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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IN IT UP(2009-10-10 13:59:18)

在胸前立块碑

如果不是为了集齐最后那一枚胸针,电影《飞屋环游记》里一老一少的奇幻冒险就无从谈起。这不仅仅是个时髦的配饰那么简单,若不是堪比石碑的重量,又怎能把所有荡气回肠的英雄故事都于那方寸之间安放妥帖?

 

编辑/撰文_jojo  for 《新视线》90期

 

骨头的时尚

在关于胸针的故事里,明星和政客的风流往事往往最为被人津津乐道,比如Richard Burton送给Elizabeth Taylor一枚从Tiffany订制的海豚胸针,从此拉开一段旷世婚外情;又比如著名的“温莎之恋”,Cartier著名的“猎豹”胸针与温莎公爵“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爱情佳话一起供后人膜拜。但在那些流传已久的史诗里,这献给美人的玩意儿可就没有那么浪漫了:在13世纪的冰岛人用古挪威语在特制小牛皮上写下的史诗《埃达》里,主人公杀了敌国国王的两个儿子后,竟然把他们的牙齿凿下,制成两枚胸针当作宝物献给了公主;古希腊神话中,弑父娶母的俄狄浦更是用从母亲身上夺下的胸针刺瞎自己眼睛,以此惩罚自己大逆不道的行为。这些在现代人眼里血淋淋的故事从一定程度上也昭示了胸针这种配饰于漂亮之外的分量。

从考古学的观点来看,胸针的出现最早要追溯到青铜时代,古人将兽皮或简陋的织物披在身上的时候,需要用锐利的兽骨或鱼刺等来固定自己的“衣服”。这些起固定作用的东西就是胸针的雏形,如今纽约的设计师品牌Lady Grey还做出了宛如化石的骨头胸针,不知道是不是从古人身上得到的灵感。到了19世纪初,胸针已经在欧洲上流社会的达官贵人里流行开来,而那个领风尚之先的人就是拿破仑三世的皇后欧仁妮,每逢宴会她必然要佩戴着各式各样的胸针,引得群臣效仿,胸针遮羞的实际功能早被炫耀的象征意义取代了。拿破仑有一句名言:“我爱力量。但我之所以爱力量,犹如想借魔术奏出美妙音乐的小提琴家爱他的小提琴一样。 换句话说,我是以艺术家的方式爱着的。”就表达了帝国时代尚武的精神。军官们胸前佩戴的那一排排荣誉奖章,佩戴的徽章越多表示建立的功绩越为卓越,在有生之年得以挂满胸前那一亩三分地总好过死后的一句盖棺定论,胸针代表着一种分量十足的精神寄托,也是一个完美的结果和报酬。

 

安全别针的倒戈

1849年,美国人Walter Hunt发明了一种带有尖端保护装置的别针,冠以“安全别针”之名,当时他压根没有想到在传统的别针前加一个套子这种小伎俩居然会改变人类的生活,不过更令他想不到的是,用来起固定作用的安全别针居然会被后人当成破坏的工具,把什么传统道德、清规戒律都给故意撕了开来。在上世纪70年代轰轰烈烈的朋克运动中,伦敦国王路上的年轻人们纷纷模仿他们的偶像Sex Pistols乐队的打扮——仅仅是在衣服上搞破坏已经满足不了他们自我宣泄的需要,他们甚至在耳朵、鼻子、脸颊和嘴唇等部位穿孔,用无所不在的安全别针表达反建制的立场。就像Sex Pistols在他们1976年发表的第一张专辑《无政府主义》里唱的那样:“我不知道我要什么,可是我知道怎么去取得,我想毁掉从我身边经过的人,因为我,想做一个无政府主义者,不做个任人摆布的人。”

 

作为波普亚文化的一部分,朋克时尚与朋克音乐一样崇尚以“简陋”为美,当真假朋克们都争先恐后地撕开原本就破破烂烂的衣服,再用安全别针作为装饰,或在机车夹克上别上写满脏话的胸针时,这种低成本的垃圾美学也成了新的时尚。以“反建制”为己任的朋克在颠覆旧有的糜费文化同时也创造了新的糜费。与Sex Pistols的造型师Vivienne Westwood同时期的女设计师Zandra Rhodes就是以安全别针的设计闻名,但她的设计却呈现出精致而优雅的改良式朋克风格。她用金制的安全别针和金链子连接精心撕裂的破洞,并辅以精美的刺绣作为装饰,这样一来,朋克的垃圾美学被巧妙地转化成了新的时髦装饰,并受到了明星和富人的欢迎。

 

最早把街头元素引荐给高级时装屋的要数Yves Saint Laurent,时隔多年,当Stefano Pilati把超大号的安全别针印在了带有Yves Saint Laurent标签的T恤上时,也算是向大师致敬了一把。而一班以前卫著称的设计师和品牌也纷纷把原本带有“反时尚”信息的安全别针放到自家的生产线上:Ann Demeulemeester、Alexander McQueen、Balenciaga、Kris Van Assche、Raf Simons等都推出过经过改良的安全别针,不过最酷的要数Z Zegna的创意总监Alessandro Sartori,已经不满足于在安全别针的局部细节设计上“小打小闹”的他用大大小小的圆形金属别针填满墨绿色的军装大衣的肩膀,似伦敦朋克、纽约黑帮与德国纳粹的综合体,令Z Zegna的男秀场上充满了男性荷尔蒙的味道,准备随时给迎面而来的对手一个巴掌。

 

也许我们可以用上世纪60年代的朋克乐队Devo的政治波普理论来解释在“垃圾美学”和“高级时尚”的这场战役中,安全别针倒戈的理由。“那像是将基因结构转换,拿来和另外的结构比较……好比将猴子的头放到人的身上……然后再反过来试试看,我们用这种方法来搅乱人们的想法,矜持的观点和既有的兴趣。” 这种“施夷之长计以治夷”的手腕已经被如今的设计师们活用,John Galliano和Marc Jacobs都是这样 “无间道”式的人物,在街头文化与高级时装之间自由游走,把时装帝国的版图越扩越大。

 

 

改良派的DIY精神

“徽章”二字在汉语里最早是旗帜的意思,其政治意义不言而喻,戴错胸针等于“变节”,政坛人物尤其来不得半点马虎,奥巴马就曾因为忘记在演讲中佩戴美国国旗胸针而被挑刺,说他“不够爱国”,而即便是在一向“只谈风月”的时尚圈里,一旦牵扯到原则性问题,多么有抱负的年轻人都免不了沾上些“改良派”的气息。

 

自从Kris Van Assche接手Dior Homme后,如何建立自己的风格就一直困扰着这个由助手转到正宫的年轻人,坊间甚至经常曝出他要被某某替代的传闻。其实,Kris Van Assche用蝴蝶胸针替换小蜜蜂刺绣的举动就显示了他要为自己在品牌历史上立块碑的意图,但这并非是彻底的改朝换代,而是迪奥先生的时装代码——昆虫寓言的重新演绎;同样背负着质疑声入主老牌时装屋的还有Alfred Dunhill的Kim Jones,而他所受到的束缚一点也不比Kris Van Assche少,首次出征就被要求将衬衫、西服单上衣、套装和外套全盘保留,不过这倒不影响Kim Jones的DIY精神:他从Dunhill品牌1919年的档案中调取了一种鲨革皮,制成了漂亮的扣表式样的胸针,用细节体现出自己理解的现代感,可以说是乐在其中。看来如今的武林高手们已经不再练习什么偏门邪术,而是在游戏规则之下悟出了真谛。

 

重塑雕像的权利

在电影《天鹅绒金矿》的开头,著名作家Oscar Wilde的出生伴随着襁褓中一枚绿宝石胸针,那枚胸针就犹如他灵魂的寄托隔世流传了下来。在这位唯美大师的眼里,贵族的形象当是穿戴华美,而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男人们却被剥夺了前人那样打扮考究的权利,丝毫不避忌旁人的白眼。不过眼下的复古潮流却为男人的胸针再次流行开了道。“有人觉得变化是纷繁复杂的,但其实它可以超越一切深奥与意识形态,成为一种更触手可摸的东西。它启发我们,给予我们灵感,同时也让我们陷于思考,去评价,去感觉。” Phillip Lim显然对于时尚政治学不感兴趣,而是着眼于更为务实的东西,比如用一枚精美的金色胸针去塑造高雅的古典姿态。而Ann Demeulemeester在塑造 “未来先锋”形象时,也在男人的胸前别上了带有金属流苏的安全别针,硬是把朋克感化成了花枝招展的波西米亚,和她一起到新大陆流浪去了。这大概也能算是社会风气的一种体现。其实无论什么年代,人们都希望看到漂亮并且积极的东西,比如一枚令人看上去精神奕奕的胸针,那么这就是给光秃秃的快乐王子雕像重新打扮一番的理由。

 

借来的好东西和我家翻出来的老东西 photo by 王华

分别有:还是小孩时亲戚送的苏联邮票、已经只有酒精味的Gucci香水、缝纫机抽屉里的引线、爸爸小时候戴的军帽上的五角星、粮票、可能是用来测电阻之类用途的小灯泡、老照片、爷爷的放大镜、小学的时候买的塑料玩具马和因为耳洞已经堵了而废弃的木头长颈鹿耳环

这么看来,我真是个什么都舍不得扔的念旧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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