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山的故事(2008-12-01 09:56:23)
阿尔泰深山中蒙边界1号界桩至2号界桩以南有一片广阔的高山草场,松林葱郁水草丰美,其中有座海拔2870米的无名高地,高地顶部有个近百亩的天池,池水从西侧崖壁飞泻而下,形成一道迷人的瀑布。此高地被兵团农十师一八一团人称为“凤凰山。”说起凤凰山的来历,就要谈到1969年发生的一件事。
那年5月,一八一团政委鞠开率队到前山草场慰问牧工。在慰问期间,鞠政委在山区指挥部前山涧溪流边如茵的草地上召开牧工代表座谈会。年轻的牧工有的来自上海、天津,有的是军垦第二代。鞠政委关切地说:“同志们,你们辛苦了。”小伙子们精神抖擞:“为革命放牧不怕苦。”“有什么困难没有?”小伙子们七嘴八舌地说:“常年放牧在深山,看不到姑娘,谈对象困难。”一阵爽朗的欢笑后,鞠政委郑重宣布:牧场各队立即成立“姑娘牧羊组”,为小伙子们创造谈对象的条件。这次慰问小组一行13人所骑的乘马全部留给牧羊姑娘。顿时,小伙子们的欢呼声像春雷在山谷中、松林中回荡。
牧场一队率先成立“姑娘牧羊组”,有天津姑娘梁文兰、李桂芳、郝娥,湖北姑娘卢云梅和另一名姑娘组成,平均年龄19岁左右,梁文兰为组长。接着又成立小丫头放羊组,年龄均在18岁左右,丁成英为组长。不久牧场二队、四队姑娘牧羊组相继组建。
在顾问们的指导下,姑娘们一边熟悉羊群,一边准备进山工作。
出垦区进前山是一段很长的弋壁路,沿途很少有水,太阳很毒,羊群踏起的尘土扬得很高。进入涸水沟时,水壶里的水已干,姑娘们赶着羊群跟着牛驮子渴得嗓子要冒火。李桂芳这位戴着眼镜显得很文静的天津姑娘干渴难忍,掏出驮在牛背上的生土豆,随便擦了擦便大口啃起来。生土豆很难下咽,但水分多能压住喉咙的火。别的姑娘们也跟着像吃苹果一样大啃土豆。
夜幕降临,羊群宿在一个小石沟。细雨蒙蒙,姑娘们搭起简易的帐篷架壶烧水,没有柴禾拣些牛粪块燃起炊火,可在细雨中牛粪块不易起火,只好嘴对火吹,烟熏得人睁不开眼睛,眼泪直流。摸黑才烧开水,姑娘们啃干粮喝茶水算是一顿夜饭。
其它姑娘钻进简易帐篷休息,李桂芳披光板皮大衣蹲在羊群边守夜。雨夜漆黑,山野空广幽幽,羊群阵阵膻气逼人。19岁是姑娘花一样季节,李桂芳在天津的许多同学们此时此刻或许在电影院,或是在花前月下谈情说爱,而她却蹲在这里为羊群守夜,这是多么大的反差啊。
夜渐深,淅淅细雨时停时下,李桂芳困得眼睛实在睁不开了昏昏睡去。突然,羊群一阵阵骚动惊醒了她,睁眼望见几只绿幽幽的亮光在闪动。这是狼的眼睛。李桂芳不觉毛骨悚然,但她很快镇静下来,学着老牧工用牧羊鞭敲打身上的老羊皮大衣,并发出“噢----”的吼叫声。与此同时,远方传来另一个牧羊小组的呼叫声,狼终于被吓退,羊群安静下来。
行军路上过夜是一件很辛苦的事,白天照样行军,晚间又困又孤独,稍不留神就要出事。小丫头组第二任组长、现一八一团一营子女校优秀教师王金莲说,有次她们赶着羊群夜间宿在乱石坡,半夜,羊因白天赶路没吃上草跑圈了,18岁的陈香也因白天行军太累睡得全然不知。王金莲在梦中梦见羊跑了,急得大声呼叫惊醒了自己,跑到账篷外一看不见一只羊,急忙喊醒陈香、张水兰、唐桂香4人分两组找羊。
夜很黑,乱石、草丛在夜色中像各种或立或蹲的野兽和怪物,令人望而惊心。更让姑娘们怵心的是幽灵般飘忽不定的磷火。此时,姑娘们顾不得自己的安危,唯一的念头是尽快找到羊群,千万千万莫要损失一只。她们急得连走带跑,一边用手中的木棒敲打身边的岩石,一边高声呼喊。夜间木棒敲击岩石的声音和呼喊声在乱石山间有很大的回音,这样既可以惊吓附近的野兽,使它们不敢袭击羊群,又能相互联络壮胆。天快亮时,羊群终于找到了,一只不少。姑娘们欢呼雀跃,忘却了一夜的疲劳。
越往后山路越难走,特别是跨过奔腾不息的卡拉依里奇河上的哈熊沟团结大桥后的一段山坡路。这段路总长只有五、六公里,但坡度在50度以上,行程却要七、八个小时,是牧工最为头痛的路段,俗称“鬼见愁”。
王金莲小组通过这段山道时,羊群前行,她赶着驮牛慢慢往上爬。因刚下过雨,山路又陡又滑,驮牛每走几步就得歇一歇,然后再一步步往上爬。其中有个驮咸盐的驮牛爬到半山坡再也不肯往上爬,急得王金莲后面赶不动又到前面拉,牛鼻子都快扯豁了,牛还是丝纹不动。王金莲又双手抓住牛角往上拉,牛却把头轻轻一摆把她拨在一边,没想到牛头的摆动使牛失去平衡,驮牛滑倒,向山下滚去,直到河边扑通一声跌进湍急的卡拉依里奇河中沉没在水中。王金莲欲哭无泪,望着河水发呆。然而奇迹出现了,牛背上的咸盐在水中很快化解,牛在水中冲了一段后浮出水面游上岸来。王金莲高兴得急忙跑下山,赶着水淋淋的驮牛继续向山顶爬去。
别克多克高山夏牧场终于展现在姑娘们的眼前,美景彻底征服了姑娘们,她们惊呆了。现任天津市大直沽邮政局储蓄局局长的李桂芳最近来到一八一团探亲时深情地回忆道:“后山风景真美,一道山坡连着一道山坡,这一坡是黄花,那一坡是红花,另一坡是蓝花,远处山坡上长满密密的苍翠松林,蓝天低垂,白云在半山腰飘浮,没有任何污染,清新沁脾的空气中弥漫着鲜花的清香,让人陶醉。鲜嫩的牧草足有半人高,那风景确实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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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羊姑娘进山了,消息像春风吹遍了美丽的多克别克高山夏牧场。牧羊小伙子们竞相传告这激动人心的消息。牧羊姑娘们的驻营地——无名高地立即成为小伙子们的“朝圣地”,有事没事都喜欢往这里跑,放羊、值夜、打柴禾几乎都让他们包了。姑娘们住账篷似乎不稳妥,小伙子们便自动组织起来,从远处伐来红松,扛上无名高地。湿红松很沉,小伙子们全然不知累,仅用3天时间就用圆木拼装成两间小木屋,又伐木刻槽首尾相连把天池水引来木屋前,让姑娘们用上甘美纯净取之不尽的“自来水”。
邻近的哈萨克牧民得知汉族姑娘进山放牧,成群结伴骑马来问候。时间一长,他们就成了亲密的伙伴,小木屋前热闹异常。
汉族姑娘进山放牧是从未有过的新鲜事,无论俊丑都是小伙子们心中圣洁的偶像,她们受到小伙子们的特殊宠爱,有人提议把姑娘们居住的这座无名山叫作“凤凰山”,立刻得到大家的一致拥护,很快“凤凰山”的美名就在一八一团垦区和千百个哈萨克族的毡房里传开了。
数年之后,30余名牧羊姑娘都先后嫁人,其中有不少人嫁给了牧羊小伙子,不久生儿育女不再进山放牧。
一晃近30年了,当年牧羊的天津姑娘都回到天津。现在每年的5月1日是天津青年进疆的纪念日。原一八一团天津支边青年们专程到北京接来已离休的鞠政委进行座谈聚会,回忆她(他)们在一八一团那些难忘的岁月。在去年相聚时,已满头银丝的鞠政委深情地说:“我在一八一团做了两件事,组建‘姑娘牧羊组’是其中之一,对稳定青年牧工情绪起到了极大作用。”有人站起来向鞠政委深深鞠躬说:“感谢鞠政委,如果不是你,我这个牧羊娃恐怕至今还是光棍一条。”又是像当年山区指挥部门前绿草如茵的草地上开座谈会时似地一阵爽朗的笑声。
凤凰山上的凤凰们早已飞去了,凤凰山的名字却流传下来了。山坡上那小木屋和流水槽至今完好如初,那飞流直下的瀑布也依然奔腾不息,所有的这些依然记录着令人回味远久的蹉跎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