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事例一】

10斤米，一袋盐

除以8个人

除以16天

除以绵竹大山深处的攀援

除以雨

除以山体滑坡

……

商是几？

没有人能准确地计算出商的位置

这已经不重要了

当直升飞机找到他们的时候

人们得到了余数：

——8

8条硬邦邦的命

【事例二】

崔昌会只有一枚梨子

一枚梨子可以几口吃完

也可以吃上几天

甚至可以化成尿

一点一点

重新再吃一遍

崔昌会躺在巴蜀金河电站隧道的工地旁

看着倒塌的缝隙间

工友的魂魄依次踏上高处的云朵

她想叫住他们，就像平时

叫他们吃饭

叫他们多吃菜少喝酒

崔昌会叫不动了

天上的云朵飘走后

她只能看到自己断裂的骨头

之前那两个把她从废墟中拖出来的人流着泪走了

山上堆满危险的石头

崔昌会说：再不走，都得死

现在，崔昌会一个人躺着

还有她的梨子

还有野草，以及野草下

被大地惊扰的蚯蚓

当然还有时间

一个小时

一百个小时

二百一十六个小时

崔昌会独自躺了九天

被救后医生说：肱骨骨折、肋骨骨折

血气胸、肾功能异常、营养不良

……

但神智清晰

无生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