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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宋醉发:《我看新诗的类型及评价》

(2014-07-16 21:3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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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理论]诗观点

《太极湖(季刊)编者按

     福建诗人、摄影家、《中国诗歌的脸》主编宋醉发先生在他的论文《我看新诗的类型及评价》(于 2008年2月11日11:21 在〖一刀中文网〗发表)中,针对民间派诗学代表、网络诗人尹才干,学院派诗学代表、首都师范大学教授吴思敬,学院派诗学代表、厦门城市大学教授陈仲义等的诗歌评价观点提出了质疑,结合编辑《中国诗歌的脸》的实践,提出了自己的诗歌评价标准。针对以上的“诗学观点”,欢迎读者朋友们踊跃来稿发表自己的看法,优秀文章将陆续在本刊发表。

 
    宋醉发(著名诗人、摄影家、《中国诗歌的脸》主编) Home 于 2008年2月11日11:21 在〖一刀中文网〗发表 Reply/Hit: 1/52 

 

《我看新诗的类型及评价》

   宋醉发

   

     新诗诞生已九十年。关于新诗的评价,多数诗人认为不可能有统一的标准。究其原因,是因为同为新诗却出现一些审美趣味完全不同的类型,如果不进一步细分,很难理出具有大致共识的评价标准。因此,对新诗的定义、分类,是探讨新诗评价的前提。
    新诗是诗歌的一种。《辞海》关于“诗歌”的解释是:“文学的一大样式。中国古代称不合乐的为诗,合乐的为歌,现在一般统称为诗歌。……一般分行排列。按有无比较完整的故事情节,可分为叙事诗和抒情诗;按语言有无格律分为格律诗、自由诗和歌谣诗;按是否压韵,又可分为有韵诗和无韵诗。”
    这个定义中谈到的自由诗,与新诗内涵最接近。吴思敬在《诗体略论》一文中认为,按照语言韵律划分,诗可分为格律诗和自由诗两大类。就汉语诗歌而言,如果说格律诗是旧体诗,那么自由诗就是新诗。中国新诗最早的尝试者是胡适。他在《谈新诗》一文中说:“中国近年的新诗运动可算得是一种‘诗体的大放’。”

    胡适所说的诗体大解放,指的是新诗不受任何限制的自由性。因此,新诗早已突破上述《辞海》对于诗的定义。比如,新诗未必一定要让“它按照一定的音节、声调和韵律的要求,用凝练的语言、充沛的情感、丰富的想象,高度集中地表现社会生活和人的精神世界。”
     当然,《辞海》关于“自由诗”另有详细的解释:“诗歌的一种。不讲究格律,诗的段数、行数及每句的字数,也无固定的规格。以语言的自然节奏为基础,可押韵,也可不押韵,即使押韵,用韵也极自由。以句法多变,表现灵活见长。”然而,这个定义只解释了新诗形式方面的自由性,其实新诗在内容方面也极度自由。可以表现一种情感,一种哲理,还可以表现不涉及情感或哲理的某种叙述或知觉。在当下,新诗的发展,空前地拓宽了诗的外延。那么,诗应该怎样定义呢?如果把新诗当作诗不可或缺的子概念,那么,诗的定义应尽可能缩小外延方面的限制。诗,其实只是一种讲究排列的文字。虽然常识认为,诗是最早产生的文学体裁,与散文、小说等并列。可是在诗的外延无限拓宽的今天,散文、小说也可以诗化写作。
    关于诗的评价标准,此前有无数说法。民间说法比较有代表性的,是网络诗人尹才干2006年6月在《中国新诗研究所论坛》上发表的《关于现代诗歌的评价标准》。该文认为,现代诗的评价有六方面标准。即:立意新、感情深、道理正、颜色鲜(诗的语言新鲜)、态式宜(诗呈现的内、外部形态适宜)、趣味浓。学术说法,吴思敬教授和陈仲义教授的观点较有代表性。吴思敬在《诗歌的批评标准》中认为,真善美是“衡量诗歌的美学准则”。写诗要有真实的生活,表达真实且善的情感,给读者以美的感受。陈仲义在《感动、惊动、撼动、挑动——论好诗的“四动”标准》一文中提出,评价好诗的标准是:情感综合层面好诗=感动;精神意识层面好诗=撼动;诗性思维层面好诗=挑动;语言修辞层面好诗=惊动。
    上述说法,普遍引起争议。质疑观点认为,对于不少当下诗来说,它们有套枷锁之嫌。针对尹才干的观点质疑声是,没有新的立意不行吗?感情不深不行吗?不讲道理不行吗?语言追求笨拙、结巴,不追求鲜活不行吗?针对吴思敬的观点质疑声是,“真善美”的标准会不会太大,太笼统了?何况可古往今来,哲学家和美学家们对真、善、美的认识存在着无休止的争议。
针对陈仲义的观点质疑声是,“四动”标准是站在受众立场说的,不同的人阅读新诗感受可能截然相反,把评价标准建立在阅读感受上可靠吗?如果受众是个难为所“动”的读者,是不是所有的新诗都不好了?
    臧棣认为,“新诗对现代性的追求——这一宏大的现象本身已自足地构成一种诗歌传统的历史。而这种追求也典型地反映出现代性的一个特点:它的评判标准是其自身的历史提供的。”也许新诗真的应该回到其现代性的范畴,放弃沿用那些适合任何文艺作品的原则性评价标准,解决自身所面临新的问题。
     在现代性的目标下,什么样的新诗没出现过?如果新诗不细化分类,不管提出什么样的评价标准,都很难适合所有的新诗。
     一首新诗,既可以简单成一句白话,一个字,也可以复杂成冗长的句子,进行千行铺排,按照诗行多少来区分,此前有很多大同小异的分法。其中之一,即将新诗分为诗剧、剧诗、长诗、短诗和超短诗。在这种划分中,诗剧与剧诗一般在千行以上,长诗在百行以上,短诗有认为在百行以内的,也有认为在五十行以内,不足五行的为超短诗。
     需要强调的是,剧诗与诗剧有所不同。在《辞海》里,诗剧的解释如下:用诗体对话写成的剧本。欧洲19世纪以前的剧本,大多属此。
     目前国内冠以“诗剧”的一些作品,虽然很长,也分有不同的角色,但戏剧的其它诸多要素未做表述,往往只有阅读性,没有演出的可操作性,因此,这些所谓的“诗剧”,其实还只是诗,不属于剧,宜称“剧诗”,不宜称“诗剧”。
     对于多数短诗或超短诗来说,语言越精练越好;对于一些长诗来说,过分强调语言的精练,就可能因此失去了语言的铺排气势;对于诗剧或剧诗来说,过分强调语言的精练,就可能损失不同人物的语言个性。可见诗的长短类型不同,评价标准也有很大不同。
      就诗的内容而言,《辞海》细分为叙事诗和抒情诗。也有将新诗分为叙事诗、抒情诗和哲理诗。吴思敬在《诗体略论》将新诗分为抒情类、写景类、叙事类和说理类四种。这些划分值得商榷。当代新诗的叙事、写景,往往都是为了抒情或说理,将因果分开单列合适吗?大量以口语为特点的新诗,以及大量以意象表现为特点的新诗,不能在上述划分的类型中体现出来,合适吗?也许,以象作为一把划分钥匙来细分新诗,是一种解决的办法。因为,不论什么样的新诗,都具有象的特征。依据象的不同,新诗可以分为:意象诗、语象诗、理象诗及复象诗。这样分类后,关于新诗的评价,就比较有针对性。
  
  一、关于意象诗的评价
    所谓意象诗,指的是仅以意象表现为主的新诗。
    在《辞海》里,“意象”的定义是:“1、表象的一种。即由记忆表象或现有知觉形象改造而成的想象性表象。文艺创作过程中意象亦称“审美意象”,是想象力对实际生活所提供的经验材料进行加工生发,而在作者头脑中形成的形象显现。

  2、中国古代文论术语。指主观情意和外在物象融合的心象。”
《流沙河诗话》曾将三国时王弼的《周易略例.明象篇》翻译为白话:“象是用来表意的,而语言文字是用来显象的。”
   康德则认为:由想象形成的形象显现就叫作意象。
   将上述东西方的观点合壁,意象诗就可以全方位地理解。在意象诗中,诗人对某些事件的叙述或对某些表象的刻画,都是意象的载体。这样的载体,可以只有一个,也可以有一组,或多组。受众阅读后经通感由表象感知意象,从而完成审美过程。需要说明的是,意象诗不含重要的某种语象或理象,否则就不属于纯粹的意象诗,而属于复象诗。
    意象诗的评价主要有两条,即:通感顺畅,意象新颖。在此基础上,如果意象层次丰富、绚烂就更好。
    所谓通感顺畅,指能够让目标受众通过揣摩作品对表象的描述,经联想或想象,比较容易地感受到对应的心象。
    所谓意象新颖,要求诗的意象载体,不重复此前任何一首诗。如果重复(哪怕是部分重复),评价就是负面的。
    北岛《时间的玫瑰》中有这样诗句:当鸟路界定天空/你回望那落日/消失中呈现的是/时间的玫瑰。
    对于受众来说,将“落日”想象成“时间的玫瑰”,进而体会诗中的意象,很顺畅,是为通感顺畅;在此前,无数的诗涉及“落日”或“时间”,从来没有人将“时间的玫瑰”赋予“落日”的形态,是为新。
     二、关于语象诗的评价
     所谓语象诗,指的是以语言形态表现为主的新诗。
     所谓语言形态,指的是因为语言别具一格而形成阅读效果的特殊像态。有的语象质朴,直白,强调情感饱满的像态和直抒胸臆的表达;有的语象另类,强调平民化、俗语化等口感;还有的语象追求叠字的效果,或追求文字与众不同的排列,甚至追求病句的阅读效果等等。需要说明的是,语象诗不含重要的意象或理象,否则就不属于纯粹的语象诗,而属于复象诗。
     语象诗的主要评价标准只有一条,即:语言能呈现出某种创新的,或有艺术个性的像态。当然,在此基础上,如果表达的情感感人至深,或者能够体现人文方面的思考深度,就更好。
     程光玮评价柏桦诗歌语象时说:“他的语感古旧,想象奇特,写法上近似三言二拍等亦真亦的笔记小说;常有痛切表现,不过又显得恍惚,仿佛作品出自落地士人之手。 ”这种评价对诗人的作品语象,做了很生动的表述。
     再看看伊沙《结结巴巴》的语象:结结巴巴我的嘴/二二二等残废/咬不住我狂狂狂奔的思维/还有我的腿。诗中通过非常生动且极有个性的叠字,很好地刻画了结巴但又狂放不拘的形象。这是一首典型的语象诗。
      三、理象诗的定义及评价标准
     所谓理象诗,指的是通过对客观表象的描述,让受众感悟某种寓意或哲理的新诗。
     理象诗一般不说教,不直接表明寓意或哲理,往往以暗示、象征、比喻等手法,或寓意于景,或寓意于语言逻辑的演绎。需要说明的是,理象诗不含重要的意象或语象,否则就不属于纯粹的理象诗,而属于复象诗。
      理象诗的主要评价标准有两条,即:通感顺畅,理象新颖。在此基础上,如果理象表达得有深度,尤其是有人文意义,就更好。
      看看杨键的诗《小木船》:

 

你为什么要把生活弄得这样僵硬?
你连一条小木船的轻松自如都没有,
连一棵树都不如啊,
比如说柳树,榆树,香樟树,
一年四季都在自然地变化着,
一年四季
都很美好。
你为什么连这些树,
连一条小木船都不如啊!

 

    这首诗的表象是小木船和一些树,其理象是人对自由的态度。作品借“小木船的轻松自如”来反讽那些“把生活弄得这样僵硬”,缺乏生活自由度的人。通感顺畅,角度新颖,是典型的理象诗。

     四、复象诗的定义及评价标准

     所谓复象诗,指意象、语象、理象等二象以上并重的新诗。
     复象诗的评价,除了按照意象诗、语象诗、理象诗的评价标准来评价诗中存在的意象、语象或理象,还要加一条,即:群象和谐。杨炼的诗《森林中的暴力》,是意象与理象相融的复象诗例子:

 

纠缠的被扭断的脖子上 天空竖起翻领
口号还在冒烟 天空已开始吃肉
树林低下头 而天空远远地笑
木桩堆着 天空忘记了
这是你每天看见的暴力
群居的绿色的脚
一阵死寂又一阵死寂地走向死后
听到天空 满意地在背后填土
雷雨 把你变成一块湿漉漉的案板
刀剁在腰上多么悦耳
阳光的唱针划破年轮 不再刺耳
树身 努力接近了废弃的真实
这是每天的暴力
天空 砍伐森林因为它正变成人
因为人每天不流血
像你欣赏着 宁静中自己不停地抽搐
这是每天

 

     诗中“被扭断的脖子”是用一种意象来表现被砍伐的树木,“天空竖起翻领”、“远远地笑”等意象则是表现砍伐者。这首诗在各种奇特的隐喻下,控诉了人类以砍伐森林来毁灭自然生命的暴行,其拟人的砍伐森林意象和维护环境保护的理象并存,是典型的复象诗。

    上述四种类型的新诗评价标准,是我在《中国诗歌的脸》一书编选实践中,逐步形成的,属于一家之言。在当下,关于新诗的看法众说纷纭。臧棣认为:“不自然,是诗的最基本的存在方式。绝不自然,则涉及到我对诗歌持有的一种理想的态度。绝不自然,并不是说,诗是反自然的,诗要变成自然的对立面。在内容上,在立意上,诗歌可以亲近自然,表现自然。但需要明确的是,诗之所以是诗,绝非自然所能定义。甚至在批评的意义上,诗也不是由自然来说明的。”其实,诗来源于自然,却又高于自然,意象、语象或理象的升华是重要的标志。当然,对于那些好诗中的顶尖作品来说,仅仅如此还不够。陈超说:“在新的世纪,我们的诗歌写作有理由在获得自由轻松的同时,保持住它揭示历史生存的分量感。”意象、语象和理象,仅仅是观察新诗的三棱镜,可以将钻石与石头区分开来。至于什么才是顶级钻石,还应该加上社会影响、人文价值等方面的分量评价,以及文学史坐标上的创新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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