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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里说当下(46)《金瓶梅》中的流氓官员夏局长

(2014-07-06 15:55:48)
标签:

金瓶梅

蒋竹山

李瓶儿

西门庆

夏提刑

分类: 金瓶梅里说当下

《金瓶梅》里说当下(46)

                 《金瓶梅》中的流氓官员夏局长

                                                       作者  白坤峰

  小潘虽然有各种缺点,但她在过日子方面的要求并不高,她最初也是认真帮助武大郎做小本买卖的。 但李瓶儿的眼光高、心性高、要求高,她早年是梁中书的妾,这就决定了她从不甘心过寻常百姓的劳累而繁琐的生活,于是对蒋竹山越来越不满意了,她越来越怀念“高富帅”西门庆,论地位、论气质、论长相,甚至论性生活,蒋竹山都是落后的。

 

  按下一头,却说李瓶儿招赘了蒋竹山,约两月光景。……妇人曾在西门庆手里,狂风骤雨都经过的,往往干事不称其意,渐渐颇生憎恶……:“你本虾鳝,腰里无力……把你当块肉儿,原来是个中看不中吃,腊枪头(腊通镴,锡。此语为中看不中用,死王八!”骂的竹山狗血喷了脸。

 

  我觉得李瓶儿这个人非常不好,这个婚姻是她自己选择的,才过了两个多月,竟然对丈夫如此嫌弃,且大加侮辱。而蒋竹山恰是在她最艰难的时候走进她的生活的。

  作为悲剧小人物的蒋竹山,是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也许应验了流行歌曲的一句话:“不是你的,就不要勉强。”他的坏运到来了:

 

  竹山正受了一肚气,走在铺子小柜里坐的,只见两个人进来,吃的浪浪跄qiàng跄、楞楞睁睁(举止蛮横。简称楞睁典型的山东方言,走在凳子上坐下。先是一个问道:“你这铺中,有‘狗黄’没有?”竹山笑道,“休要作戏。只有牛黄(病牛腹中的结石,可入药(哪讨狗黄?”又问:“……你有‘冰灰’也罢……”竹山道:“生药行只有冰片(一种药品……(哪讨冰灰lai(呢?”

  那个说道:“过来,咱与他说正经话罢。——蒋二哥,你休推睡里梦里!你三年前死了娘子儿(妻子。今为江南方言。官人则指丈夫(向。北方方言这位鲁大哥借的那三十两银子,本利也(欠。山东方言许多,今日问你要来了……”竹山听了,(吓了个立睁,说道:“我并没借他甚么银子。”

  那人道:“你没借银,却问你讨?自古苍蝇不钻那没缝的(蛋,快休说此话。”蒋竹山道:“我不知阁下姓甚名谁……”

  那人道:“蒋二哥,你就差了!自古‘于官不贫、赖债不富’。”这个人道:“……你某年借了我三十两银子,发送(发丧出殡。山东方言妻小,本利(欠。山东方言我四十八两银子,少不的还我。”……竹山气的脸蜡渣也似黄了,骂道:“好杀材(好个该死的家伙,狗男女!……走来(跑来吓诈我!”

  鲁华……隔着小柜嗖的一拳去,早飞到竹山面门上,就把鼻子打歪在半边。一面把架上药材撒了一街。……竹山大叫“青天白日(光天化日、大天白日”起来。被保甲(此为保长上来,都一条绳子拴了。

 

  以上就是中国特有的痞子美学,虽说对于当事人蒋竹山(蒋文蕙)是痛苦的,但对于不相干的读者,却可以捧腹而笑。

  青天白日之下,当街行凶,两位流氓的行径可恨,但比流氓更可恨的是官员。请看公安局长夏局长的行为表现是不是更加流氓:

 

  次日……夏提刑陞厅,看了地方呈状,叫上竹山去问道:“你是蒋文蕙?如何借了鲁华银子不还,反行毁骂他?其情可恶!”……鲁华……取出文契递上去。……上面写着:

  “立借契人蒋文蕙,系本县医生,为因妻丧,无钱发送,凭保人(证明人张胜,借到鲁名下白银三十两,月利三分。……恐后无凭,立此借契为照者。”

  夏提刑看了,拍案大怒,说道:“可又来!见有保人、文契,还这等抵赖。看这厮咬文嚼字模样,就(像个赖债的!”喝令左右:“选大板,拿下去着实打!”当下三四个人……拖(翻竹山在地,痛责三十大板,打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听听夏局长的逻辑:有借条,有证人,所以蒋竹山就有罪;蒋竹山有副文弱之样,所以就像个赖债的,像个赖债的就一定是赖债的,所以就要打,看你承认不承认赖债。

  这一段故事,上春晚都是可以的。肯定可以让中国百姓们在电视机前一笑、一怔、一沉思。夏局长所表演的黑色幽默,比流氓更流氓。唉,我们真的分不清哪是流氓,哪是官员。

 

  那蒋竹山,打的那两只剌la八着(一瘸一拐拖动着的样子。典型的山东方言走到家,哭哭啼啼哀告李瓶儿……要银子,还与鲁华。又被妇人yuě(呕吐。典型的山东方言。此为夸张在脸上,骂道:“没羞的王八!……问我要银子?”妇人不得已,拿三十两雪花银子与他,当官交与鲁华,扯碎了文书,方才了事。

  鲁华把三十两银子交与西门庆,西门庆那里(哪里肯收,“你二人收去买壶酒吃,就是我酬谢你了。后头还有事相烦。”二人临起身,谢了又谢,拿着银子自行耍钱去了。正是:尝将/压善欺良意,权作/尤云雨心(用作与李瓶儿欢爱的目的

 

  作为幕后的总导演,西门庆的表现堪称完美:用人很准确、关系全搞定、事情处理不露破绽,按劳给酬、以功论赏,其为人坦诚热情、诚信慷慨,在流氓地痞及人民群众中享有极高的威信。唉,假如西门庆还能写出大气的诗词或书法,其对后世的影响可能就更大了。

  流氓政治与社会流氓交织在一起的社会,真是可怕。

 

  蒋竹山提刑院交了银子出来,到家中。妇人那里(哪里容他住,说道:“你还是那人家哩!只当(我汗病(汗当出而不出),把这三十两银子问你讨了药吃了。你趁早与我搬出去罢!……”

  这蒋竹山自知存身不住,哭哭啼啼。……临出门,妇人还使冯妈妈舀了一锡盆水,赶着泼去,说道:“喜得冤家离眼前。”

  ……妇人一心只想着西门庆,又打听得他家中没事,心中甚是后悔,

 

  温柔可爱的李瓶儿,令人心寒;她对蒋竹山的爱情真是来电快、翻脸也快、绝情也快。不仅如此,她还是一位行为艺术家:覆水难收!她也把自己的良知泼走了。后来,当她病死之前,她是否还在想:我到哪里“讨了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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