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渡关键词/《知音》、杨卫平、《特别关注》、赵致真、赵征、张以庆……
《知音》 最牛传媒
文:林木
“牛”与“伟大”是有分别的,这座城市一直缺乏伟大的传媒。
给《知音》冠以“最牛传媒”这种头衔,无疑是一件危险的事情,甚至会被觉得闹了笑话。
所幸用的表述是“牛”而不是“伟大”,后者表达的是一种完美,而前者只是某一方面的传奇。当“史上最牛”几个字成为一坨膏药到处乱贴时,“最牛”开始具备娱乐效果,褒义色彩不再强烈。
说《知音》最“牛”,其特征标签大致如下:
发行量奇大,现在一月三刊,据说月总发行600万份,全国第二,世界第五;
定位奇准,几十年来如一日地组织各种离奇故事,农村包围城市,给中低文化程度人士供应精神食粮;
风格奇特,以盛传的“知音体”标题为例,能让人把《白雪公主》重新命名为《苦命的妹子啊,七个义薄云天的哥哥为你撑起小小的一片天》,也是一种能耐。
这份1985年诞生于武汉的杂志,相当长的时期里保持着这种面貌。你可以说它的发行量极大,但它给城市、社会的影响力却远远成不了正比,以至有人说,《知音》的编辑们拿着武汉传媒界最高水准的薪水,却难收获职业上的成就。2000年代,他们曾试图用新闻类周报《新周报》去收获市场上的话语权,却因故作罢。
《知音》的内容对本地媒体一个重要贡献,是衍生出了一种几乎涵盖各种都市类报纸的表达形式——“倾诉”,在武汉市地方志(1980-2000)中,这被归结为20年间的新时尚。倾诉热线、百姓讲述、讲述,虽然各家媒体栏目叫法不同,实际都是不同感情故事的口述与记录,里面充斥着二奶、婚外情等非常规情感要素,当起了隐私提供者与窥探者之间的桥梁。这种形式最早发端于北京青年报编辑安顿的口述实录,但武汉媒体把它做到了极致,与知音相互呼应。
另一份同样以发行量而闻名的本地杂志《特别关注》,5块钱一小本,每期百把页的篇幅会提供一两百篇摘来的小文章,类似于影响了一代人中学生活的《读者》, 2000年开始从武汉覆盖全国,期发量据称过230万份。它被认为是最适宜放在马桶边的读物(这可不是贬义),因为文章短小精悍,轻松,或提供“笑料”,或提供“哲理”,利于新陈代谢。
《楚天都市报》跟《特别关注》同属一个传媒集团且更早出名,以“发行过百万份”而著称。1997年创刊的这份都市报,弥补了本地市民化阅读的空白,让武汉人产生了公交车上读报的习惯,人们习惯于把报纸上每一个豆腐块大小的报道,称作“小道消息”。伴随高发行量的是人们对这份报纸的争议甚至质疑——到底提供什么样的阅读内容是必要的?因为内容过于市民化,这份报纸并没有赢得广泛的尊敬。
有一个人肯定是值得尊敬的——这份报纸的创刊者、首任总编辑杨卫平。他会以副厅级的身份在街头卖报,会骑着自行车在清晨投递300份报纸以核定发行员的工作量,做这些事情时,他是一位总编辑,也是一忍着剧痛的癌症病人——在报纸试刊的半月后,他被诊断出鼻咽癌。2000年8月,这位优秀的报人在病床上离读者而去。直到今天,继承者们提及他的名字时,仍充满敬意。
相对于活跃的武汉平面媒体,电视媒体30年间则显得沉静,更何况是处于隔壁电视湘军的阴影之中。
2006年4月,赵征从湖北经视频道总监一职升为湖北电视总台副台长,某个场合他说了两句话:“湖南是敢为人先,我们是看周边怎么搞,这不符合改革开放的精神”、“作风上别人是你追我赶,而我们是枪打出头鸟”,后面还跟着一句:“我敢说吧?”——他的这番体会代表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武汉地区电视传媒的现实。
赵征“我敢说吧”有他的底气,由他执掌的湖北经视多年来保持着武汉地区平均收视率第一的纪录。当其他电视台靠电视剧打天下时,他更看重自办的原创栏目,为武汉观众所熟悉的是他们的“三经”:《经视直播》、《经视故事会》、《经视人家》。一些网络讨论中充满着对于湖北电视的声声叹息,而惟有经视,还能够带来一点宽慰。
武汉电视界另一位赵姓人士也有些传奇,他叫赵致真,从1985年开始担任武汉电视台台长到2003年卸任,总共18年,这恐怕打破了国内电视台台长的最长任期纪录。值得说的并不是“台长心得”,而是其任职期间对中国电视科普的卓越贡献:这位长航系统作家出身的台长,一手创办了“科技之光”,如果不留意片尾字幕,你很难发现这个每天晚上在央视10频道亮相的科普栏目,是地道的武汉产品。从最初的中国教育台到CCTV-7,再到CCTV-10,《科技之光》经播出了13年,而赵致真本人也因为这档节目在国际上收获诸多荣誉。
30年开放,武汉传媒也有限度地进入市场化运行。记者不再是“无冕之王”,他们戏称自己是“新闻民工”,他们需要用脑力和体力同时去面对计件式考核。当同行们在计算这个月能收获多少稿分,在争论收视率是不是“万恶之源”时,张以庆却在安静、缓慢地琢磨他的纪录片。
50多岁的张以庆是湖北电视台独立制片人,范长江新闻奖得主。武汉人可能知道他是纪录片《舟舟的世界》的导演,但并不是很多人都知道,《舟舟的世界》也好,《英和白》、《幼儿园》也罢,都被译成英法德意等各国语言,进入欧美国家。这是位能够静下心来的传媒人,
一部《舟舟的世界》只有50分钟,但他拍的素材有2100分钟;《英和白》所有字幕才1000多字,但他的文字记录有10万多字。
只是,当下武汉传媒,这种超脱状态已属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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