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渡关键词/起步价3块、麻木、竹床、轮渡、淇淇……
3块 最彪悍起步价
文:杨漾
2003年5月的最后10天,武汉一举取缔了游走三镇的3万多辆载客三轮车——就是武汉人喊惯了的“麻木”。
5月21日,有“江城第一麻”之称的张兆林师傅,率先将他的“麻木”上交给江汉区政府。这辆武汉市残疾人专用车“20001”被武汉市博物馆收藏,成为江城走向无麻时代的历史见证。
每隔一段时间,老张都要去博物馆看看它。“只要看到它,眼前就浮现出那段开麻木的日子。”
“麻木”曾经是很多人的生存方式,残疾人、文化程度不高、没有什么手艺的人。“麻木”也分两种,一种是原始人力的,一种是电动的。低收入者在闲暇也会踩踩麻木,贴补家用。以前站在路边,吆喝一声“麻木”,晒得黝黑的师傅立马就把车给蹬了过来。
尽管“麻木”的消失,是一声令下之后活生生被砍掉的,但武汉人仍给历史留下这样一个背影——在政府发出“禁麻”动员令后,以张兆林为典型代表的麻木司机们,纷纷主动上交他们赖以生存的“麻木”,江城“禁麻”只用了11天。
这是一座经济飞速发展的省会城市甩掉“超级大县城”的帽子必须去做的事情。据说,“禁麻”后,武汉市尾气达标率提升了2个百分点,交通事故发生率较往年也大幅度下降。
“麻木”的退役,直接牵动的一根神经就是出租车。
七城区正式禁麻前夕,武汉出租车调价方案同步实施:取消原来3公里8块钱的起步价,下调为1公里内3块钱起步。
这个“起步价3块钱”的算法比较复杂:1公里内3元;1—1.5公里4元;1.5—2公里5元;2—3公里,每增330米增收1元,分别为6元、7元、8元;3公里以后按原来的标准每公里1.4元计算。
很明显,这么做是为了照顾从前的短程“麻木客”。在这样一座收入欠发达城市,8块钱几乎快等于一个百姓一个礼拜的过早钱。
3块钱起步价,从实施之日直到现在,在中国的士界都堪称一个彪悍的纪录。别说打破,就连追平的勇气都没有。
拿着中国地图随便指个大城市:成都5块;西安5块;广州7块;上海10块;杭州10块;北京10块;深圳12.5块;香港15块,还是港币。
尽管同样的起步价各自代表的里程不同,每公里的议价水平也不同,却是代表价格门槛的“第一印象”。
每每外出,无论是坐在上海、杭州还是深圳的taxi上,出租车司机但凡一听是武汉来的,必定扯高嗓门惊呼:“听说你们那儿的出租车3块钱起步呢!”有一天晚上,从浦东打车回浦西,在武汉大概26块钱左右的车程,到了上海就轻松跳到了50多块。当问司机为什么晚上回程比白天去程的打表路费贵这么多,上海司机轻轻哼了一声:“过了11点啦,阿拉这里的夜班都是有补贴的,侬晓得伐?”那一刻,无比怀念武汉。
为了享受这全国最牛的的士起步价,有个朋友从北京来武汉,不管远近一律打的,因为“太过瘾了 !走了那么半天才几块钱,走那么远才十几块!一定要坐足的士来过瘾。”
不过,自打武汉整了这出“震惊的坛”的事情,许多城市的的士都坐不住了。2005年长沙出租车调价听证的时候,直接就说方案借鉴了“武汉模式”,即起步价3元1公里,3公里内分段计价。那之前,长沙也实行3公里8块钱的起步。
太阳每天从桥东升起,落到桥西。30年,三代人,世事变迁。
“麻木”从无到有,又从有到无。打的士的人多了,可油价涨了,的哥们的收入最终还是被摊薄。还有那个曾经的城市客运老大——轮渡,也从30年前、20年前、10年前,一圈一圈退掉光环,从每日吞纳几十万人次的鼎盛巨轮走向寂寥。
老船工们仍旧记得,每天,有20万~40万市民乘坐轮渡过江,鼎盛时期的年客运量达到1.6亿人次。那正是改革开放的黄金年头,满怀淘金热忱的小商贩们,从武昌中华路码头搭轮渡到江对岸的汉正街打货。来来回回间,孕育出了武汉第一批万元户、十万富翁、百万富翁。
现在,轮渡一天的客流紧巴巴地维持在四五万人左右,中间相当一批还是有着轮渡情结的观光客。
总有一些东西,是注定要成为记忆的。远去的不仅仅是一代“麻木”和轮渡鼎盛的背影,还有被空调打败的竹床,还有足足炸了两次才轰然倒塌的老武展,还有因我们的生态环境付出生命代价的白暨豚“淇淇”。
“淇淇”走了以后,人们再也没见过活着的白暨豚。
何止,连江豚都快看不见了。在上世纪80年代的时候,坐轮渡过江,还能看到一群群的“江猪子”,我们那时候太小,没印象,上一辈的人记得很清楚:“黑色江猪子,喜欢追着轮渡游,我还经常丢东西给它们吃。坐船去南京的时候也能看见很多,当时觉得很平常,没有拍照,现在想起来,真可惜,都看不到了。”
“淇淇”活着的时候,几乎每个武汉家长都会带着自己的孩子去看这只孤独的白暨豚。而它的离去,是对生态恶化最凄厉的一首挽歌,也是对不惜牺牲环境来发展经济的极端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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