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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里说当下(53)《金瓶梅》中最真实的妓女:李桂姐

(2014-07-25 20:47:01)
标签:

金瓶梅详解

李瓶儿

吴月娘

西门庆

李桂姐

分类: 金瓶梅里说当下

《金瓶梅》里说当下(53)

         《金瓶梅》中最真实的妓女:李桂姐

                                              作者  白坤峰

(内容见  第二十回 孟玉楼义劝吴月娘 西门庆大闹丽春院)

    从中国的《杜十娘》到法国的《茶花女》,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把妓女写成贞女。是不是男性在潜意识中把妓女想象成只爱自己一人的贞女从而感到梦幻般的自豪呢?当然,并不是所有的小说家都这么浅薄,托尔斯泰在《复活》中有关玛斯洛娃的肖像描写让人感到非常可信;库普林在其著名小说《火坑》(又译作《玛亚街》、《妓女街》等)中对妓女问题有过深刻的说明,展现出可贵的深思与“伟大的愤怒”(蒲宁语)。库普林以真实到无情的笔锋描写揭示了一个真理:妓女就是妓女,而不是贞女。

    而中国明代的伟大名著《金瓶梅》,同样以真实的笔触描绘了妓女李桂姐的形象,没有给中国男人留下任何的浪漫想象机会。

    我们先从西门庆、吴月娘这对夫妻失和 又 胶和说起:

 

    不一时,吴大舅(吴月娘大哥吃了第二道汤饭,走进后边来见月娘。月娘见(她哥进房来,连忙……行礼毕,坐下。

    吴大舅道:“昨日你嫂子在这里打搅——又多谢姐夫(姑娘你的丈夫送了桌面去——到家对我说,你与姐夫两个不说话。我执着要来劝你,不想姐夫今日请。——姐姐,你若这等,把你从前一场‘好’都没了。自古‘痴人畏妇,贤女畏夫’。三从四德,乃妇道之常。今后姐姐,他行的事,你休要拦他——料姐夫他也不肯差了。落得你不做(相当于今天的“做”好好先生,才显出你贤德lai(呢。”

    月娘道:“早贤德好lai(呢,不教人这般憎嫌。他有了他富贵的姐姐(姑娘。此为李瓶儿,把俺这穷官儿家丫头,只当亡故了的算帐。……贼强人,从几时这等变心lai(呢!”说着,月娘就哭了。

    吴大舅道:“姐姐(姑娘,你这个就差了。你我不是那等人家,快休如此。你两口儿好好的,俺每(俺们走来也有光辉些。”劝月娘一回。

 

    非常明显,吴月娘嫉妒李瓶儿的得宠,正如她以前嫉妒潘金莲的妖娆。

    吴月娘的大哥是个聪明人,他当然明白西门庆的德性,但为了妹妹的婚姻稳固,其所言道理确能打动吴月娘。从此,吴月娘就静等机会,以便向西门庆作一番爱的表白。

 

    自此西门庆一连在瓶儿房里歇了数夜。别人都罢了,只是潘金莲恼的要不的,背地唆调tiáo吴月娘,与李瓶儿合气(闹矛盾。山东方言,今多说“格气”;对着李瓶儿又说月娘许多bú是shi(错误,山东方言,说月娘容不的人。李瓶儿尚不知堕(她计中。

 

    小潘也很嫉妒,她也知道魅力比不过李瓶儿。但她所言的不能容人,却是天大的事实。说起来可笑,世上只有两个人没有意识到吴月娘不能容人,一个是西门庆,一个是吴月娘。

 

    西门庆……把李瓶儿带来小厮天福儿,改名琴童。又买了两个小厮,一名来安儿,一名棋童儿,把金莲房中春梅,上房玉箫,李瓶儿房中迎春,玉楼房中兰香,一般儿四个丫鬟……(叫李娇儿兄弟乐工李铭来家,教演习学弹唱。春梅琵琶,玉箫学筝,迎春学弦子,兰香学胡琴。每日三茶六饭,管待李铭,一月与他五两银子。

    ……陈经济每日起早睡迟,带着钥匙,同伙计查点出入银钱,收、放、写、算皆精。西门庆见了,喜欢的要不的。……说道:“姐夫(女婿……常言道,‘有儿靠儿,无儿靠婿’。姐夫是何人?我家姐姐(姑娘。女儿是何人?我若久后没出(没有孩子,这分儿家当,都是你两口儿的。”

 

    李瓶儿的男仆原名“天福”,名字很好的,但西门庆这个大土地豪非得为之改一个似雅实俗正式名称:“琴童”;正如年幼时的贾宝玉为了表明自己有学问,把五大三粗的男仆定名为“茗烟”一样。  文中的男仆改名,当然也具有象征性,正如一些领导,上台后先让公司的保卫人员换装,以示从此你们是我的人。

    《金瓶梅》中的所有土豪都爱艺术,倒是值得研究的问题,也许,人有了钱,才会玩得起艺术;正如只有贾府那样的豪门才能养得起私家戏班。

    女婿陈经济,真的开始在西门家“经家济事”了,真是笑死人了。西门家的好戏更多了。

 

    十一月下旬天气,西门庆在友人常时节家会茶饮酒,散的早,未等掌灯时分就起身,同应伯爵、谢希大、祝日念三个,并马而行……天上tóng(阴云)密布,又早纷纷扬扬飘下一天雪花儿来。

    应伯爵便说道:“哥……你许久不曾进里边看看桂姐,今日……只当孟浩然踏雪寻梅,咱望(她望去。”祝日念道:“应二哥说的是。你每月风雨不阻出二十银子包钱包着(她,你不去,落得(她自在。”

 

    西门庆有钱,所以包得起当地名妓李桂姐。这样的美事,应伯爵等穷哥们想都不要想,他们只是跟着大哥混吃混喝、快活快活嘴头子。

    虽然北风呼啸,但西门庆心里正春风得意,于是直入丽春院,但李桂姐竟然没出来迎接,奇怪:

 

    西门庆道:“怎么桂姐不见?”

    虔婆道:“桂姐连日在家伺候姐夫(等候你,不见姐夫来到。不想今日(她五姨妈生日,拿轿子接了,与他(为她五姨妈做生日去了。”

 

    老虔婆的口才真好:我家桂姐,其他事情不干,天天望穿秋水,一门心思只盼望你来;只是今天不巧,她为五姨过生日去了。天哪,好多的姨啊。

    而其实哟,李桂姐觉得闲着也是闲着,西门庆不来更好,于是自己又接了私活;这样的小私活,周期短,见效快:

 

    李桂姐……近日见西门庆不来,又接了杭州贩绸绢的丁相公儿子丁二官人,号丁双桥。……拿十两银子、两套杭州重绢衣服请李桂姐,一连歇了两夜。

    适才正和桂姐在房中吃酒,不想西门庆到,老虔婆(叫桂姐连忙陪他后边第三层一间僻净小房那里坐去了。……李桂卿不免/筝排雁柱、歌按新腔,众人席上/猜枚行令。

 

    西门庆是老客户,丁双桥是新客源,老虔婆当然是先拉新、后顾旧。只让李桂卿出来弹唱,以应付一番。不巧中的不巧,李桂姐躲起来陪南方老板时,竟然被西门庆无意撞见了。西门大官人大怒——这太伤自尊了:

 

    西门庆更毕衣,走至窗下……正见李桂儿在房内,陪着一个戴方巾的蛮子(对南方人的戏称饮酒。由不的心头火起,走到前边,一手把吃酒桌子掀倒,碟儿盏儿打的粉碎,喝令跟马的平安、玳安、画童、琴童四个小厮上来,不由分说,把李家门窗户壁床帐都打碎了。……西门庆口口声声只要采出蛮囚(球蛮,鸟南方蛮子来。……丁二官儿又是个小胆之人……藏在里间床底下,只叫:“桂姐救命!”

    桂姐道:“呸!好不好,就有妈哩,不妨事。随他发作……”

 

    关键时刻,李桂姐更像女汉子。估计她太了解西门庆的个性了,西门庆毕竟是乡镇流氓而不是纯粹的农村土匪,不会把事情搞得过大,以免对他自己也不好。

    兰陵笑笑生这个人,非常幽默,他把对骂改成了诗歌,弄得像听戏一样滑稽:

 

    老虔婆儿见西门庆打的不相模样,不慌不忙拄拐而出。……西门庆心中越怒起来指着骂道,有《满庭芳》为证:“……我在你家使勾(花足有黄金千两,怎禁/卖狗悬羊(怎能造假。古代羊肉贵?……”

    虔婆亦答道:“官人听知:……一家儿指望(她为活计。吃饭穿衣,全凭(她)/柴籴dí(买米。北方方言)。……不思量自己,不是你凭媒娶的妻。”

 

    西门庆遇到了比自己更流氓的母女。老虔婆讲起了歪理:我们也要多多创收,就相互理解一下吧。

    到了此时,李桂姐的标准妓女形象跃然纸上:心中无情、眼中重利。与杜十娘完全不是不同。哪一类妓女更真实?当然是李桂姐。读者不必失望。

 

    西门庆听了,心中越怒,险些不曾把李老妈妈(妈妈读三声表老年妇女打起来。多亏了应伯爵、谢希大、祝日念三个死劝,活喇喇拉开了手。西门庆大闹了一场,赌誓再不踏(她门来,大雪里上马回家。正是:

  宿尽闲花万万千,不如归去伴妻眠。

  虽然枕上无情趣,睡到天明不要钱。

  

    上面一首好诗,真能把人笑死:大实话。

    而此时,吴月娘正等着西门庆回家,以便有机会把背好的台词,正式表演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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