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品】

 李业业：我们，孤独地说话

    你吃过吞拿鱼吗？那些蠕动着依附住舌头的吸盘，就好像刘震云笔下打铁，杀猪，弹花，磨豆腐的人物，哧溜咽下去，却还是活动着，在胃里轻轻咬噬。
李敬泽并不算夸口，《一句顶一万句》的确有着《水浒》的行头和《国风》的沉郁。从老杨、老马、老曾一个人挨着另一个人铺陈开去的情节，恰如蜘蛛结网，没有写出“中国人的千年孤独”，大抵也写上了一千个中国人的孤独。
     “孤独”太沉重，放在市井砸碎里，也就是个“说话”。西美尔说，个体如果从内心上再无法坚持独立自主，那么最终还能使他得到满足的，大概就只有献身处于他彼岸的原则了。而传教士老詹一辈子的痛楚就在于，无论杨摩西还是牛爱国，他们在认识了“孤独”以后，却愿意相信那一个说得着的，不在彼岸，而在开封，在郑州，在每一个人声鼎沸处。于是，就有了出走的故事。出延津和出埃及，向度都是对寻找皈依的记录。
    赫西俄德赞美“慎言的舌头”是人类最宝贵的财富，而“它的有分寸的活动”是最大的快乐。三千多年后，古老的箴言继续发光，成就了身体力行的管理学畅销书《不抱怨的世界》。这个人-神社会的智慧，在中国大约收效甚微。对于自为存在的主体而言，“舌头”所代表的是这个群体最复杂最精微的情感，人类最大的快乐，就是一条舌头找到了另一条“说得着”的舌头。这样，我们也许能够理解西门庆与潘金莲，也理解了身处其中的花边八卦。
刘震云著：《一句顶一万句》，长江文艺出版社，2009年2月，25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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