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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州家乡的奇事

(2009-01-04 14:5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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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州

乐清

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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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怀旧
我不常旅行,但是住过不少地方,习惯于入乡随俗。虽然我的家乡观念淡薄,我也算是有家乡的。

父亲的老家在浙江省温州,乐清市农村里。那里有2000多户黄姓人家,有正宗的家谱。据说开山鼻祖是从福建来的。女人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男人曾是他们家的长工,身材魁梧,聪敏能干。小姐对他有了爱慕之心,可是门不当户不对,家里反对。于是小姐带了一些钱,和他私奔了。他们逃得远远的,来到了温州山区里。这样才能躲避追捕的族人(有些没钱人家的孩子私奔了,家长没有人力财力去寻找,只好算了)。他们来到山清水秀的乐清,安家落户了。这位勇敢的女人,想必也怀念过她的家乡。

日本人入侵时,农民躲到山里。那些没裹过脚的女人,行动就方便多了。民间也有自发的抗战力量。我奶奶的两个亲戚就被日本人活埋了。他们被埋到胸口,头发被剃光,涂上香油。这样他们被蚂蚁咬死了。

解放前的乐清,农民靠种地为生。土地是他们的命根子。有一次两家为争地产生纠纷,无法调解。有一天,一家请他们的仇敌吃饭。掀开锅子,客人发现锅里煮的是他们家的儿子。

我爷爷执意读书离开家乡,多少也是为了逃离这样的生活环境。家里没有钱,他就挑了两担海盐,卖给学校食堂,这样就有了一个学期的学费。

乐清曾是鱼米之乡。奶奶在河里洗被单时,能捞起许多小鱼。可是后来河水被污染了,鱼死了,水也臭了。

80年代初的温州仍然很穷。农村里还是用柴火,烧饭时家里都是烟。那时候街上的树和篱笆也被人砍光拆掉,拿回家。轮船汽车上小偷横行(外地人不敢开口讲话)。经商活动刚开始的时候,假货劣货层出不穷。有些地滩上卖的精美皮鞋,走了几步底掉了,再走几步脚趾穿了。原来鞋子是纸做的!

很多没有什么文化的人去做线圈,变压器之类,自己心里也很没底。只要卖出去就好,苦干巧干也能发财。后来做大了,全国的线圈,电器零件都是乐清的一个市场里批发出来的。还有的卖到了美国,用在了宇宙飞船上。有个老板就很纳闷:“怎么用了我们的线圈,飞船不掉下来,还能上天?”

有些暴富的温州人,似乎还缺点什么。有一家不和睦,夫妻总打架。老婆打不过,就把她的兄弟们叫来把老公收拾一顿。这样他才会规矩一阵。除了国家干部,农村里几乎没有独生子女家庭。有个农民,为了生儿子,老婆常年躲在外地。她生了5个女儿,然后才生了2个儿子。

他们的二女儿出落成个美人。30岁出头便拥有千万元资产,还有个9岁的儿子。她重男轻女的父亲虽然认识的斗大的字不满一箩筐(他曾站在“宝钢”门口前把厂名描画下来,然后回家成立了个公司把宝钢的废铁卖给加工电器零件的厂家),他把孩子们拉扯大,自己也起了豪华7层楼,内有电梯,一楼有个巨大的室内游泳池,房顶还插了面五星红旗。现在乐清的农田已经荒了,没有人愿意种地。

2002年我遇见刚上大学的表妹,她的父母老在家里打架。她咬牙切齿发誓要永远离开家乡。去年听说她已经回到乐清工作,并与一个青年同居,打算生了一个孩子后再结婚。这样就能生两个,也不必去躲。我问:万一他跑了呢?答:跑哪去?他还能离开家乡?

我和他们有血缘关系,可是生活道路截然不同。家乡人的勤劳勇敢创造了神话般的财富。他们的许多能力是我望尘莫及的。然而我也清楚,假如我真的生在家乡,我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拥有自己的一份精彩和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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