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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里说当下(54)吴月娘:最会装的女人

(2014-07-28 21:55:39)
分类: 金瓶梅里说当下

《金瓶梅》里说当下(54)

    吴月娘:《金瓶梅》中最会装的女人

                       作者  白坤峰

(内容见 第二十一回  吴月娘扫雪烹茶  应伯爵替花勾使)

  

  “回头恨骂章台柳(代指妓女),赧nǎn面羞看玉井莲(传说中的纯洁莲花。此喻吴月娘)。……谁人为挽天ā河水,一洗前非共往愆qiān(以往的过失。同“前非”)”孟玉楼、吴大舅都劝吴月娘早早地、主动地与丈夫西门庆和好,但吴月娘嘴硬得很,气壮得很,坚持说“不”。

她是“啄木鸟掉到井里头——就剩下嘴硬”,而其实,她早就提前备好了课,悄悄地试讲了几次,单等着西门庆小朋友一进门,就可以立刻开课了:

 

  话说西门庆从院中归家,已一更天气。到家门首,小厮叫开门。……只见仪门半掩半开,院内悄无人声。西门庆口中不言,心内暗道:“此必有跷qiāoqi!”于是潜身立于仪门内粉壁前……

  少顷,月娘整衣出房,向天井内满炉炷了香,望空深深礼拜,祝道:“妾身吴氏,作配西门,奈因夫主/流恋烟花,中年无子。……妾/夙夜忧心,恐无所托。……发心每逢夜于星月之下,祝赞三光。……不拘妾等六人之中,早见嗣息(后代……乃妾之素愿也。”

 

  这段话,不知吴月娘背诵了多少遍了,暗中听到西门庆已进家门,立刻变默祈为高诵。她还特地强调:不管是哪个女人为西门庆生下孩子,都是我的幸福。

  从吴月娘那里我们可以知道,女人一旦骗起人来,比男人强多了。西门庆大为感动, 他真的没有想到吴月娘如此高风亮节,时时刻刻把众妻妾的事业当成自己的事业。

 

  西门庆双关抱住,说道:“我的姐姐(此为尊称,我西门庆死不晓的,你一片好心都是为我的……到今悔之晚矣!”

  月娘道:“大雪里你错走了门儿了……我是那不贤良的淫妇,和你有甚情节……”……

那西门庆……连忙与月娘根前深深作了个揖yī,说道:“我西门庆一时昏昧……‘有眼不识荆山玉,拿着顽石一样看’;‘过后知君子,方才识好人’。千万作饶,恕我则个!”

 

  早年的人喜爱看戏,所以西门庆一出口往往是戏剧语言。(这样的语言方式,《红楼梦》中的司棋就表现过)吴月娘一看西门庆上当了,于是态度更加可爱式强硬——真能装,真会装,好单纯的女人。

 

  月娘忍不住笑道:“没羞的货,丫头根前也diào个谎儿(说个谎。”…… “你xǐ不躧(你来不来我这里。躧xǐ:踩、踏,山东人用语较重不在于我,我是不管你。傻才料(傻东西,你拿响金白银包着(她),你不去,可知另(她)接了别的汉子。养汉老婆的营生,你拴住(她)身,拴不住(她)心,你长拿封皮封着(她)也怎的?”

  西门庆道:“你说的是。”……是夜两人雨意云情,并头交颈于帐内。正是:意恰(两意相合尚忘垂绣带,兴狂不管坠金钗。有诗为证:鬓乱钗横兴已(多,情浓尤复(满足通宵。

 

  西门庆被李桂姐骗了情感,心中窝火,于是向吴月娘倾诉一番。呵呵,吴月娘的话,不仅展示出了女人的大度,还重点强调了“我这样的女人最好”。

  一把手与二把手关系如此和谐,其他妻妾当然也就一起来锦上添花:

  

  次日大清早辰,孟玉楼走到潘金莲房中……因说道:“我有(桩事儿来告诉你,你知道不知?”金莲道:“我在这背哈喇子,谁晓的!”……玉楼道:“他爹(男主人。西门庆昨日二更jīng来家,走到上房里,和吴家的好了,在(她)房里歇了一夜。”

  

  金莲道:“俺每(俺们那等劝着,(她)说一百年二百年,又和怎的?平白浪[扌扉]着/自家又好了,又没人劝(她)。”……“早时与人家做大老婆,还不知怎样久惯鬼牢成(深于世故。久惯:经久熟练。牢成:滑头!一个烧夜香,只该默默祷祝,谁家一径倡扬,使汉子知道了,有这个道理lai(呢?又没人劝,自家暗里又和汉子好了。硬到底才好!干净假撇清(此为假矜持)!”

 

  孟玉楼觉得很奇怪:吴月娘明明恶狠狠地表示坚决不与西门庆说话搭腔嘛,怎么昨夜又睡到一个被窝里去了?(吴月娘应该到外交部工作,外交家才像她这样声东击西,言不由衷,出尔反尔不脸红)

 

  最了解你的人可能是你的敌人。

  最了解吴月娘的是潘金莲,最不了解吴月娘的是西门庆。

  小潘一眼就看穿了吴月娘的花招,“烧夜香,只该默默祷祝”,哪有像吴月娘这么咋咋呼呼,喊得满世界都知道的!而且是专门让西门庆知道,好笑!你吴月娘要是心口如一,就不必如此“假撇清”!

  孟玉楼待人厚道,她比较理解吴月娘死要面子的心理。当然,她也很现实:我们也一起落落好人吧。于是拉着众姐妹宴请西门庆与吴月娘,庄严庆祝他们和好恩爱二十四小时:

 

  玉楼道:“……(她)有心也要和,只是不好说出来的。(她)(她)是‘风老婆不下气’(咽不下这口气),倒教俺每(叫俺们做分上,怕俺每(俺们久后玷diàn言玷语说,……如今你我这等较论,休教(她。吴月娘买了乖儿去了。你快梳了头,自过去和李瓶儿说去:咱两个人,每人出五钱(半两银子;教李瓶儿拿出一两来,原为(她,李瓶儿)废事起来。今日安排一席酒……”

 

  孟玉楼的安排很合理,小潘与小李都很支持,但孙雪娥、李娇儿拒绝合作。

 

  李瓶儿还睡在床上,迎春说:“三娘、五娘来了。”玉楼、金莲进来,说道:“李大姐好自在,这咱时还睡,懒龙才伸腰儿。”金莲就舒进手去,被窝里摸见薰被的银香球,说道:“李大姐生了(蛋在这里。”掀开被见(她)—身白肉。那李瓶儿连忙穿衣不迭。

  玉楼道:“五姐,休鬼混(她)。李大姐……他爹昨日和大姐姐好了,咱每人五钱银子,你便多出些儿,当初因为你起来。今日大雪里,只当赏雪,咱安排一席酒儿,请他爹和大姐姐坐坐儿,好不好?”……李瓶儿一面穿衣缠腿,叫迎春开箱子拿出银子。拿了一块,金莲上等子秤chèng(就是秤,重一两二钱五分。

 

  以上段落专门借小潘的眼睛写出了李瓶儿的性感无边。首先她的被窝里有“银香球”,即银制的镂空圆球。内安能转动的金属碗,无论球体如何转动,碗口均向上,焚香于碗中,香烟由镂空处溢出,让被窝及身体芳香。再者,李瓶儿皮肤白得诱人。

  小潘表面是与之开玩笑,实则是一万个嫉妒。以开玩笑的方式隐藏嫉妒是中国人的特色行为之一。

 

  玉楼教金莲伴着李瓶儿梳头,“等我往后边(向李娇儿和孙雪娥要银子去。”……约一个时辰,见玉楼从后边来,说道:“我早知也不干这个营生!大家的事,(像白要(她的。小淫妇(此为孙雪娥说:‘我是没时运的人,汉子再不进我屋里来,我(哪讨银子?’……求了半日,只拿出这根银簪子来……”

 

  孙雪娥的心情我们完全可以理解,她拿出分子钱,真是的白拿!哪怕她拿出一千两银子,西门庆还是不喜欢她。与其那样,倒不如与西门庆不合作。

  对比一下吴月娘与孙雪娥,读者更能明白吴月娘的狡猾是怎么一回事。

  自知早已失宠的李娇儿也不愿意多介入这样的、花钱不落好的宴会:

 

  玉楼道:“李娇儿初时只说没有,‘虽是日逐(一天接一天钱打我手里使,都是扣数(计算数目。山东人把算账叫扣账的,使多少,交多少,(哪里有富余钱。’ 教我说了半日,‘……六月日头(六月的太阳,没打你门前过也怎的?大家的事,你不出罢!’……(她慌了……才拿出这银子与我。没来由,教我恁惹气剌lá剌的。”

  金莲……秤了秤,只四钱八分,因骂道:“好个奸倭的淫妇!随问怎的,绑着鬼,也不与人家足数,好歹少。山东习语)几分。”

  玉楼道:“只许(她家拿黄杆等子/秤chēng人的(拿着黄杆的秤chèng去秤chēng别人的钱人问他要(别人向她要钱物。山东习语只相(就像)打骨秃出来一般。不知教人骂多少!”

 

  孟玉楼不必生气,换成她是李娇儿,恐怕也会这么做。当一个人捞不到尊严与爱时,她只能全身心地捞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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