,他一定顾及他的身份。而没有他在的舞会,我可以完全待在椅子上,做一个合格的看客。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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