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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09 17:44:11)
两个暑假补课老师的感想
行走高原，在梦想与承诺之间
石思萍
从甘孜州炉霍县降达文殊学校回来已经几天了，从出发到回家，不足一个月的时间，现在思绪总还处于恍惚之中，觉得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我是不是真的到过那里，那清新的风是否真的轻拂过我的面颊？那蓝蓝的天和白白的云是否真切地与我遥望？于是，闭着眼睛细细地回味，我知道自己真实地走过这一遭。
许是自己一直有一种高原情结，我一直就想有一个机会可以到藏区去看看，去感受一下那别样的风光，别样的民族特色。
所以 ，当网上一个朋友把人教论坛一则招募汉地教师义务到甘孜州炉霍县降达文殊学校，给那里的学生补习汉语的消息发给我时，我没有多想就决定报名，虽然不知道自己成行的机会有多大，但是作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义无反顾。如朋友所说，我是一个注重过程更甚于结果的人，我更喜欢在行走中去不断地体验，不断地创造，想让行走把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加充实，人生更加丰富而厚重。
当接到通知请我的电话时，激动和欣喜可想而知。而同时，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身边的朋友时，各种担心与反对的声音也随之而来。当然，所有朋友都是出于对我安全的考虑，给出了很善意的提醒。因为这些善意，让一直对我的行动持支持态度的先生也开始动摇起来，他的动摇，成为一种压力，让我开始再次思考自己的选择是不是该坚持。
但是，我提醒自己，既然是已经答应的事情就不该反悔，不足八岁的儿子一句话更增加了我的信心。儿子问：“妈妈，你要去的地方很穷吗？”当我肯定地告诉儿子是这样的，并问他自己该不该去，儿子不假思索地说：“该！我们应该帮助贫困地区的人！”是啊，小小的儿子所说的话，也许更体现出一种为人处事的“道”，其实我们做任何事情应该都把目的想得单纯一些，事实上也没有那么复杂。我们之所以总是囿于各种顾虑以及客观或主观的因素，那就是我们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了。而我报名的初衷就是远离俗世的喧嚣，想到那向往已久的高原去看看，去感受一下那优美的自然风光，去体验一种原始的纯朴与厚重，在安静的地方能看看自己喜欢的书，为那里的孩子做一点我能做到的事情。我找不到让自己不坚持的理由，于是，带着一丝疑惑，我还是决定启程。一个遥远的梦想也因此而离我越来越近。
前方，会是什么在等着我？
走近，是一次荡涤灵魂的旅程
七月十三日，我从家里出发前往成都与此次要去的其他几位老师会合。我不知道，她们是不是和我怀揣同样的梦想，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地欣喜。
我们几个分别来自吉林、广西、湖北、四川的老师，以及去年就到学校去上课的成都的蒋老师，终于在一家充满着温馨气氛的素菜馆见面了。虽是初次谋面，但是席间却是其乐融融，大家都没有一点生疏的感觉。特别是见到为了组织这次活动而奔忙的居士，看到她们做事的执着、认真与无我，我心中那些所有的不安与担心，全都烟消云散了。人和人之间就是这样的，你不一定是从别人为你做什么事来判断他怎么样，从他所做的哪怕一件利他的事情你就能判断出这个人是不是值得信任。
深深感动我，让我心中觉得坦然的，是她们那真诚的笑容和话语，更是那渗透在她们言行之中的慈爱与悲悯，我的心被折服了。
十三日的夜晚，是一个不眠的夜晚，不是担心，而是喜悦，是憧憬，是向往。从十四日凌晨四点多出发一直到晚上十点到达炉霍县城，我的心早就已经飞出那颠簸而晃动的汽车，走进了无尽的遐思与幻想。
十五日一早从炉霍县城出发，到学校时已经是中午，看见满校园里那些席地而坐的孩子们所表现出的天真与羞涩，看见花坛里那些开放得热烈而艳丽的花朵，旅途颠簸的疲劳早已一扫而光，我迫不及待地打电话告诉自己最亲近的人，告诉他们我一切都好，所有的担心都没有必要，也告诉他们这是一个美丽的地方，我已经喜欢上这里。
如果说行走总是要留下所有的足迹，那么，走进高原，走近生活在雪域高原的这些人们，并和他们朝夕相处，留给我的便已经是烙在心灵里的深深的印记:
这里从解放后就没有一所正规的学校，要在周围的几个村子里找到一个小学毕业的人也是一件并不容易的事情，更不用说普及教育；学生们兄弟姊妹很多，据我们了解，有一个学生家里有17个兄弟姊妹，过重的家庭负担也不可能让每一个孩子都能到学校接受教育；学校办好后，还是不能完全解决学生就读的问题，于是，堪布继续筹资修建新的校舍。上期，学校有在校学生275人，前几天，招收新的一年级新生以后，学生人数已达380多；在我们到学校附近的果青寺去参观的时候，才知道堪布在果青寺还修建了一所规模不是很大的学校，供年龄较小的孩子在那里接受学前教育；除了修建学校，维护学校日常开支以及尽可能地给学生们提供更好的条件所需的费用也不低，这学期，堪布就购置了21台电脑供学生学习使用，还请了新的老师……堪布为这所学校所付出的心血，让这所偏僻的乡村学校不管是在硬件设施和管理上都是这一方土地上最好的，地理环境的偏僻，交通的不便，各种原因导致的落后与堪布的远见卓识形成强烈的对比，如一股洪流深深地冲击着我，震撼着我；
而同时，学生们也深知自己这一切得来的不易，他们知恩感恩，知道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学习来报答堪布的慈悲；他们对老师怀着一种崇高的敬畏之情，这种敬畏，可能在外面有着优裕生活环境的孩子不知为何物，这种敬畏，与他们对大自然和神灵的敬畏是一致的，与他们的淳朴和善良相比，有这样一种感情更显得难能可贵，也更能深深地震撼我们那颗几乎已经麻木的心灵；
在这里生活的人们，虽然自然环境不是很好，但是他们对于生命的热爱却不让人不油然而生敬意。他们几乎是不杀生的，在他们的心目中，任何生命的存在都是合理的，珍爱生命绝对不仅仅是从口头上说说而已：看见路边滚动的蚯蚓，志巴老师小心翼翼地把它送回草丛；看见路上的一只羸弱的小虫，泽吉拉姆老师轻轻地捉住并放回土地；学生们会无比欣喜而小心地抱着一只无意间闯进教室的小羊，给它最友善的抚摸；这里的人们有习惯在出门的时候怀揣一些糌粑，在路上看见流浪的小狗时，会分给它们，让他们填一填那饥肠辘辘的肚子；因为这样一种爱，他们甚至不忍心去采摘那林间的蘑菇，认为那样会让很多寄生的虫子失去居住的地方而失去生命；他们认为那开放的野花也不该被随意地采摘……这样一种发自心底的对生命的尊重与保护，让我感受到的已经不再是感动，更有一种震撼的力量在撞击着我这颗自认为很善良很有爱心的心脏；
写下这些苍白的文字时，我知道，一切震撼，都源于一个“爱”字！而也因为爱，我有缘有幸走进了高原，走近了这样的人们，这，实在是一场能荡涤人的灵魂的旅程，而感受到这一切的我，已经不再是一个旅客……
归来，书写一份沉甸甸的承诺
因为梦想，我得以走近高原；因为真情，我爱上那里；因为爱，我留下承诺，而留下的承诺，沉甸甸的，我会用行动去兑现。
因为临时有事情急于赶回了家，而回家后的若干天里，思绪总还是回到美丽的降达文殊学校，我总是在问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梦，梦境就是那美丽的高原，沉浸在回忆中，总是翻看着那几千张记录我的视野的照片，总有学生会省下自己的零用钱给我打来问候的电话，嘱我路上小心，让我好好吃饭，这样一份真情，让我流下热泪，也让我真切地知道自己行走的真实。
有朋友说，我是一个重视过程的人，也是一个一定会创造奇迹的人。能不能创造奇迹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个行走的过程中拥有了最真实的收获。藏区之行回来，身边或远或近的朋友给与我的是高度的评价，不过，这不是我所看重的，我看重的，始终是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有朋友说，我们的高原之行，美其名是在给那里的孩子补汉语，实则是进行文化侵略。我反对这样的说法，因为这样一种学习其实是社会发展的需要，更是不同民族之间进行交流交往所必要的条件，这是社会进步，文化发展的必然趋势和规律，民族之间需要真正的融合和共同发展，民族之间更需要通过这样的交流和沟通增进友谊和情感。
还有朋友说，她总是在想，不知道是降达小学的学生得到了帮助，还是我们获得了净化和升华，谁得到的更多呢？
我很肯定地告诉朋友，我得到的更多！在那个即将离别的晚上，满教室都是嘤嘤的哭泣声，我和孩子们一样都红肿着双眼，虽是时间并不长的相聚，已然有一种深厚的感情连结在我们之间。竭力控制住自己难舍的情感，我在黑板中间写下一个大大的带着心的“爱”字，然后告诉孩子们这个爱所包含的最原始的意思，那是能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朋友的情感。我给孩子们讲我对于高原的梦想，讲那些点点滴滴的他们带给我的感动，于是，我留下一个承诺，告诉他们我还会再回到学校，回到他们身边，给他们上课，我们再一起跳舞，一起爬山，一起读我们喜欢的书！我把堪布送给我的那句话，送给了他们：爱是世界上最美的财富，也是无限的力量，拥有爱就拥有一切。
是啊，因为爱，才有了这个假期美丽的相聚，因为爱，才有了这个关于梦想与承诺的约定。
我还告诉孩子们，其实，我在这短短的二十多天里传授给他们的知识是有限的，是那么的微不足道，但是，更重要的，我在他们的心里播下了一粒种子，一粒叫做“希望”，叫做“梦想”，叫做“自信”的种子，在这个播种的过程中，我体会着幸运，收获着感动，拥有着幸福，我已然是一个最大的受益者。
遥望高原，犹如有氤氲飘逸的云雾在眼前，脑子里满是无尽的遐想；走进高原，虽然白皙的皮肤变得黝黑，但是那明亮的阳光却也将我的心空照得澄澈而透明；离开高原，却从此有了一份遥远的牵挂与想念，有了一个要用爱去兑现的承诺，这承诺，沉甸甸的，暖洋洋的。
09年假期的高原行，一次别样的人生体验，一场圣洁的心灵之旅，一个美丽的爱心约定！
“陈老师，我真想你，你回来看我们吧……”电话那边一阵啜泣，我在这边也是泪流不止。回来后，我没有一天不想念那里连绵起伏的青山、淙淙流淌的河水、湛蓝深邃的天空、还有那淳朴善良的孩子，耳边时常响起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那声音就象是在呼唤：“老师，你回来啊——”
我们十四号早晨五点从成都出发，晚上十点多到达了炉霍县城，当天我们就住在上师为我们安排好的卡萨酒店，那是炉霍县城住宿条件最好的酒店。十五号，上师把我们送到了学校，看到上师提前为我们准备好的一箱箱琳琅满目的生活用品和食品时，我们都在想：“上师是不是把超市里的东西都买回来了，其实我们的这一次到来反而给上师增添了很多麻烦。”上师还为我们准备了许多书，回来后我一直在看《德兰修女传——在爱中行走》，我被这位基督教的“姆姆”所感动，非常喜欢其中的一段祈祷词：
主啊，求你使我们成为你和平的工具，
在有仇恨的地方，让我播种仁爱，
在有伤害的地方，让我播种宽恕，
在有猜疑的地方，让我播种信任，
在有绝望的地方，让我播种希望，
在有黑暗的地方，让我播种光明，
在有悲伤的地方，让我播种喜乐，
主啊，求你给予我们那梦寐以求的，
叫我们不求安慰，但去安慰，
不求理解，但去理解，
不求被爱，但去爱。
因为，给予就是我们的收获，
宽恕别人，我们就被宽恕，
这样的死亡，就是我们的新生。
这本书诠释了爱的真谛，我们都应该认真读一读。
我们一行五位老师，按照孩子们的汉语水平分成了四个班，四川的石老师、湖北的朱老师、广西的苏老师和我每人带一个班，四川音乐学院的周老师要教四个班的音乐课。后来，刚刚参加完中考的小蔡由母亲送到学校来支教和体验生活，我们六个人在这里共同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现在我们已经成为生活中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
这里的孩子爱学习，有时上早自习，老师让他们到后面的山坡上自己晨读，听到满山遍野的读书声，看到他们认真的样子，我就想，如果要是城里的孩子，这时恐怕早就玩得不见踪影了。孩子们生病时，我总是爱怜的说：“在寝室休息一天吧”，他们每次都连连摇头：“老师，我要上课”。他们的汉字写得不是很规范，但从那生硬的笔画中可以看出，孩子们已经很努力了。
这里的孩子们非常尊敬老师，“老师早晨好”、“老师晚安”、“老师辛苦了”在说这些问候语的时候，他们总是要配上九十度的鞠躬，这时我总是在检查自己的回礼够不够九十度，因为从某个角度讲，他们都是我的老师。
在来之前，我非常担心语言不通、无法交流会成为教学上的障碍。来了以后我才明白，我不需要懂藏语，我需要的是不停的说汉语，给他们创造一个学习汉语的语言环境，在交流中让他们感受到汉语的语感、让他们大胆的说出来。在课堂上让他们大大方方的说汉语真的是很难，我就想办法在课后和他们多聊天，做朋友。甚至我和他们一起趴在地上玩石子，慢慢的，我发现他们都进步了。这种教汉语的方式给我带来了很大的乐趣。每当下课孩子把手放到我的腰上时，我总是心中暗暗窃喜。
在学校里，我最怕见到孩子生病。一天夜里，拉措捂着胃哇哇大哭，那哭声撕心裂肺，后背的汗水浸透了她的衣服，她紧紧的握着老师的手，我们好不容易找来了藏药、西药、用上了刮痧、按摩等各种方法，就是不见好转，急得大家团团转，两个小时后她在哭声中睡着了…..每次见到孩子生病时，大家都很难过。尤其看到平日里那张单纯、可爱的笑脸一下子变得那么无助与无辜时，心里真不是滋味。
要开学的前两天，上师也为录取新生和开学前的准备工作连夜赶回来了，第二天，学校操场上坐满了前来报名的学生和家长，我听不懂上师对他们讲了些什么，但是从家长们手中那一条条崭新的、洁白的哈达上，我好象读懂了什么。下午，上师和我们一起给孩子们试穿校服，发衬衣、衬裤、袜子、单鞋、棉鞋、背心、牙膏、牙刷、毛巾、洗发精……刚入学的孩子们在学校的浴室里洗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后，换上了整洁的校服，背上了崭新的书包，孩子们穿得里里外外都是新的，他们还吃到了来自海外的棒棒糖和饼干，那高兴劲就象我小时候过年一样。这一次上师还带回来一个室外乒乓球台子、二十三台电脑、二十三张电脑桌，看到这些我发自内心的随喜，随喜那些牵挂着这些孩子们的所有爱心人士。如果不是亲临其境不会明白孩子们多么需要这些东西啊！这学期开学，上师在青海为孩子们聘请了一位英语老师和一位微机老师，这两位藏族老师在忙碌了一天后激动地说：“我们真是来对了，……”今年入学的一百多名新生都住进了校园门外的新校舍里，新校舍的食堂能同时容纳五百多名学生就餐，学校在不断的发展与壮大，这背后凝聚着多少人的汗水和心血啊！
要离开学校的前一天，我无意中看到一个情景，那情景就象一幅画面时常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在雨中，上师撑了一把伞，一群刚入学的、穿着崭新校服的孩子围了过来，他们缓缓地跟在后面，拉着上师的衣角。上师收了伞，摸摸他们的头、拉着他们的手……直到现在，当我在学生面前失去爱心与耐心时，这幅温馨的画面就会出面在我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