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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里说当下(40)《金瓶梅》中为何没有“爱情神话”

(2014-06-29 09:59:21)
标签:

文化

金瓶梅

李瓶儿

蒋竹山

西门庆

分类: 金瓶梅里说当下

《金瓶梅》里说当下(40)

         《金瓶梅》中为何没有“爱情神话”

                    作者 白坤峰

          (见第十七回 宇给jǐ事/劾hé倒杨提督 李瓶儿招赘zhuì蒋竹山)

(注释。  宇:宇文虚中。  给jǐ事:给事中,秘书长。  杨提督:卫戍区杨司令,杨戬jiǎn。 招赘:招上门丈夫)

  中国传统的爱情文学,总以“真善美”为主旋律,无论是“焦仲卿与刘兰芝”“侯方域与李香君”“胡治藩fān与金素雯”(见《大人家》一书)还是“张生与崔莺莺”“柳梦梅与杜丽娘”“梁山伯与祝英台”“贾宝玉与林黛玉”,主人公都是“男神”或“女神”之情状。然而,在《金瓶梅》里,只有真实得令人难以相信的各色情感。

  首先让读者震惊的,就是李瓶儿的移情变心。

 

  “周守备县武装部周部长,名周秀生日。西门庆那日封五星分资、两方手帕,打选衣帽齐整,骑着大白马,四个小厮跟随,往他家拜寿。席间也有夏提刑(县公安局夏局长,兼法院院长张团练(县城管局张局长,兼民兵队长、荆千户、贺千户一般(一班武官儿饮酒。”

 

  看一个人,要看他的朋友。著名的流氓企业家西门庆同志所交往的,都是当地的官员。

  此时,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李瓶儿,再次高兴而急切地派玳安把西门庆叫到家里,向他展示“黄烘烘火焰般一付好头面(好首饰)”,单等着五月“二十四日行礼,出月初四日准娶。妇人满心欢喜,连忙安排酒来,和西门庆畅饮。开怀吃了一回。”

  能从重要酒席上把西门庆叫走的,只有李瓶儿。

  如胶如漆之时,风云突变。西门庆的女儿西门大姐、女婿陈经济突然逃难似地来了。(当时没有通讯工具,走亲访友都突然而至)

 

  那小厮慌慌张张走到房门首……姐姐(姑娘姐夫(姑爷都搬来了,许多箱笼在家中,大娘使我来请爹快去计较话哩。”

  ……后堂中秉着灯烛,女儿、女婿都来了,堆着许多箱笼床帐家活(家具。先吃了一惊,因问:“怎的这咱(这时,山东旧方言。“多咱”则译为何时来家?”女婿陈经济磕了头,哭说:“近日朝中,俺杨老爷被科道官(监察官/参论(弹劾倒了……”

 

  亲家陈洪在信中说得明白:

 

  “眷生(尊长对姻亲晚辈的自称/陈洪/顿首书奉:

  大德西门亲家/(信。馀情不叙。兹因北虏犯边,抢过雄州地界……连累朝中杨老爷(杨戬jiǎn俱被科道官/参劾。……圣旨恼怒,拿下南牢监禁。……(我/一闻消息,举家惊惶。……先打发小儿、令爱……暂借亲家府上寄寓。生……投在家姐夫张世廉处,  ……令小儿另外具银五百两……灯下草草,不宣。

                              仲夏二十日//再拜。”

 

  陈经济:经世济民也,其实,他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还有那个张世廉,不如改名叫“张世贪”得了。

 

  西门庆看了,慌了手脚,……叫了吴主管来,与了他五两银子,教他连夜住县中孔目(档案管理员房里,抄录一张东京(首都开封行下来的文书邸报(内部参考……:

  “兵科/给事中(国防部秘书长/宇文虚中//—本(一封奏章,恳乞chén(圣上裁决/误国权奸。……君犹元首(脑袋也,辅臣犹腹心也,百官犹四肢也。……崇政殿大学士蔡京(著名奸臣。王安石变法的坚决拥护者者……寡廉鲜耻之行,谗谄chǎn面谀;王黼贪庸无赖,行比pái(艺人。……杨戬jiǎn本以纨裤膏粱……大奸似忠……”

    西飞门庆……惊损六叶连肝肺,吓坏三毛七孔心。即忙打点金银宝玩……把家人来保、来旺叫到卧房中,悄悄分付…… 雇头口(租马等,星夜上东京打听消息……”

 

  宇文虚中等人一次性弹劾三个大奸臣:蔡京、王黼fǔ、杨戬jiǎn。而杨戬、陈洪、西门庆则是“四门亲家”,叶落而知秋,打草而惊蛇, “严打风暴”之下的西门庆惊惶失措。

 

  西门庆通一夜不曾睡着,到次日早,分付来昭、贲四把花园工程止住,各项匠人都且回去,不做了。每日将大门紧闭,家下人无事亦不敢往外去,随分人叫着不许开。西门庆只在房里动旦(动弹,走出来,又走进去,忧上加忧,闷上添闷,如热地yóu(蜈蚣。山东方言一般,把娶李瓶儿的勾当丢在九霄云外去了。

  ……西门庆道:“……平昔街坊邻舍,恼咱的极多,常言‘机儿不快梭儿快’(你不动他,‘打着羊/驹驴(小驴战’。倘有小人指戳,拔树寻根,你我身家不保。”

 

  西门庆下令,立刻停工,减少走动,尽量不引人注意。他很懂大众的心理,更知道自己恶行昭著;他对吴月娘所说的担忧之状,不失明智之思。

  这一下,苦了李瓶儿。

 

  且说李瓶儿……一连使冯妈妈山东方言读“妈妈”为三声时,表老年妇女来了两遍,大门关得铁桶相似,就是樊哙kuài也撞不开。等了半日,没一个人牙儿出来,竟不知怎的。看看到廿四日,李瓶儿又使冯妈妈送头面来……,看看五月将尽,六月初旬时分,朝思暮盼,音信全无,梦攘魂劳,佳期间阻。

 

  李瓶儿思念过度,梦中也西门庆幽会,“仿佛见西门庆来到。妇人迎门笑接,携手进房,问其爽约(违约)之情,各诉衷肠之话,绸缪móu缱qiǎn绻quǎn。……妇人自此梦境随邪……渐渐形容(形体容貌)黄瘦,饮食不进。”

  有病了就要找大夫,于是就有了蒋竹山的故事。“冯妈妈……请了大街口蒋竹山来看。其人年小,不上三十,生的五短身才(身材),人物飘逸,极是个轻浮狂诈的人。”

 

  在李瓶儿最无助、最悲凉、最绝望、最自弃的时刻,蒋竹山恰到好处的关心疼爱、示好示爱,打动了李瓶儿:

 

  竹山便道:“动问娘子,与何人作亲?”

  妇人道:“是县前开生药铺西门大官人。”

  竹山听了道:“苦哉,苦哉!娘子因何嫁他?……此人专在县中抱揽说事,举放私债。家中挑贩人口。家中不算丫头,大小五六个老婆,着紧打倘棍儿,稍不中意,就令媒人领出卖了。就是‘打老婆的班头、坑妇女的领袖’。……况近日他亲家那边为事,干连在家,躲避不出。……到明日,他盖这房子,多是入官抄没的数儿。娘子没来由嫁他则甚?”

  一篇话把妇人说的闭口无言,况且许多东西丢在他家,寻思半晌,暗中跌脚,怪嗔道:“一替两替一次二次、一批两批。山东方言。今也作“一提请着他不来,原来他家中为事哩!”

 

  西门庆确实是流氓恶棍,但蒋竹山明显夸大了其恶劣地;但这毕竟是次要的。真正让李瓶儿瞬间变心的原因是:西门庆快完蛋了。

  大难临头各自飞吧。作为剩妇的李瓶儿,更急于把自己嫁出去,“又见竹山语言活动(灵活。山东方言),一团谦恭”,而且嘴巴甜蜜,“倘蒙娘子垂怜见爱,肯结秦晋之缘(婚姻)……小人虽衔环结草(二者均为报恩的典故),不敢有忘。”“既蒙金诺之言,何用冰人(媒人)之讲。”

 

  在择偶方面本来就傻的李瓶儿,现在更傻了,她既不思考辨别蒋竹山的话对不对,也不赶紧再派人到西门家打听或捎信过去,立刻接受了蒋竹山。蒋竹山捡了个大便宜!

 

  妇人笑以手携之。……择六月十八日,大好日期,把蒋竹山倒踏门(今也作“倒插门”招进来,成其夫妇。

  过了三日,妇人凑了三百两银子,与竹山打开门街,两间开店,焕然一新的。初时往人家看病只是走,后来买了一匹驴儿骑着,在街上往来摇摆。……正是:一洼死水全无浪,也有春风摆动时。

 

  李瓶儿做的第二个傻事是让蒋竹山开了一家药店,当然,这从蒋竹山的角度是很好的,既当医生,又卖药品,简单易行,双份收益。但是她忘记了西门庆是干什么的了,西门大官人是清河县的药品垄断者!李瓶儿夫妇如此开店,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当然,李瓶儿确实没有想到西门庆还能咸鱼大翻身,咸鱼跳龙门。

  蒋竹山是书中喜剧配角,他最后也渐渐得意起来了,“买了一匹驴儿骑着,在街上往来。”这相当于今天的小老板有钱之后,买辆好车自豪地开在大街上。(注意,以他的地位,没有机会买马)

  “六月天、女人心、孩儿面,说变就变”,北方的阴历六月易下雨,小孩子爱突然哭笑,而有些女人的心也同样是易变的,虽然她在爱的时段确实是真诚而投入的,如当初的李瓶儿。

  

  《金瓶梅》中为什么没有爱情神话? 因为,作者一直在悲悯地看着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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