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延祺醒来时,被窝里暖洋洋的,自北来之后尚未没有如此惬意过。回过神来一看已近巳时时分,她赶紧起身。本朝后宫尚勤俭,都是早起的,虽说是大过年的,睡得晚,可也没有晚过辰时初刻的。她披衣起来,却发现床前摆了两个火盆,其中一个上面还暖了一个小茶壶,里头有大半壶浓茶。她心中甚是诧异,不知哪个宫女和自己如此贴心。小内侍见她开了门,飞似的跑去端来早膳,说是怕延祺姑娘饿着,在小厨房炉子上热了好几个时辰了。延祺想大约是昨天自己的劝说深得和妃娘娘心意,所以如此照看自己。匆匆扒拉了几口粥,便去谢恩。挑了帘子,刚一脚踩进入,就听见皇上正在给和妃请安。可小内侍已经通报了出来。两人正无语中,听了通报,便齐望过来。延祺硬着头皮走进去,行了礼。抬头看见和妃微微笑着望了自己一眼,想要开口,又瞥见坐在和妃对面的皇上,心里突的一滞,那双寒星般的眼睛,原来,是他。
正好宫女送茶进来,延祺接过茶盏奉于御前,借此解了尴尬,只听得皇上说:“妹妹客气了,斟茶倒水这些事让宫女们做罢。”伸手来接,指尖相触,竟有一丝微颤,幸未溅出水来。和妃亦是笑道:“延祺这孩子在你府上住了几年,原本是极依赖你的,如今倒是矜持多礼起来了。”
“延祺幼时受皇上教养多年,如今侍奉也是应该的。”延祺低声回答。
请安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今日皇上和和妃两人心情都好,叙叙家常往事,竟坐了半个时辰方起驾离去。临了,和妃亦念道:“得了空也常来。”
延祺心想和妃是何等精明人,昨夜之事又是在她的宫中,定略知一二,正适自己劝解她善待长子,不免将两件事想到一起。不过如此若能换得宫内母子和睦、宫外裕亲王安心,倒也是件好事。
丧未过,宫里的年节过的很简单,出了初五,送了财神,就和寻常日子一样了。禛亦是早晚来问安,和妃则不再拒之门外,时而也闲聊几句,更多时候是让延祺和他独处。延祺心中有些惴惴,独处时,不敢抬眼正视,却也不由得期盼他每日来的时刻,每每在茶点上翻出些花样来,只期待他嘴角弯弯上扬的弧度。在递茶送点心时,她也留心过他的手心,果然左手心里深深地两道痕,大约伤了筋,连带着左手的伸展都有些不便。一日奉茶时,她的指尖借机滑过那处伤痕,心中隐约抽痛。迟疑间,禛的左手已经笼起了她的手指,压在伤痕上。延祺微微抬眼,竟发现他的眼底竟有期待之色。蓦然间,她泫然欲泣,“祺儿,怎么不开心?”禛说道,用手去拭她的眼睛,如同年幼时一式一样。她终忍不住滚下泪。泪珠落在玄底描金龙的袖边,微颤着,就渗了进去。她把禛的右手贴在脸上,轻轻说:“没有。”透过泪眼,看见禛扬起嘴角微微的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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